“雨湖甘露的茶叶采自仲春的雨瑶山,经矢汴最老的炒茶师傅的手,茶香悠久,甘甜回味。再吃上一块荷花酥,你不会失望的。”苏阅之说道。
“嘿呀,苏阅之你今天说了好多话。奇哉怪哉,我不来苏宅的两天,你和小愿的情谊涨得这么快哈?”
“萦哥……”夕愿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唐萦一句接一句地打住了。现在他才得空说道:“实在太感谢你们二位了,夕愿何德何能能认识你们二位,萦哥说得没错,能认识你,能认识阅之,真是夕愿三生有幸。”
夕愿一说完就看见唐萦的魔手已经伸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脸颊上就已是揪一下的疼。他捂住自己的脸,委屈成自然地说道:“萦哥你又掐我。”
唐萦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小愿就是太可爱了。”
三人说说笑笑,还让琴娘过来给他们弹唱了几曲,好像才过了那么一会,天边已是夕阳西斜,快得很。
夕愿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舒心过,忘却了种种压抑的前尘,忘却那个曾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没有了这些,夕愿觉得自己如获新生。
眼前这两人,皆是样貌俊美,一个柔和,一个冷峻。他以为是萍水相逢的人,却是在他最落魄尴尬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没有人比他更幸运了,能认识他们,夕愿是默默由衷感激的。
正当气氛很是融洽的时候,突然有人在门外唤道:“唐少爷!”
唐萦让人进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交给他一封信,唐萦展开一看,脸色严肃起来。然后递给了苏阅之看,苏阅之接过看了两眼,也同样变得严肃起来,气氛一时变冷了。
苏阅之说道:“你去吧。”
唐萦接过信,点点头,答道:“那好,我现在立刻出发。”
夕愿见状,不敢多问,便看着他们说话。
唐萦站了起来,走到夕愿旁边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夕愿果不其然地瞬间红了脸,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不知所措。
唐萦坏笑道:“哎呀,我早遇你几年就好了。可惜了可惜了。”说完看了苏阅之一眼,苏阅之无视他。
“小愿乖,我有急事去办,你等我回来。”说完不等夕愿道别,就真的走了。
夕愿想要叫住他都叫不住了。
“唐萦就是这样子风风火火,没人挡得住他的脚步的,我们回去吧。该回去用晚膳了。”苏阅之站起来说道。
夕愿也急忙跟着站起来,应道:“好的。”
苏阅之先动身,可他经过夕愿的时候,竟也伸出手来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夕愿跟着摸摸自己的头,有那么好摸么?他不解地抬头看了看苏阅之,唐萦就算了,为什么苏阅之也要摸他啊?
谁知苏阅之竟然淡淡笑了一下,夕愿似乎从未见过他笑,愣了愣。
他说:“小孩子一个。”
第13章 初秋
取下手腕上的白布,腕上的结痂都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伤痕。
这大概会一直留在上面,消失不了的了。
可夕愿并没有太在意,毕竟那只是一条伤痕而已。
夕愿本以为离开了皇城云安的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度日如年,煎熬难捱。
可是却没想到三个月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雨湖的荷花早已凋谢,枯黄了一大片,而荷风楼的生意果然如唐萦自己所说,虽没有赏荷期间那样门庭若市,可是每天都几乎座无虚席,一点也没有夸张。
而苏阅之的毒已然清除,苏阅之也如自己承诺那般,一直留着夕愿在苏宅里做总管。虽然这是唐萦的挚友,夕愿本不该担心太多,可是只是他心里……一直没有那样的归属感。
初秋时,苏宅里的树叶子渐渐开始落叶归根,而那一直沉默的枫树,终于要‘怒发冲冠’的模样。
夕愿正拿着笤帚窸窸窣窣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许是因为季节的原因,没有了夏虫花鸟,院子显得十分冷清安静。
“小愿!”
