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登玄

第四章 隔山夜观人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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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暗沉,此时已过子时,而原本罕无人至的山野之地,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金色锋芒划破长空,白色光剑舞起一阵肃杀,而那森森腾起的幽冥鬼气,却好像是要倾覆向天空。

    蒋楣坐在田野处的一个凸起的小山坳上,手里抓着一个红色野果,在他的左边,黑灵马正俯卧在柔软的草地上歇憩,而右手边则是半躺在地上早已精疲力尽的陈阿三。

    在那远处,依旧是金光激射,剑影如雪花一般飘落。蒋楣咬了一口手里攥着的果子,只感觉嘴中果肉酸甜可口汁水四溢,又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着,把剩下的半个抛到了黑灵马的嘴边,黑灵马舌头一卷,半个果子便吞入马腹。

    “这两个降魔师真气虽未到小真境,但却可以和这黑蛟鏖战这么久,想必还留有后手。”蒋楣的眼帘微微下垂,视线穿过夜色望向远处那激斗在一起的两人一蛟,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那两个降魔师虽真气浑厚,却也敌不过八目鬼鲛的凶戾。

    在激烈的打斗中,不时有身着甲胄的军士染上黑气,那黑气好像蛆虫一样丝丝缕缕的钻进人的皮肤里,在体内冲荡,将血液骨骼化为脓水。被染着的军士都倒在地上痛苦的嘶嚎,他们的双目充血,目光绝望的望向那在半空中滕旋嘶吼的鬼鲛。

    蒋楣的双手缓缓地握紧,他清秀的眉宇紧紧地皱在一起,心底暗自想到,“为什么,那八玄山亭的降魔师到底还在等什么?”

    “轰”!又是一轮拼杀,此时虎閗身上的金色玄光已是黯淡了下来,他右手执刀的虎口处也传来灼烧一样的疼痛,而在虎閗的另一旁,金旭道长亦是喘息连连,剑身上流转的白光趋于停滞,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头庞大凶戾的鬼鲛,黑气升腾,八只赤红色的蛟目在黑雾迷蒙中像八盏引人入黄泉的灯笼。

    “虎閗兄,不宜久战,赶快诛杀这孽畜!”金旭道长目光阴沉着说道。

    虎閗闻言点了点头,一个踏步向前,身体便猛地向前冲去,像一道金色的流星,他的右手握刀,左手掐着一个印决,那掐决的手陡然放出金色毫芒,旋即一圈金色的符篆便从手腕处升起,一个个如指甲盖大小的细篆排列成一个环形,连续流转不休。

    虎閗腾起环绕着符篆的左手,心中默念道”玄玄泱金决。”

    那列成环形的符篆升至空中,虎閗右手金刀一挥,环形金篆正好印刻在了金刀的刀身上,刹那间刀身放射出强烈的刺目金光,远比刚才的光更为强盛,符篆沿着刀刃流转,虎閗猛地腾至八目鬼蛟前方,手提金刀便向下砍,一连串的锋锐真气自刀刃散射而出,尖锐的呼啸划破浓黑的夜幕。

    八目鬼蛟一声嘶吼,那庞大的蛟身猛地一甩,布满厚实黑色鳞片的蛟尾与那刀气相撞,一连串的火花伴随着刺耳的声音洒落在地面上,被刀气崩碎的黑色鳞片在空中四散,与此同时还有暗红的蛟血滴落在地面早已化为脓水的尸骸上。八目鬼蛟吃痛,发出一声惊人的厉吼,森白色的獠牙泛着月光凄冷的光,令人心底生寒。

    金旭道长脚掌连点地面三步,身形似燕般落至鬼蛟前,旋即黑色袖袍一挥,一轮白光便从其袖口处腾出,那团白光稳稳的停在鬼蛟前,细细看来竟然是一方约莫巴掌大小的法印,法印通体如羊脂白玉,下呈方形,上面则是一个玉狮子的形状,道道白光自其印内流转,端的是威严正气。

    “孽畜,还不纳命来,玉师印,给我镇!”金旭道长喝道。

    玉师印陡然大方白光,一圈一圈的白光像涟漪一样涤荡开来,化为一面白光屏障,向着那鬼蛟镇去。鬼蛟八目如血,阴气腾腾,浑身缠绕着浓雾一样的黑气便咆哮着向那玉师印撞去,“轰!”蛟首碰撞上法印,白光黑气相交四射,竟是以同等的速度消耗着。

    鬼蛟黑雾阴气喷吐不止,玉师印亦是白光涟涟,金旭道长右手持剑在前,剑尖指向天空,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点于流云剑身,那一股股真气便从指尖流向剑身,再转向玉师印。

    玉师印光芒大盛,一方透明好似白玉琉璃的晶光符印自玉师印底座上透出,道道白光在符印的繁复纹路中运转,那放射出的白芒将一方草木山林都照亮。

    “玉师诛魔,自钦天命,镇!”

