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想在几年后得什么果,现在就要种什么因!
到义乌不久,我让小梅先去找了份外贸工作,不计较报酬,目的就是学习。不光如此,为了加强她的口语练习,将来熟练地用英语与客户通电话,我还给她报了个英语学习班。在不要求待遇的前提下,找家大点儿的外贸公司不难,毕竟小梅有英语专业的学历证书,缺的只是外贸知识。大公司同事多,分工细些,不懂也可以多问别人,所以小梅进步很明显。小梅在学习,我当然也在学习,我除了买外贸类书籍上搜索查看相关的外贸知识。
形势喜人,形势也逼人。这话不知道是哪个说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逼人的意思就是让人加油,那就加吧,自身加满了油、充足了电,才能跑得更远。
我当时打算继续坚持两三个月的加工活,然后就准备甩手不干了,正儿八经把外贸干起来。这两三个月内,我还要干两件事,一是把房子换掉,不做加工活了,用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在市区租个两室一厅站建起来。这两笔费用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看来钱是要省着点儿花,不然到时捉襟见肘,什么事也干不成。
或许有人问,你有多少本钱呀,就能干外贸?其实,当时在义乌做外贸真的不需要多少本钱。客人出货前会付三成,然后自己的利有一二成,剩下的那几成也没关系,日子久了,就与工厂混熟了,欠个把月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就走下下策,先斩后奏,出了货再说。钱的事慢慢与工厂周旋。当时,我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付成,凭我们多年相识的关系,欠他个把月的货款问题不大。总之一句话,昔与今,非同日而语。
在前面我提到过一个叫kevin的客人,这是我第一个老外客户,在2001年他与我做了一个小的单子。在2002年春天,kevin又联系上我,这次他订的是三万美金的货。三万美金对当时相对火爆的外贸生意来说算不了大单,但对我个人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这次,kevin改了付款方式,不再是estern union,货也没走ups。
我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因为有小梅在,很多业务上的事,小梅可以找同事帮忙。最后,货在付成的帮助下,通过一家进出口公司的代理安全出掉了。赚来的这笔钱,无疑站、买电脑起了很大的辅助作用。
决定放弃加工厂时,我给陈老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加工厂办不下去了,活太少,让他来把机器搬回去。陈老板说,那十台机器原来就是送我的,没打算往回要,让我自己处理掉就行了。
既然陈老板不要这些机器,那我就想找骆老板把这些机器出手。我原想这些旧机器加上我那点儿自己琢磨出来的技术含量,怎么算也值个一两万吧。孰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我那点儿技术早就让骆老板给暗中学去了,我还在自我感觉良好。
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只能贱卖了,这也是唯一的出路,否则还得给这些机器找个仓库不可。
卖掉机器就算是暂时告别了加工业务。我问绿叶是进厂还是愿意留下来给我兄妹俩当保姆。绿叶说愿意留下来,不进厂,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搬进了两室一厅的出租房后,就算办公、居住两便利了。剩下的事全交给“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这颗雄心了。雄心归雄心,说实话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用东北话说叫“这事整大了,老大了”。不管如何,还是脚踏实地真刀真枪地干吧,想当年梁山好汉也是这般起家的。不流血,不流汗,哪有现成的山头坐?
找样品、装样站忙忙碌碌……摸索着操作日常工作,做价格表、向客人推荐产品、回复客户的邮件……我习惯没事在纸上写着“nothingimpossible”(没有什么不可能),以此来勉励自己,给柔弱如嫩草的自己打气。
讲个很老的虚构故事:
有三个人在被关进监狱前,监狱长告诉他们,可以满足他们每人一个要求。美国人爱抽雪茄,要了三箱雪茄;法国人讲究浪漫,因此他要了一个美貌的女子为伴;而犹太人说,他只想要一部可以与外界沟通的电话。
三年过后,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美国人,嘴里塞满了雪茄大声嚷嚷:“给我火!给我火!”原来他只要了雪茄,忘记要火了。接着出来的是法国人,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美貌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怀着第三个孩子。最后出来的是犹太人,他紧紧握住监狱长的手说:“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与外界联系,我的生意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增长了200%。为了表示感谢,我送您一辆劳施莱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是,选择几年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是现在的事,现在过的生活是几年前就应当决定好的。用佛家话说就是“因果”,种下什么样的因就结下什么样的果。
由于刚起步,生意很差,基本上就是陪客户聊聊天,写写邮件。
有个伊拉克的小伙子同我聊天,我问他恨不恨美国人,他说不恨美国人,是美国人帮他们在维持秩序,让我有些吃惊。
还有个南非客人,比我大几岁,他说自己是生活在南非的白人,居住在白人区里,所以开了个便利店,还告诉我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每天会准时接送孩子去学校。这个白人说自己到过东南亚,对中国也比较了解,他说在中国是不可以生许多小孩子的,所以理解我只有一个小孩子。
这样的故事有很多很多。以前没有接触外国人,感觉这些老外都很生硬,接触后才知道他们与我们一样,也是感情丰富的人类,也很通情达理,只是局部的文化背景不同。
原以为老外的英语都很溜,其实不是,很多老外都像我们中国人学英语一样半生不熟,语法、单词很混乱,你根本就不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后来我妹说,她们公司里很多同事都说自己比有些老外的英文水平强多了。这下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所有的大胡子老外都能说很溜的英语。呵呵,敢情这做国际贸易的不只是我一个英语盲。这么想着,我就更有信心把外贸做下去了,就是说“我吃定你了”。
开始的时候,我只能做那些人家不愿意做的小客户,订单量非常小,客户提出的一些要求我都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对于这种客户,成熟的外贸公司是不会理睬的。比如我现在就基本上不会去理睬这些客户,几句话或是一封邮件下来就能知道这个客户的大概情况。但是,那时的我必须用诚意去打动每个潜在的客户,再小的单子也要接,接下来还要去找小的工厂去生产,大的工厂也同样不接这种小单子。有的客户自己感觉不好意思,也会说以后一定给个大的订单给我,我知道他不是成心在骗我,但是,我还是会礼貌地感谢人家!
