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愿总算是看出来了,唐萦和绿悠就是在一唱一和,他无奈笑道:“萦哥,你来啦。”
“是呀是呀,我来啦。我来找你去尝荷风楼的新菜式,走吧。”唐萦说道。
“怎么好老是让你请我吃饭,今日让我来请你吧。”夕愿把剩下的几盆花都浇了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傻小愿,我去我自己的楼里吃饭什么时候给过钱了?你要是想请我去别处吃饭也可以,但是寻遍矢汴你能找出一家比荷风楼好吃的,我随你姓!”唐萦自己琢磨了一下,然后又说道:“闻人萦,还挺好听的嘛。”
“好好,那你稍等我一会。”夕愿笑道。
绿悠贴心适时地把夕愿的桶和瓢拎走,只剩下唐萦和夕愿两人独处聊天。夕愿在石桌旁坐下,打开那个炖盅的盖子,里面的东西温热得刚刚好,而冰糖雪梨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夕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喝上,清甜的味道流过唇齿,润至喉咙,确实是清热润肺的良品。
唐萦也在一旁坐着,他撑着下巴盯着夕愿看,笑意盈盈的。
夕愿以为他也想喝,便把炖盅推了过去,说道:“萦哥,秋日干燥,你也喝点?”
唐萦也不客气,只是他并没有取过勺子,而是说道:“你喂我。”然后张大了嘴巴。
夕愿与他可谓谈心之交,两人之间已是十分熟稔,所以夕愿是自然而然地应他要求,舀了一口送到唐萦的嘴边。
唐萦美滋滋地嘴巴一合,样子装作夸张地说道:“哎哟!好甜,甜死我啦!”
夕愿以为他说真的,然后自己又尝了一口,疑惑道:“很甜么?可我觉得刚刚好呀,是我吃得太甜了么?”
唐萦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道:“非也非也,此甜非彼甜。”
“……啊?”夕愿依旧疑惑。
正当唐萦准备再调戏他两句的时候,有人叫道:“夕愿。”
夕愿闻声抬头,看见了来人,露出了那个永远不会使人落空的淡淡笑容,应道:“阅之。”
苏阅之看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看到了那张同样熟悉的脸也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的嘴角就倏地一下往下撇了。
其实刚刚夕愿喂唐萦吃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进来,故而还看见了夕愿用同一只勺子喂过唐萦,然后自己又吃了一口,他看了觉得十分不快。
“呀,阅之!”唐萦故作娇俏地叫了一声。
从前夕愿见了听了都觉得十分违和,可现在知道唐萦面对熟悉的人总是喜欢开玩笑作怪,对于不喜欢的人,那是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的,所以现在的他都习以为常了。
“唐萦。”苏阅之板着脸叫了一声。
唐萦被气到了,气得不行,叫道:“嘿呀,好你个苏阅之!”
“你叫小愿的时候是这样的,‘夕愿’。”放轻了语调,用十分温柔的语气。
“你叫我的时候是这样的,唐、萦。”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且十分冷漠严肃。
“我和你从小到现在认识也快二三十年了吧?你就这样区别对待我?你你你……”简直是见色忘友!!!
“我记得某人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苏阅之毫不留情地说道。
本来十分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唐萦忽然就噎住了,且泄了那股雄赳赳的气,他嘟哝着说了一句:“十年前的事还在计较,你可真是小肚鸡肠。”
“嗯?十年前?”夕愿抓了个重点,问道:“十年前怎么了吗?”
“十年前他刚遇到他的相公,被对方迷得七荤八素的,我怎么劝他都劝不住,还反过来指责我多管闲事。”苏阅之瞥了一眼唐萦,说道。
唐萦的气势被他越说越矮。
“相、相公?”
“什么相公?!他现在是我娘子!娘、子!”唐萦突然又气呼呼地说道,突然连说话都带了些孩子气,夕愿忽然感觉十分新鲜。
“可是不应该是对方被萦哥迷得七荤八素么,萦哥真的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呢。”夕愿实话实说。
想当初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真可谓惊为天人,长得赛若天仙,还是男儿身。
“这就要问问当事人了。”苏阅之说道。
“话说我都没见过萦哥的相……咳,娘子呢。”夕愿对唐萦说道。
唐萦看着他,鲜有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他常居云安,也是云安本土人,鲜少来矢汴的。”
夕愿听到‘云安’二字真的是恍惚了一下,他真的……许久没有听到‘皇城’‘云安’这几个字了。即使唐萦经常去云安,也从不会对夕愿他说他要去云安,而唐萦当初答应了他不会对云安的人提起他的行踪,他也做到了。两年过去,夕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彻底忘记了那儿的人,那儿的事。殊不知今日忽然提起,心中依然有些五味杂陈,并且恍若隔世。
苏阅之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夕愿,当然忽略不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看了唐萦一眼,唐萦吐了吐舌头。
可是夕愿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未陷入沉思,他笑着问道:“不会是我认识的吧?”好像有个重要的讯息他忽略掉了,可经过刚刚那么一打岔,夕愿就忘了是什么了。
“唔,也有可能见过,如果他会来矢汴,我到时带过来给你看?”唐萦一本正经地说道。
夕愿本想答‘好的’,可突然想到若是对方认识他的话……
“你放心,我让他保密,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你安心在这里。”唐萦七窍玲珑,自然是看出来夕愿的想法了。
“不是说要去荷风楼吃饭吗?”苏阅之说道。
“对对,咱们现在走吧。”唐萦站了起来。
夕愿也站了起来,说道:“待我去收拾一下,刚刚干了些活,仪容乱了。”
唐萦和苏阅之表示就在这里等他,于是夕愿就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待夕愿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唐萦便对苏阅之说道:“怎么?筹谋了两年都没把人吃到?”
