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坐在炕上发呆。
有了上次闹土匪的事,王老爷对他更加照顾了。丁五在王老爷家住着也还舒服,不过每到夜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突然之间家破人亡,都是因为那杆神矛。他倒是不在乎什么祖传秘密,只想过以前那种一家人在一起温馨闲适的日子。可是现在,丁四恐怕是活不了,丁三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家里一帮孤儿寡母的,没有人照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丁五恨李家弟兄,不过他知道他现在也报不了仇,也没心思报仇,丁家不也杀了李家两弟兄么?与其恨李家,还不如恨神矛呢,没有神矛,两家怎么会杀来杀去?其实他知道那李家弟兄也不是坏人,可是他们却杀了丁四,难道丁四就该杀么?一时间各种念头搅得丁五心烦意乱。
过了腊八,丁五和王老爷说,他想回家看看。
丁五执意要走,王老爷见留不住他,就准备些银两盘缠相赠,丁五却说自己蒙王老爷收留,也没干什么活,不敢收工钱,只拿了些干粮就离开了。
上了山梁,就看见小娥从一颗树后转了出来。
丁五自从到了王老爷家,和小娥也算是接触得比较多的,有时候衣服脏了破了,小娥也会给他拿去洗洗补补,丁五嘴上不说,私下里还是心存感激。自己今日要走,也忘记了和小娥说一声,不知道她从那里得知?看着小娥脸冻的通红,怕是等了有些时候了,不由心中一热,快步走到她跟前,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见丁五的尴尬相,小娥笑骂道:“死伍丁,走也不和人家说一声,害我等了这么半天。”
“我、我给忘了。”丁五磕磕巴巴地说,自己也觉得有点理亏。
“哼!”小娥气恼地把一个小布袋塞进他的怀里,一转身跑走了。
“小娥,小…。”小娥转身瞪了他一眼,沿山梁一直下去了。丁五看着小娥的背影,她却再也没有回头。
打开小布袋,里面是金黄色的小圆饼。这是自己爱吃的糜子面的小甜饼,以前小娥也给他做过。拿起一个小饼,还带着温热的小圆饼上分明有几枚纤细的指印。一时间丁五看得有些痴了。
一口气走了几十里山路,丁五也觉得有些累,就找个避风的山屹崂躺下来,喝一口水,打开小布袋,打算吃些干粮再走。拿出来的正是那个有指印的小饼,丁五又痴痴地看了半晌,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就把小饼放了回去。
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丁五好奇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向声音来处张望。
除了官府、土匪、大户人家,普通人很少有马骑。
丁五吃惊地张开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匹瘦骨嶙峋的光背马上歪歪扭扭地骑着个衣着褴楼的人,偏偏那人还一幅傲然自得的样子。
那人看见丁五突然从小沟里跳出来,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就恼怒起来。
“笑个甚?没见过官人骑大马?真是个乡下土鳖蛋。”
“大马?还官人?哈哈。”丁五笑得更厉害了。
“呔!大胆刁民,竟敢嘲笑本老爷?小心老爷拿你回衙门,先问你个冲撞之罪。”
“不敢,请犬老爷恕罪。”丁五收了笑容,作了个揖,一幅必恭必敬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什么全老爷?本老爷姓郭!”
“我看你不像大老爷,倒是像条丧家之犬!你个小贼,偷了谁家的马,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人一偏腿从马上跳了下来,虽然骑马姿势难看但下法也还利落。丁三扔下行李,双手一分,摆个姿势。
骑马的正是郭栓娃。
那郭栓娃从黑鹰崾岘逃出来之后,慌不择路,一直跑到天黑,却发现自己迷了路。恰好附近有户人家,郭栓娃就去投宿,说起山神庙闹鬼的事,这家人怎么也不肯相信,甚至怀疑郭栓娃是个盗马贼。郭栓娃打听回家的路,山里人很少出远门,也不知道怎么走。郭栓娃是死也不肯再回黑鹰崾岘去找路了,就这样一直到处流浪。还好他少年心性,也习惯了漂泊的日子,虽衣衫褴褛也还自得其乐。今天被丁五一番嘲讽,心中不免恼怒,跳下马直奔丁五而去。
丁五见郭栓娃步伐稳健,拳风凌厉,不惊反喜。施展家传武功和郭栓娃周旋起来。
郭栓娃虽自幼习武,但一来年幼力气小,二来腹中饥饿难耐,几个回合之后,便被丁五拿住关节,动弹不得。
丁五大声问:“你服不服?”
郭栓娃连声道:“不服!不服!”
丁五松手放了郭栓娃,随手一推,郭栓娃踉跄几步,活动活动手脚,深吸两口气,突然一声大吼,拳脚如风雨直向丁五打过来。丁五用手用手只一抓,,便抓住了郭栓娃的右拳头,左手向下一捞,一哈腰把郭栓娃横抗在肩上,一边转圈一边问他:“你服不服?”
“不…服。”
丁五肩膀一耸,郭栓娃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落在一道土坎上面。丁五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郭栓娃想用手撑起身体,不料双手一软,“扑通”又趴在地上,他索性就地一滚,大八字躺在土坎上,撇撇嘴说:“笑什么笑啊,老爷…小爷我是给饿的,要是给我吃饱了,打得你狗爬。”
丁五笑道:“哟嗬,你个小贼,你当老子是开粥厂的么?要讨吃上田家川啊,田大老爷正开法会,说不定有施舍给你呢。”
郭栓娃翻翻眼睛:“小爷我要是知道路,还用在你这穷山沟里乱窜么?”
丁五上前拉起郭栓娃,转身从王老爷给自己的干粮中摸出两个馒头,朝郭栓娃一塞:“给,吃了好供述你的罪状。”
郭栓娃一边嘟囔:“还要我说啊,说了你们又不相信…”一边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听了郭栓娃的遭遇,丁五也大为惊奇,不过那时自己已经逃到了王家庄,也没听着有人说起这事,当下半信半疑。看看郭栓娃两个馒头下肚,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丁五把水鳖子递给郭栓娃,一边说道:“反正也没有事干,不如我雇佣你如何?”
“我可干不了什么活,我是个商人!”
“不用你干活,你不是能打吗?你就做我的保镖,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管饭就成。”
俩人沿着山路向丁家庄走去,远远传来郭栓娃的声音:“哎,那个什么李振武功厉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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