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的大院内热闹非凡。
临近村庄的村民都三五成群的在院子边上等着法会开始,嘈杂的声音如同蜜蜂闹窝、麻雀归林。
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点着香烛,供着神牌,摆着铃铛、铙钹等物。
“满仓,你狗日的还不开始?是不是羊肉吃多了?喝那么多茶小心憋得慌。”
“你急球个啥哩,有本事你去念。”窑洞内满仓毫不在意,继续靠在被子上“吸溜吸溜”地喝着罐罐茶。平日里可没人这么侍侯满仓,他辈分小,任谁都可以摸他的脑门。
不过念经的时候,就是比他大一辈的丁戌虎也一样在地下必恭必敬地给他端着食盘。他现在是个“阴阳”。
北山的人信奉道教。不过,小点的道场却不用道士,一来道士没那么多;二来道士排场大,花销自然也大。
平日里全由本村人自己开道场。这些能开道场的人被称作“阴阳”或“角子”,大抵是跟师傅或者道士学过一段时间。不同的是“阴阳”主要是禳灾祈福、超度亡魂,一般只念经;“角子”主要是捉鬼躯魔、治病祛邪,常常要作法。
还有一种人称“砍刀门”的,既不作法,也不念经,凭几个符咒,有的也没有符咒,仅凭一张嘴碰运气。
满仓喝足罐罐茶,抹一把嘴,这才心满意足地从炕上下来,丁戌虎急忙侍侯他穿法衣。
丁戌虎是伍丁的大侄子,小十六岁的人看着也像个大小伙子了。这次家里收拾窑洞和院子,主要就是他在张罗着。
丁三、丁四媳妇实在是能干的女人。这两年家里出了不少恶事,但家族在她们的管理下也还能顺利运转。今年收成不错,秋后闲下来的时候,她们就请了乡邻帮忙,把窑洞和院子全部修整一新。
按照北山乡俗,还要做场法事,安抚一下鬼神。
满仓出了窑门,走到院子中央的红毯子上站定。
这时候满仓举止庄重,面色肃然,冲供桌上的神牌作一个揖,抓起桌上的铜铃“仓啷啷”摇了起来。
正在无名谷的伍丁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气躁。自从随无涯子修道以后,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伍丁以为是在夸父山中了什么毒,或者是树灵暗中对自己下手,急忙打坐调息,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伍丁以为自己最近有点累,也没有在意,仍然去准备到兖州巴陵找蛇血参。
几个帮忙的乡邻敲着铙钹,随着摇头晃脑的满仓念起《安宅经》,满仓念的很投入,念一段就跪拜一方神灵,跪拜之间很有些古人遗风。
一只鸡突然从院子上面“扑棱棱”直飞下来,打翻了供桌上的香烛,在供桌上抽搐不已。
围观的人面色大变,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满仓也慌乱起来,手中铃铛摇得一片乱响。
丁戌虎快步上前扶起香烛,重新点燃。
几个敲着响器的乡邻已经乱做一团,要知道出现这样的差错,明显是神灵不佑的迹象。
满仓还是强自镇定,嘴里祷告着:“天灵灵、地灵灵,仙神走动,烧香弟子丁氏吉日阳宅安好,焚表告知尊神,放食大飨万鬼,若有差池,望其担待,弟子满仓再拜。”
说毕,去香案上取过一张黄表,双手举于蜡烛前。
同样是纸,一般黄色较薄的裁成小长方的叫“表”;白色较厚的裁成大正方的叫“纸”。
表敬神,纸祭鬼。
满仓将表凑近蜡烛,突然,“扑轰”一声,那表像火药一般爆燃起来,火焰中显出种种恶鬼,直向满仓扑来。
满仓大叫一声,扔了铜铃,连滚带爬向后退去,敲响器的乡邻齐声呼喊,摔了响器,返身四散奔逃。
看热闹的人群惊恐万状,纷纷夺门逃出。
丁戌虎呆了一呆,回身向墙边抓了一把铁叉,冲到院子中央,又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院门外面的黑狗突然向进庄的大路方向狂吠不止。
“嘭!”
狗头炸裂开来,血肉四溅,村民见此凶象,哭喊着四处逃离丁家庄,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三日后,临近村民才敢在对面山上远远朝丁家庄的方向看,只见丁家大门破碎,窑洞和新修的墙面被烟熏得发黑,院子里分明有几具尸体,就是鸡犬牲畜也没有看见一只活着的。
据当日恰巧在丁家庄对面放羊的刘老汉说,就在众人逃出丁家庄后,一股黑烟突然罩住全庄,接着,就听见大人小孩的哭喊和惨嚎。
有一个人从大门内冲了出来,一直跑到庄子最里面的悬崖边,接着,看见一股土雾从几十丈高的悬崖升起,似乎那人跳了悬崖,悬崖下面草木丛生,没有人下去查看。
叹息之余,人们都说那是丁家得罪了神灵,所以遭此报应。
但是又有人说那是因为上次丁家的丁五烧了老爷教的十几处分坛,所以老爷教的神仙老爷发怒降下灾祸。
总之,丁家庄成了大凶之地,没有人敢到庄前庄后一里之内。
当黑雾弥漫在丁家庄的上空的时候,丁家的人一个也没有逃走,恐惧也令他们忘记了逃走。
丁戌虎死死握住铁叉,感觉到手心全是汗,黑雾中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很害怕,却没有逃走,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丁家现在的顶梁柱。
母亲他们也出来了,站在了他的身后,不过丁家人看起来更像一群羔羊。
从黑雾中飞出一道闪光,将他击倒在地,倒地的一瞬间他看见天空有一个硕大的狗头,张开血盆大口,直向地面扑下来。
普通人就算手持刀枪也难与法术争斗,何况对手的法力还很高强。
丁戌虎从疼痛中醒过来,丁家已经尸横遍地,鸡犬无声了,有两人站在院子里,几个黑衣人在窑洞内搜查。
丁戌虎从地上一跃而起,纵身直向院外逃出。
他知道自己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了出逃,他要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丁五。
听到身后的动静,院子里的那两人追了出来,丁戌虎慌乱中向里庄逃去。
几件暗器打中他的背部,丁戌虎强忍着没有倒下,不过,他也无处可逃了,因为前面是一个悬崖。
那两人手持钢刀,狞笑着向他走过来。丁戌虎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下悬崖,手中的钢叉在崖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土块和碎石纷纷向悬崖底部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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