有个工厂的老板曾经对我说“其实,想想自己生产的产品,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被使用,是件幸福的事”。这句话同样适用在我的身上,因为这些产品中有点滴是通过我的努力才到了国外。
这样做了几个月,勉强维持日常开销,赚不到钱站,没有钱投资像阿里巴巴、中国制造、环球资源等等这些外贸平台,只能多注册几次,多享受些有限的免费机会。还有就是我耐着性子多找些b2b(businessbusiness,指企业对企业站,积累些客户资料,通过e-mail取得客人的ms络即时语音沟通工具)等聊天工具上的账号,与客人交流。
至于专业上的问题,如代理报关、单证、仓储、提单等等,则有小梅来帮助解决。更多的时候,我只做到“形式发票”这一关。其实我那时不能算是专业做外贸的(现在也不是很专业),最多算是个soho(small offibsp;home office,家居办公,多指自由职业者)边上的人吧。慢慢下来,我知道了什么叫fob(国际贸易中常用的贸易术语,fob的全文是freeboard,即船上交货,习惯称为装运港船交货),什么又叫cif(cost, insuranbsp;& freight,包括运费、保险费在内,指到岸价格)。我想,只要肯去学,学一天就会进步一天。
除了瞎找客人、陪客人聊天,我还做着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跟单。跟单是项需要耐心的工作,急躁不得。大多工厂在交货期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拖沓现象。不是工厂想拖交货期,而是真的生产不出来。有些是对交货期估算得不准确,有些则是为了拿下订单,硬着头皮在订货合同上签字的,而有的明明知道不能按期交货,却不想失去订单而签的合同。无论是哪种都会让人恼火。我脾气不太好,经常会急躁,有几次把工厂搞毛了,老板撒手不管了,没办法我又只能去跟工厂说好话。
在跟单期间,我学到一项很重要的内容,那就是产品工艺流程。有时候,工厂为了向我解释为什么推迟交货的原因,就会提到各种产品工艺环节上的问题,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对产品工艺流程就有了个**不离十的了解,这样交流起来才会给客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客人会觉得你专业,不会是骗子。
“做外贸是辛苦的,日复一日面对屏幕,难免枯燥,时差的折磨使人难以入睡,货款未到前的日子也一定特别煎熬,担惊受怕,祈祷不要地震、不要海啸、不要恐怖分子、不要银行倒闭……做外贸谈不上体力上的消耗,关键是心理上的负荷。不过我得到的也很多,不说物质上的回报,和地球另一端的人逐渐建立起信任的合作关系,和工厂建立起互相信任的伙伴关系,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每次看见msn的小绿人冒起一个对话框,告诉你由何处收到何人的一封邮件,我感觉好极了,每次都会小小地满足一下。”这是在bbs上看到一个同行写过的一段话,感觉不错,这段话基本上道出了我的心声。
从与客人交谈、询盘、报价到联系工厂出样品,过程说说容易,实施起来还是比较繁琐的。千等万等,样品出来了,然后寄快递。我开始时对快递的费用不是很了解,有时还忘记收客人的快递费用,又不好意思再向客人提及,只能自己付了。快递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焦心事也不少。比如说吧,快递公司大多是不正规的代理商,有的一家会代理几家的国际快递业务。让人气恼的是我明明要寄的是dhl(敦豪航空货运公司,一家国际快递货运公司),结果会被不知情地换成ups,这都是常遇的事。用快递公司的话说,“我又不是没把样品给你寄到客人手上”,可他们不知,有的客人习惯了某个公司的快递业务,派送会及时,如果换一家就会耽误时间。
样品寄出了,还得担心路上会不会损坏,到客人手上后是不是还完好如初。如果碎了、坏了,还得自己掏腰包再给客人寄一次。心疼钱不算,还误了时间,有时辛苦多日的单子就这样泡汤了。
客人也在争取他的客人,时间很宝贵。国外客人一般最终都会有几家国外贸易公司在竞争,我的客人只是其中的一家。工厂或是快递误了我的时间,就等于我的客人误了他客人的时间,连锁反应的后果,对单子的确认很不利,很容易被别家抢去。这种事很常见,结果在样品单与大货单的比例中就能清楚地体现出来。
有的客人脾气很暴躁,我想力求保持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来对待,很难,难到不得不委屈自己点头哈腰,否则生意就泡汤。越是大的有实力的客人越是牛,态度也越坚决。遇到不满意之处三言两语就要你给明确结果,否则就不再理我,无论我如何打招呼也不会再给我只言片语。都说生意经、生意经,上升到了“经书”的高度看来是比较属实的。一本天书一样的书,干一辈子都学不完整。大多时候还是要学会换位思考,这很重要。站在工厂的角度去想想,再站到客人的角度上去想想,多想多交流,脑袋灵光些,不要纸上谈兵硬学别人的经验,这样往往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
以上,我很严肃地说了些我当时做外贸的心得,扯得有点儿乱,不是在说教,只是说明一个事实——万事开头难。我说上面这些话时心情很平静,完全是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没有以前特别落魄时的焦灼与无助,也没有更多辛苦时的抱怨。