夕愿都不用抬头,便知道喊他的来人是唐萦。
可是出于礼貌,夕愿还是抬起头来和他打了声招呼:“萦哥,你来啦。”
“你你你,你堂堂一个苏宅大总管扫什么地,快跟我出去玩!秋游!我们去雨瑶山,放风筝!”唐萦叫道。
“都秋天了还放什么风筝,你是太闲了么?”苏阅之跟着唐萦进来,还不忘回他两句。
“我约小愿关你什么事?”唐萦一如既往地没好气地说道。
“诶,正因为我是总管扫地才是正常的嘛,萦哥。”夕愿好笑着答道,见惯了二人斗嘴也就习以为常了。
“总管是管事的不是做事的,你说是不是!苏阅之。”唐萦回头看着苏阅之。
苏阅之不答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们二人真是相称。”真不是一对么?后面那句夕愿没敢说出来。
“小愿你在说什么?我们明明是死对头好么?”唐萦更没好气了,他说道:“想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苏阅之他衬我不起,小愿你眼光太差了!”
“阅之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你俩都好看。”夕愿笑着说道。
唐萦走过来,忽然伸出手搭上夕愿的肩膀。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勾住夕愿的下巴,还往他脸上轻轻吹气,显得十分轻浮,调戏般说道:“哎呀?我们小愿也是俊俏玲珑,乖巧可口的呢。来,让爷亲个。”
夕愿知道他老爱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可是依然架不住脸红起来,他使劲推开他,说道:“萦哥,别老开这样的玩笑。”
唐萦还噘起了嘴巴,作势要亲他,夕愿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苏阅之手上似乎抓了什么东西,突然伸到唐萦的眼前。
“啊!苏阅之!你就这么仇恨我吗?!”唐萦不单松开了夕愿,还跳出两三尺远,大叫道。
原来苏阅之手上抓的是一条已经死了的虫子,死状有些惨,怪不得唐萦被吓了一大跳。
倒是夕愿,闷声笑了起来。
“小愿你这个没良心的!”
夕愿看着眼前继续拌嘴的两人,继续着自己手中的活。
——
唐萦自那天赏荷后一走便是几个月。说实话,夕愿是挺想他的,毕竟唐萦待他真的如同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像从前的那人,不过奇怪的是,当初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回忆起来,却已经淡如水了。夕愿曾觉得是自己薄情,可是谁知道呢。
不久前回来的唐萦,还带了一个人回来,不过正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抓了一个人回来。
那天正在和虹梨绿悠她们整理苏阅之的书房,夕愿去打水正好从苏宅的正厅经过,先是听到了唐萦的声音,夕愿本来一喜,想着唐萦终于回来了,可刚想走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呵!藏得可真是够隐秘,费了我那么大工夫。”唐萦冷笑着说道,夕愿从未听过他这般的语气,非常陌生。
“要杀要剐,随便你处置!”被绑着的人跪在地上不屈不挠地说道。
“杀了你?你想得倒是便宜,得好好折磨你。”唐萦笑了笑,却不是往日里的笑,那是十分阴森的笑。
“你们和严焰的背叛,阅之必要十倍奉还!”唐萦说道。
“严焰在何处。”原来苏阅之一直在旁边,可是到现在才开口说话。
夕愿忽然惊觉自己不该偷听,于是连忙提着水绕道走了。
到了下午,接近晚膳的时候,唐萦主动找到了夕愿。夕愿见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萦哥,你回来了。”
“嗯?怎么你一点也不惊喜?!”唐萦问道。
“我……刚刚在正厅那儿见到你了,见你们好像在谈正事就没去打扰你们。”夕愿如实说道,有时候刻意隐瞒不如实话实说,这样才不会使得难得交好的朋友之间互相猜疑。
“噢?你听到我们的话啦?”唐萦笑着问道。
“没听到多少,感觉这不该是我偷听的事,于是我就走开了。”夕愿抬头看他,眼神澄澈明亮,令看到的人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心底里去。
“也不是不能听,只不过你听了也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们也不会忌惮你啦,只是也不想让你徒增烦恼。”
“我明白的,那个,萦哥,今晚留下来用晚膳么?”夕愿问道。
“嗯?小愿这是邀请我用膳?还是第一次呢!”唐萦十分高兴地说道。
“不敢不敢,能做主邀请你吃饭的只有阅之,阅之才是苏宅的主人,我只是……”
“这个你可以替我做主的。”苏阅之从门外走进来,对夕愿说道。
夕愿愣了愣,问道:“啊?”
“这也是总管可以做的事情,没关系的。”苏阅之说道。
“好、好的!”
唐萦并未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把苏阅之从头到脚看了又看。
——
夕愿扫完了地,顺便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觉得自己能留在这儿其实真的很不错。最终,他还没答应和唐萦一块去放风筝,唐萦也只是突发奇想罢了,他留在苏府用过晚膳后便回自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