苏阅之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心中有事。”
“你介意?”
“不,只是不愿强求他。”苏阅之淡淡说道。
“可是……你再过几月就要回皇城面圣复职,他……还不知道吧?”唐萦问道。
“对,还不曾告诉他。”
夕愿来的这两年多,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活着,从不多问他和唐萦的事情,他有些小聪明,觉得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不应多问。可是,他也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想知道,苏阅之必会全盘托出。
“到时你要将他留下,还是把他带回皇城?”唐萦问道。
“全看他意愿,如果他愿意,当然是带在身边最好。”苏阅之答道。
“他很善良,也很纯真。我当初知道你动了心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因为我害怕他再受伤,你知道当初云安那人其实明明是对他有意思的,一边无意地暗示他,另一边却狠狠地拒绝了他,我对那人好感全无,所以当初也就答应了小愿不会告诉那人任何关于小愿的事情。”
“可我转念一想,你是我的好兄弟啊,我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好兄弟不信任。你从小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好像都没什么兴趣一样,可我也知道,你其实和你娘亲一样,只想找一个人,且是唯一一个,与他相爱相守一生一世罢了。可你娘亲遇人不淑,见过你母亲的伤心就间接导致了你从小对情爱一事并不重视,我还一直担心你要孤独终老了。”
苏阅之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对着唐萦难得柔和地说道:“你还真了解我,难为你担心了。”
“那可不。其实小愿与你十分相称,他毫无心机,单纯善良,我想这也是为何你会对他动了心。你这人平日里都冷漠无情,可是这两年来,我算是清楚地看到了。”唐萦笑道。
“你以前之所以觉得情爱一事可有可无,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小愿。如今,你对他这般上心,像是润物细无声一样,那样爱护着他,我可真算是大开眼界了,我可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苏阅之呀。”
“如果你不告诉他,他恐怕一辈子也不知晓你的心意吧?所以,你得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然你可就竹篮打水了。”唐萦苦口婆心地说道。
苏阅之伸手摩挲着那个放在石桌上的白瓷炖盅,说道:“竹篮打水不是我苏阅之的作风,只是差个好时机。”
唐萦露出赞赏的神色,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小愿和你,我很放心。”
第16章 初雪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气越来越重,一不小心,一眨眼睛,就从深秋迈入了初冬。
一如往常般,夕愿早早起来,准备为府里的大小事忙活一天,可是他一推开门,不同以往的寒气袭来,他眼前一亮,发现竟是下雪了。雪是昨夜落下,此时已停了。
夕愿莫名觉得很开心。
他住在苏宅的一处小院子里,只有他一人。他便无所顾忌地跑了出去,伸出脚踢了踢地上薄薄的雪,一边跑一边踢,跑够了还弯下腰掬了一把雪在手上,搓成小雪球扔了出去,雪球砸到树干上,散了。
夕愿准备再弯腰掬一把。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两声轻笑。
原来,从他刚刚自己玩雪的时候,苏阅之就已经站在院子的月门处悄无声息地看着他。苏阅之看着那个心仪的人像个孩儿般自顾自地玩雪,瞎开心,他看着他,他眼里就像装满了星辰大海的温柔。
夕愿回头发现是苏阅之,也不知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不由得一阵窘迫,羞得脸蛋通红,呐呐说道:“阅、阅之,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新雪初霁,天儿淡蓝,阳光正好。
苏阅之披着一件月白斗篷,他容貌俊美,气度不凡,似是落入凡世的谪仙。
他从月门处信步进来,眼里含笑地望着夕愿,夕愿不知是否为刚刚幼稚的举动羞赧着,还是为别的,此时的脸更红了。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今天陪我去一趟梅雪山庄。”苏阅之说道。
“好、好的。”夕愿因为窘迫还未消散,连说话都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