时间像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而去。时常沉浸于对往事的点滴记忆,更能让人以平和之心去面对现在或今后的困难。做生意不可能只赚不赔,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每年都还要赔上几单,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因为环节太多,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这单生意流产或夭折,结果都是一样:流失自己口袋中的银子。骂爹没用,骂娘也没用,生意还得脚踏实地做下去。
高深的外贸理论知识,有专家来写,我只是说说自己内心的感觉。因为各种原因,我后来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制造业上,可能是制造业更适合我吧,毕竟在外贸这块我不是专业的,有差距。人就是这样,要随时清醒地面对自己的差距,迎头而上,勇气可嘉,但也要量力而行,实在不行或不是很行的情况下可以考虑转转行。
义乌本地人的经营模式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先办厂,后经营店铺,通过义乌市场上的店铺把产品销售到世界各地,有实力的工厂还会成立企业的外贸部,自主出口,有的干脆把窗口设到国外,如迪拜等地。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中国小商品城,起初由温州人创办,到后来在国际上都很有名气,这也大大拓展了“made in a”的声誉。在当代中国商业史上,温州人是个奇迹,创造了一个个神话,延续了中国历史上“晋商”与“徽商”的骄傲。
第二类就是先有店铺,或国外窗口,先经销别人的产品,之后才建立起的工厂。
而外来义乌创业的人,经营模式与义乌本地人稍有不同。他们走的路子与我一样,先是做加工再自己办厂。我是先做加工,后做外贸,最后才办的厂。在某种程度上说,与创业资金有很大关系,没有原始资金的积累,就没有实力去经营一个工厂。
义乌人做生意就是两字秘诀:实用。有人说义乌人都是“泰拳”高手,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讲实用的泰拳招式又狠又快,不耍花拳秀腿。义乌的经营者们给外人的感觉都是目光短浅,注重一城一池的得失,做一单是一单。这点在我看来并不是坏事,因为他们只是经营一个小厂,不是经营一家大企业,不狠抓眼前利益就难以维持厂的正常运转,没有资金积累就难扩大经营、持续发展。
很多来自内地的人都知道,在家乡办企业的人都习惯了向政府伸手,要求银行贷款。我所知的义乌众多中小型工厂,他们很少去贷款,都是自食其力,这点很难得。可能也是注重眼前利益的一个利处。每单都实用,不落空,多多少少得赚,日子久了,资金积累就快了。
我这边安静、平和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对老家那边金子的事情,却无可奈何。一天午饭后,银子给我打来了电话。
银子对着电话,语气很不友善地说:“大勇,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姐的事儿你真的不关心了,是吧?即使她饿死街边,你也不关心了,是吧?看不出来你还真够冷血、真够绝情的!”
我不明白银子的意思,我最近忙,也没有给她汇钱。
银子叹了口气说:“看来你是真的不关心我姐了,你对她的事一无所知,你已经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了。”
银子的话明显是话中有话,不管是什么话我听了都不舒服,什么我把自己当是局外人了呀?我本来就是局外人了,三年前就已经是了。因此我当时积攒的怨恨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冲银子说:“当初,要和我离婚的是你姐,后来要与别的男人结婚的还是你姐,我又做错了什么,值得你来教训我?”说完这话时,我也感觉不是很妥当,因为我明白银子不光是为她姐也是为我、为霜儿好。人生气时就是这样,不妥当的话也会失去理智脱口而出的。
银子说:“我姐是做得不好,她受了我妈的影响,但大勇你是男人,你应该换种思维方式去想,把她们的行为看成是激励你的一种方式,而不是不停地去抱怨她们……”
我打断银子的话说:“我没抱怨过你妈和你姐,从来都没有,我平静地过我的生活,挣我的生活费……”
银子抢过我的话说:“你没抱怨吗?你敢从内心里说从来没抱怨过吗?错了,大勇,你一直在抱怨她们,否则你就不会不给我姐打电话,不会不关心她的事情了。”
我稍稍缓和了一下说:“我是关心得不够,但是换成你,你会去关心吗?你不会不知道你姐已经把未来老公的孩子带到家里去养了吧?不光如此,还让外人的孩子欺负霜儿。欺负谁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欺负霜儿。”
银子“唉”了一声说:“你还知道心疼霜儿,你要是真心疼你女儿,你就应该多想想复婚的问题。”
我说:“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复婚,可是我有机会吗?我没有。”
银子说:“机会?机会是争取来的,不是谁给你的!你当初追金子那股劲哪儿去了?”
我一时语塞……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问银子:“你姐不是结婚了吗?”