    金旭道长一字落定,并拢的手指遥遥地向着八目鬼蛟一点,一方符印连着玉师印压向鬼蛟,鬼蛟庞大的身躯猛然攒动起来,染血的蛟尾横扫过一片黝黑茂密的树林,树木泥土轰然飞溅,刹那间显出一阵空荡的黄色土地,唯有月光凄凄凉的在土地上铺陈寒霜一片。

    八目鬼蛟在玉师印的镇压下生生的被定住,蛟头蛟尾盘绕在一起却是不得动弹半分,鬼蛟发出滔天的嘶吼,在场还剩下的军士和少女都紧紧地俯卧在地上,身体在一圈一圈的音浪中瑟瑟的颤抖不止。

    全身金光的虎閗趁机高高的跃上半空,流转着金色符篆的大刀向下猛地劈砍,一道道金色弯月刀罡落至鬼蛟头顶,轰鸣之声不绝于耳,于此伴随的是那四溅的蛟血和鬼蛟愤怒的嘶鸣。

    “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八目鬼蛟漆黑庞大的蛟身冲撞向玉师印,那玉师印下的晶光符印刹那间变得黯淡了下来,鬼蛟浑身的黑气升腾的更加猛烈,整个蛟身像是被缠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黑茧,虎閗的金刀奋力的劈砍着,那金色刀罡却是破不了黑雾的防御,“轰!”又一次冲撞,黑气弥散间,晶光符印陡然崩裂成碎片,化为点点白光消失不见。

    “噗嗤!”金旭道长胸间闷哼一声,脸色隐隐更白了几分,在月光映衬下更显苍白,他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剑尖摇晃不止,一点白芒在剑尖处虚弱地吞吐着。

    眼见晶光符印已破,那鬼蛟越发的凶戾了起来,庞大的蛟身连带着黑气潮水一般涌向二人。虎閗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金光隐隐要收敛于体内,他看见那汹汹涌来的黑潮,脸色不禁下意识的大变,脚掌连着三步重踏地面,全然顾不上那些倒在地上的身体颤抖的军士和少女们。金旭道长亦是脸色铁青,但此刻却来不及多想,可能稍晚一步便会命丧蛟口,他也是身形一转,飘飘如雾间向后快速退去。

    坐在不远处山坳上的蒋楣面色沉凝,手指缓缓握紧,他的瞳孔处隐约的掠过一丝赤芒,目光穿透茫茫的夜色死死地盯着那扑向人群的八目鬼蛟。

    “唉!”一声极淡极淡的叹息,轻的好似无声飘落的羽毛,好似落地的针,但却清晰的响在每个人的耳中,也包括蒋楣。

    “小真境的真元,是八玄山亭的宗师。”蒋楣心中暗想道。

    修道降魔一途,以身为鼎,以气御法,以意通玄,此为登玄三境。而在身体脐下三寸藏精之所结得真气之种,便是进入小真境,进入小真境可称为宗师,一身真气祥蕴悠长,绵绵不绝,而蒋楣却还未结得真气种,一身真气散于四肢百骸,此为结气境,而那虎閗与金旭道长却也是结气境大成。

    呜咽风声,萧萧落木,整个林间山野都好像在瞬间静止。鬼蛟蓦地止住向前扑去的庞大蛟身,它作为蛟的本能好像也察觉出了危险,八盏好似血红灯笼的蛟目在黑夜中寻走游荡,腾腾的黑气自其蛟身黑鳞外缠绕。

    一轮残月半掩在云层间,那依稀透下来的朦胧月光却是给荒凉的山林镶上了银边。于那幽深林间之内,无声的飘落下一个身影,长眉如絮,白袍无风微动,枯瘦如鹰隼一般的手掌半掩在宽大袖袍内,他的背略有一丝佝偻,脚步确是寂静无声,隐隐可以在其脚下看见朦胧氤氲着的一团淡红真气。

    这老者,正是八玄山亭的曜大师。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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