银子说:“我姐要是结婚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还有意思吗?都是家里人,我就实话都跟你说了吧。那男的原先是打算同我姐结婚的,后来见我姐下岗了,一看势头不对就改变主意了。”
我说:“下岗怎么了?下岗就不是人了?”
银子说:“两个大人加上两个孩子,四张嘴他能不怕吗?就他一个人那么点儿工资,打汤喝呀?”
我想想也是这个理,钱与生活在哪里都是冤家啊。男人,可怜的角色,被钱逼上墙角的角色。大多时候,颜面只能在角落的黑暗中泛着灰色的光。
我问银子:“那你姐现在靠什么生活?”
银子说:“她自己有点儿积蓄,然后我和我妈救济她点儿。不过,我姐正在努力找工作,只是要人的单位太少了,企业都不景气,我姐她又没有一技之长,难呀。”
我说:“再难日子也得过,能有什么办法?”
银子问我:“大勇,你那边的生意怎么样呀?听你妹说你还不错的,办了个小厂。”
我说:“厂不办了,挣不到钱,现在做点儿小生意混混日子。”
银子说:“哦,这样呀。不过,大勇你别误会,我不是替我姐来向你要钱的,我是真的关心你们一家子,这点你应该清楚。”
我说:“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与你姐复婚,这个我心里有数。”
银子“嗯”了一下说:“抽空多给家打几个电话吧,复不复婚不着急,跟我姐聊聊也算彼此有份牵挂吧。”
我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银子。”
银子说:“别与我客气,不介意我的大炮性格就好。”
挂了电话后,当天下午,我给金子汇去了三千元钱,希望这点钱能帮她渡过一段时间。打电话回家,金子不在家,没人接。
一周后,金子给我打来了电话,是以女儿想我的名义打的。三年来,这是金子主动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虽说我以前也给金子汇过钱,但是都没有这次的作用大,这次居然换来了金子的一个电话。
金子对我说:“你要是钱紧张的话就不要给我们寄钱了,我和女儿挺好的,在家花不了多少钱,你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金子的话很暖人心,暖得我几乎泪眼迷蒙,这种贴心窝的话太久违了。看来,男人也是靠哄的,要求的并不多,有时就是女人一句话的事,体贴点儿,所有的辛苦都自己扛了,绝不喊苦喊累。
我想对金子说:“现在我钱是挣得不多,但省着点儿花,养你们俩还是问题不大。我要求不高,只要你能安安心心地把女儿带大,给霜儿一个温暖的家就可以了。”我的话其实在下意识里向金子暗示复婚的苗头了。
金子没说什么,礼貌性地叫我出门在外多保重身体。我明白金子的心思,从她听她妈妈的话与我离婚,到差点儿与别的男人结婚,再到面对昔日的老公,心情一定很复杂。一步步走来,岁月在抹去她容颜的同时,也抹去了她的自信,更残忍的现实是还因下岗被其他男人抛弃……我相信在那段日子里,金子想的一定很多很多,对生活,对感情,一定感悟多多,只是面对话筒时难以启齿。
又到了夏天,又到了淡季,我的生意很不好。有时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路了?特别是在拒绝付成开出的优惠条件这事上,我是否欠了些思考,对前景太乐观了?我清楚自己,回头再去找付成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我的性格。再难也得挺过去,以前的日子多难,自己都一路挺过来了。现在再难也难不过以往的日子吧,回首过去,我对未来又充满了信心。
小梅还在外贸公司工作。我这边的业务没有真正开展,小梅回来只能增加经济负担。小梅一日没回来,我就多一日的压力。当初,毕竟还是我夸下海口坚决要带她出来闯的,如果闯得不理想回去的话,我没有办法向母亲交代。
就在我再次困难的时候,kevin又给我发来了e-mail,他说他有好消息告诉我,那些玩具又要返单了,只是他的客人要求将价格下调。关于价格下调一点儿我能理解,生意场上哪国人都一样,都想把别人的利润挤到自己的口袋中来。可能是kevin的客人真的压他的价,也可能只是kevin自己想压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kevin又将有单下给我了。
我将价格稍稍下调了一些,kevin同意了。彼此之间熟悉了,交流起来就容易很多。几天后,kevin下了五万多美金的单子给我。不光是我乐,就连付成也乐。
付成对我说:“大勇,我现在才算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帮我,要坚持自己干了。”我笑了,心底里想,别提了,前几日我还在后悔没跟你干呢。
世事难料,风雨过后可能有彩虹,也可能有阴天,还可能有更大的风雨。一切习以为常就好。心强大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原本以为是返单,工艺、质量、交货期等等方面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还是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付成的厂里有批贵州人闹事,纷纷提出要辞工。具体什么事就不说了,以免有人会对号入座。这件事还是耽误了些交货日期。
我跟kevin解释了好多天,可是kevin说那边的客人催得太紧,扬言误了交货期要罚他的款。很明显,kevin对我延误交货这件事很不满意。加上我又不会英语口语,通电话时都要通过我妹妹的口来转达,kevin感觉我这边好像有什么猫腻,对我的信任大大打了折扣。
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不会英语口语的人,做外贸生意还是太难,关键是与客人不能直接对话,就会误事。这也是后来我想办实体工厂的原因之一。
这批货后来还是安全出手了,有惊无险。出完这批货之后,经济上宽松了很多,我就想让小梅回来做了。但是小梅不同意,她说她正在跟一个大单,放弃太可惜了。我就随她了,我这边不着急。
再说说绿叶的事。
绿叶平时没什么事,就是洗洗衣服、搞搞卫生、烧烧饭。我不喜欢吃绿叶烧的菜,所以大多时候是绿叶把菜洗好我自己烧。人们都说日久生情,这话有道理。我发现绿叶爱上了我,当然她也清楚我并不喜欢她,不可能同她结婚,否则早先时孤男寡女在一起,要发生的事早都发生了。所以绿叶也不会向我表达什么。
慢慢地,我就思考一个问题,绿叶这样跟着我到底妥不妥当?以前做加工,绿叶干活、睡觉,时间排得满满的,感情上的事就不觉得。现在空的时间多了,闲出想法来是很正常的。
如此想着,我就想给绿叶找个厂子或是别的什么行当干干,可是一时又找不着好的去处。小梅与绿叶的关系倒是不错,两人虽然有文化上的差异,但都是家乡人,有着共同的语言。小梅的意思是让绿叶留在我们身边,这样互相有个照应,再说了,我们不缺发给绿叶的那点工资,把人赶到厂子里去实在不妥。小梅这样说,我也不好坚持什么,就想慢慢地等一个好的机会再说。
前几天看到一个报道,说中国交通负荷最高的城市是北京,其次是上海与广州。我个人觉得,义乌只是面积小点儿,要说交通拥挤度绝对比得上这三个大城市。在义乌,已经很难找到一条可以让你慢悠悠开车的路了,在哪都是抢道而行,大家都在抢,你不抢就开不动。
义乌有为数不少的工厂老板娘,驾照是拿到了,但始终不敢上路开,就是因为路太挤,车挨车,能让人把耳朵给紧张失聪。据资料显示,义乌每天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就有150起左右,可见交通的拥挤度。所以,常年在义乌开车的司机,没有遇上交通事故或纠纷的几乎不可能。我也不例外!
那天在宾王市场附近,其实我并不急着去干什么,但是车太挤了,脑瓜子一开小差没踩住刹车就追尾了。我定睛一看,坏了,一辆崭新的奥迪让我来了个“亲密接触”。
奥迪的车主下了车,一名三十几的女子,衣着很朴素,看不出是那种有钱人家的装扮。这女子姓宗,后来我叫她宗姐。
宗姐下车看了看,发现她的车没什么事,只是稍微刮了点儿漆,但是我车的保险杠又瘪又弯,凹在那里。那时的我只知道奥迪车很贵,具体是个什么价位并不清楚。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与这种豪华车产生了关联,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我怕接下来的赔偿让我心惊肉跳,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那辆垃圾面包车了。
几十秒钟的时间,后面的车喇叭声已经响成一片……
宗姐问我:“你的车上保险了没有?”
我说:“没有。”
宗姐看了看后面拥挤而来的车又说:“把你的驾照给我。”
我问:“干嘛?”
宗姐说:“你开车跟着我,我们换个地方处理,这里影响交通。”
我没得选择,只好把驾照给了她。
我开着车,忐忑地跟在宗姐的车后面,到了一处比较空的小区路口,我们停好了车。下车后,我看到宗姐脸上并没有更多的怒意,所以心情也稍稍舒缓了些。
宗姐问:“你是xx人呀?”
我说:“是的。”
“你在义乌干什么?替别人开车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车。”
“哦,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点儿外贸小生意,刚起步,还不怎么会。”
“做外贸挺好的,不错呢。”
“不行、不行,刚做的,业务量很小。”
“慢慢来,不着急。”
宗姐的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一个找我来讨赔偿的女人,同你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意思吗?但我又不能问,是我追了她的尾,主动权在别人手上,我只能随着她的话头说。
好在宗姐自己说出了原因,她说:“我感觉你像个人,我在广交会上认识的一个人,不过现在确定不是你了。”
我说:“噢,肯定不是我了。我没去过广交会,你看……这车的事儿怎么办?”
宗姐说:“你车的保险都没买,我想就不报警了,报了对你不利。问题又不是很大,你拿点儿诚意来说个数,这事就算了。”
我心想,这么高档的车修一下好歹得个千儿八百的,所以我随口就说了句:“我给你一千元,你看如何?”
宗姐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痛快,所以她说:“一千元可能要不了,这样吧,你先给我一千元,我修补好油漆后多的退给你。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实在人,如今实在人可是不多,特别是实在的年轻人。”
我说声“谢谢”后,用一千元钱换回了我的驾照。当我转身欲走时,宗姐说:“喂,你怎么不给我一张名片呀,到时怎么退钱给你?”
说实在的,谁会相信还能有钱退?大家都不会相信的事,我当然也不会相信,只是出于礼貌,我才给了她一张名片。
长期以来,义乌人对外贸公司又爱又恨,爱是因为要靠外贸公司走货,恨的是遍地的外贸公司都是吸血鬼。义乌人与外地人就形成了两种格局:一是有文化的外地人通过外贸途径赚义乌工厂的钱;二是义乌工厂又赚取外来廉价劳动力的钱。
两天后的晚上,我的qq上加进了一个女子,她上来就让我猜猜她是谁。这我哪能猜得到呀。聊着聊着,原来是宗姐,从我给的名片上找过来的。她告诉我修车的钱多了两百,哪天有时间再还我。
这之后,我们就经常在qq上闲聊着。她告诉我她姓宗,自己在这里经营一个厂子,丈夫在非洲某国打理自家店铺。她大专毕业,原来有份不错的工作,婚后为了协助爱人经营自己家的事业,辞去了公职。
至于宗姐为什么在qq上找我聊天,她的解释是:一是因为有我的qq号,没想太多就加了我;二是对我这个人第一印象不错。
再后来,宗姐说我老家那边的保姆多,想让我帮忙找个合适的、信得过的、年轻点儿的去她家当保姆。这就让我想到了绿叶,我觉得绿叶去宗姐家一定不会受委屈,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她的为人。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绿叶时,这家伙死活不肯去,她非要留下来伺候我兄妹俩。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无数次地说,说到最后,绿叶同意去试试了,照她的原话说:“只是去试试,不行就立马回来!”我说:“好好,不行你就回来。”
不想,绿叶这一去,就去出福气来了。
因为延误交货的事,很长时间,kevin都没与我做生意,这是我的一个重大损失,也是经验不足导致的结果。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努力过了,kevin要另择新的合作伙伴这是我所不能左右的。
这里,我要说一点做上找客人的经验。其实,我要说的这些对资深外贸人员来说是小儿科,但我相信对一些新手来说,还是会有作用的。
起初我是利用关键词在搜索引擎上找的客人,比如输入“gift”(礼品)就会出来全世界有站,然后在里面挑你所需要的客源资料。后来,小梅在她同事那里学到了更高的方法,具体是:把你产品的关键词或是外贸主要词汇翻译成各国语言, 用各国本地搜索引擎……
如此操作,工作量很大,很累人,回复率也很低,但只要努力了,就能等到铁树开花的日子。这些活一点儿也不比在工地上做小工轻松,可以说挥汗如雨。我的汗流在了心底深处,而不是脸颊上,也没有透过皮肤表皮渗出。有没有成功的外贸soho不说,这碗饭比的就是耐力与心理承受力,绝不是人们所看到的那种光鲜的外表。
焦急、彷徨、辛劳、苦闷、纠结、郁闷……说什么就有什么,都是些让人颓废的词汇。完全没有那种办公室白领的舒服与自我感觉良好,也没有传说中的自由自在。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d说他想在中国找个代理,也就是说找个人帮他出样、验货、出货,类似于一个小办事处,待遇是3%的佣金。
sid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事国际贸易这一行已经有些年份,按他的话来说,他是中国的常客,每年的广交会、d听得懂汉语的程度如同我听得懂英语,可能一成还不到吧。
sid说,义博会时他会来义乌,到时见见面再谈下一步合作的事。我很开心,直觉告诉我这是个不容错过的大好机会。听不懂sid的话没关系,有小梅在,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我告诉小梅说,等与sid合作的事定了就让她辞职回来做,小梅同意了。
那些天,我睡在床上都在算账,如果sid在中国的采购额每年是一千万的话,那么我的报酬就是30万。只是个如果,不过,这个如果让人很有想头,很有奔头。
30万,多诱人的数字。每年有这30万垫底,我就可以有条不紊地开展各种业务了,这就好比一个鸟枪换炮的时代即将来临!
想归想,事实如何发展还得另当别论。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搞好sid的接待工作,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诚意来打动这个老外。
金秋十月,一年一度的义博会开幕了。从这一届起,义博会不再是地方性的展会,义博会升级为由国家商务部参与主办的国际性展会。同时,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也开始营业,可谓热闹非凡。商人们都笑逐颜开,我也笑逐颜开。我笑不是因为我是个商人,也不是因为国际商贸城一区的开业(我没有店面),而是因为sid的到来!
sid给我的第一感觉非常好,他居然要把我替他预订酒店的钱还给我!意外又忐忑,心想,莫非这老外没有与我合作的诚意?不管怎么说,这钱不能收啊。但是不行,不收,sid不乐意,一直说着“no,no,no!”那就收下吧,走一步算一步,想太多也没用。
小梅请了几天假,我和小梅左右不离地陪伴在sid的身边,打个很不恰当的比喻就是:皇帝、太监、宫女。这比喻有点儿“损”自己,但当时我的确就是这么一个心理。在这个心理的指导与督促下,我们的服务是一流的,一流得让sid不止一次地夸我们。
在义博会上,sid签下了好几个单子,但他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些单子将交给我们来操作。目睹sid看样、挑样、下单、签单的熟练程度就知他是个“老江湖”了,功力非凡,此等功力我这辈子是别指望了。
直到sid离开义乌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们说,决定先同我们合作一下,内容就是帮他出掉这次他所签的所有单子。
ok!上苍开眼,丹桂飘香!
这个收获的季节,我已经被丹桂包围了,深度的包围,想不闻到花香都不行了。
美妙的季节,万两黄金俗不可耐地在丹桂香中金灿灿闪耀……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有干劲了,一切都是有奔头的活,一切的精力再透支也没关系。我爬上了曙光的窗口,远眺,近思,怎么看怎么想都是艳阳天。
有一天,宗姐请我去吃饭,说是要感谢我替她请了一个好保姆。这理由给得挺牵强的,但我想,人家既然给这么大的面子请我吃饭,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吃饭的地点在宗姐的家里,就餐人员五位:我、宗姐、绿叶、宗姐的儿子,加上一个我不认识的小伙子。我看了看这个小伙子,人倒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只是腼腆得貌似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现如今还有这种腼腆男人真是难得。
宗姐介绍说,这是她的亲弟弟,是个听力障碍患者。因为听力的缘故,不爱与人交流,显得很羞涩。
原来如此!
宗姐不停地夸着绿叶,说绿叶为人诚实,不花里胡哨,勤快,心直口快,从不防备别人……说了好多好多,都是溢美之词,我都怀疑宗姐夸的不是我熟知的绿叶,而是在夸某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我心想,夸就夸吧,终归是我介绍来的人,夸总比满腹牢骚强吧。
我没想到。
我怎么也没想到。
宗姐夸完绿叶后跟我说,绿叶和她的弟弟有点儿意思了,让我帮忙从中撮合一下。
我微笑着说:“感情是他们的事,我能撮合什么?”
宗姐说:“不是这头,是那头。”
我晕了,感觉自己喝多了酒,我问:“是哪一头?”
宗姐说:“绿叶父母亲那头。”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宗姐是担心绿叶父母那边看不上她的弟弟。我心想,绿叶父母那边应该问题不大,毕竟绿叶也算是嫁到“大户”人家了,以后有福享了。我倒是担心宗姐是否知道绿叶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这话不好说,太难说,特别又是当着绿叶的面。心想,算了吧,不管绿叶有无说过都让绿叶自己来说吧。这亲事不是自己牵的线搭的桥,是他们俩相中的,应该不会有我什么事的。这么想着,我心里就淡定了,我对宗姐说:“这个好说,我回头找个机会电话中先跟绿叶父母亲通个气试试看,应该问题不大。”
宗姐说:“那太谢谢了。”
我望了望绿叶,见她表情一直是三月桃花般灿烂于枝头。不用问,这家伙美得屁颠屁颠的了。绿叶同意,宗姐满意,宗姐弟弟乐意,我只有一颗成全之心了。
当天晚上,我还真迫不及待地给绿叶父母打了个电话,那兴头像是在给自己找媳妇。
我对绿叶母亲说:“吴婶,恭喜你了,绿叶找了个好人家,很有钱,男朋友的姐姐家里办了个老大老大的厂子。”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想笑了,突然发现自己比绿叶还要想嫁到有钱人家去,这心态也太**了。
吴婶怀疑地笑着对我说:“大勇,不能这样和你吴婶开玩笑,你妈就在边上听着呢。”
我强忍住没笑,说:“真的,不信我改天让绿叶亲口对你说。如果是我骗你,过年回去就让你用扫把打几下。”
吴婶说:“我怎么能打你哦,你把绿叶带出去挣钱,我谢你都还来不及呢。对了,那男的是哪里的?长得怎么样?人品又怎么样……”
吴婶以开机关枪的速度连续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我继续说:“是义乌本地人,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斯文。”我故意将白白净净四个字说得很清楚,因为我们乡下人夸小伙子长得好都爱用这词,我想,吴婶也爱听这个词。
吴婶担心地说:“这么好的人不会真的看上我家绿叶吧?”
我清了一下嗓子说:“有一个小问题,就是那男的耳朵不太好,听不太清楚别人说的话。不过,我想这是好事,你想啊,吴婶,绿叶不是大炮筒话多、话又直嘛,这下省事了,老公听不见就不烦了不是吗?呵呵……”
吴婶也呵呵地跟着笑了起来。从吴婶的笑声中我基本上肯定,这门亲事**不离十了。
我说:“吴婶,要不你改天到义乌来看看?”
吴婶说:“大勇,你聪明人说傻话了,哪有丈母娘上门去看女婿的,那不让人家笑话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母亲在边上接过电话严肃地问我:“大勇,你跟你吴婶说的是真话还是开玩笑的?”
我说:“是真话,是绿叶自己同意的。”
母亲说:“绿叶是你带出去的,有个什么闪失你就让妈我在村里抬不起头了,这事一定要慎重考虑。”
我说:“妈,你放心好了,你儿子心里有数。”
母亲说:“有数就好,别胡闹,真要有这事,你就替你吴婶好好把把关。”
我“嗯”了一声,就把话题扯到别的事上了。
这个秋天,我和小梅都在忙碌着sid在义博会上签下的那些单子,有永康的五金工具,也有义乌的小百货,还有些是温州的产品,d要求我们负责不定期寄大货样,就是在工厂生产期间去抽样寄给他,这点在其他客人身上是少见的,足见sid做事的细心之处。这也可能是sid生意做得大的一个原因吧。
与sid合作的最大好处就是零风险,最多是酬金上的得失。无本生意对当时的我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这馅饼的块头还挺大个的,馅也有嚼头。
人是要靠运气,但是我不喜欢听过多的“运气”话,这让人不舒服,感觉把所有的努力都看成烟消云散了。我个人更看重努力的过程,运气无处不在,你努力了,成千上万的运气总有一个落在你身上。贵人可以姓赵,也可以姓钱,还可能姓孙……所有的贵人都散在路边,就看谁披星戴月赶去会合。你睡在床上看月亮,然后讽刺那些披星戴月者靠贵人成功,这样有意思吗?我觉得没有。如果你也披星戴月了,你只是因为体力等各方面的原因比别人慢一步,或许你可以感慨几声运气不如人,这倒能让人理解。
一路走来,陈老板、吴老板、付家父子、骆老板、kevin、sid……其实只是我打交道的极小部分,很多人我只是没提而已。再说了,生意场上的人不可能去依靠某个贵人长期帮助你一步步走上成功,他不是你的父母,只是合作伙伴,陪伴的路程只是有限的一段路,更多的路还是得靠自己去独立或是找到新的合作者走下去。
真正当朋友长期相处的人,反而不能成为生意上的伙伴。我和宗姐就从没做过生意,还有,我后来与付成之间的不愉快都是铁的事实,所以我一直排斥好友之间的生意关系。当然,双方愿意的互助或是单方诚心的帮助不在此列。
因为有绿叶这层关系,我和宗姐有段时间走得很近,我们经常相约一起去爬山,在曲径通幽处畅谈着身边的人和事,感悟着生活。我对宗姐非常有好感,我相信她对我也非常有好感,只是我们都经历了太多事,在这方面想得比普通人多得多,另外,她爱她的爱人,我也心里揣着金子。
年后,当宗姐的爱人再度出国经商时,宗姐告诉我她怀孕了。
宗姐怀孕后很兴奋,她告诉我说,虽然怀孕会给工作带来巨大的麻烦,但是最终满足了爱人“想再要一个孩子”的多年愿望。看得出这是个幸福的家,有点男耕女织的味道,符合中国人传统的家庭幸福观。
抽空,我又给金子汇去了三千元钱,我想这是份内的事。我没想用这钱来感动谁,以此来获得一声谢谢;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但是,我的岳母给我打来了电话,真是不敢想的事情。我不明白岳母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是“嗯嗯”,不敢乱搭腔。
岳母在电话中先是问了我的情况,问完之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听出她语气里的哽咽与后悔。
我明白岳母的意思,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岳母说:“大勇,你在外面别太拼命,也要注意身体。”
听了岳母的话我非常感动。心想,看来我和金子走在一起越来越有希望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抱怨,当初是她跪着求我们离婚的。我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但我还是有些放不下。顺其自然吧。而且照目前来看,顺其自然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复婚。
sid给我发邮件说,他在广东订的一批货好像出事了,让我过去看一看情况。这个单子原本不是由我来操作的,d在邮件中说那边的工厂没有人回他的邮件,也没有人接他的电话,交货期马上要到了,所以他不得不担心。我按照sid给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果然无人接听。我心想,sid这回可能真遇上麻烦了。我放下手头上的事匆匆去了广东。
到广东d市x镇后,我按sid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工厂。说实话,从外表看是家有实力的工厂,光那厂房就够我红眼的。我替sid揪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心想这么大的一家工厂,不至于去骗sid的两万美元订金。可是当我走到工厂门口时感觉又不对了,这么大的一家工厂居然冷冷静静,院子里一个活人一辆车都没有。
我的经验马上又告诉我,越大的工厂外表看起来越安静,因为管理到位,工人都遵守厂纪厂规,热火朝天的景象当然就只局限在车间里了。
我看见工厂的电动伸缩门是紧闭着的,侧门也如此。我伸头通过玻璃窗望了望门卫室,希望能看到门卫,但是没有。我举手敲了敲门栓,也无人出来答应。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提前放年假了不成?就算放年假也得有留守的工人或是门卫吧,怎么会这样?
我正纳闷时,一个老头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一惊,回过身来笑着对老头说:“我是来订货的,谈业务。”
老头给我来了一句:“谈个屁业务!”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大爷。”
老头说:“这厂早没人了,老板都跑路大半月了。”
我皱了皱眉头问:“跑路?跑什么路?”
老头说:“就是不知去向了,还能有什么?”
我问:“为什么会这样?”
老头解释说:“老板借了高利贷,还不起了,不跑难道还等人收拾他不成?”
原来这样……
我又问老头:“你知道老板跑哪里去了吗?”
老头鼻子哼了哼,说:“看你问的,要是知道老板在哪里,我还不发大财了?”
想想也是,此等机密大事一个小老头又怎能得知。看来,这档子倒霉事sid是摊定了。可我还是不死心,抱着对sid负责的态度,我又问了别人。大家的说词基本上一致,老板确实是因欠高利贷跑了,也不知是真还不起还是假还不起,反正人在一夜之间就没了,据不可靠的消息说是去了国外。
回天无力,这事谁摊上谁倒霉!我只能将所见所闻如实汇报给了sid,这家伙只是回了一句话过来“oh,my god!”,乐得我不行。
小梅说我不厚道,sid都这样了我还笑得出来,我说一码归一码。
好在我给sid操作的那些单子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小小的磕磕绊绊,这是符合常情的。
我不知道sid对此事是何种心情,肯定好不了。看来,生意场上根本不存在百分百的把握之事,风险无处不在,只是大小的问题。
到了冬季,我和小梅合力又搞掂了三个客人,单子虽不大不小,但心情舒畅了,总有一种“王老五出头了”的感觉。再忙,再累,日子过得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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