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登玄

第二十七章 夜声轻语玉心碎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暗蓝的天幕被纯黑所覆盖,夜风萧萧的刮过空旷的平地,几株叶色枯黄的野草随风摇摆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平地空旷的边缘处,燃烧着一团赤红的篝火,火星在篝火的顶端“噼啪”的炸开,化作灰尘又落进火中。

    蒋楣和沉熏各自坐于一边,黑灵马在更远处嚼食野草。

    一时无声,唯有风声在耳旁响起。蒋楣手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探进火堆里,拨弄着火焰,篝火的光映在少年清晰的面容上,使得蒋楣的眉眼都有了一丝暖红。

    端坐在对面的沉熏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两只纤细玉手不时摆弄着白袍的下摆。蒋楣的头缓缓抬起,目光向着西峡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边喃喃道:“这群妖不再追杀肯定是有什么顾忌,想必将来的一段时间,这周朝东部不会太平了。”蒋楣说话的语气老气横秋,带着这副尚显青涩的面孔人,让人忍俊不禁。

    对面的沉熏看见蒋楣这副模样亦是露齿轻笑,蒋楣视线对上沉熏的美眸,发现正在望着自己,不由得低下了头,脸色有些讪讪。

    这不经意的交流,倒是打破了稍显沉闷的氛围,沉熏凝视着蒋楣被火光晕染的脸,想问些什么,心里却忐忑了起来,蒋楣瞧见沉熏这犹豫的模样,细长的柳叶眉上又带着一丝焦急,心里想到了穆阳子的归逝,脸上涌上一层黯然。

    良久,沉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叫蒋楣吧,是我夫君的徒弟。”

    蒋楣身体一颤,语气艰难的说:“我的师傅正是穆阳子。”

    “那他现在在哪?”沉熏听闻,脸上有着期待,但看见蒋楣这样一幅表情,心里又“砰砰”乱跳起来。

    “师傅他......”蒋楣低着头,他不敢看沉熏的眼神,那眼神明媚又带着希望,那样一双盈满秋水的眼眸,反射着火焰暖色的光泽,蒋楣甚至无法接着说下去。

    “师傅他已经......羽化了。”蒋楣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上,他又想起了穆阳子最后走回溶洞的背影,檀玉放出的白光将穆阳子的身影渲染成一片纯白,那模样,就像是要羽化成仙。

    “啪嗒!啪嗒!”蒋楣将头埋在臂弯里,隐约听到这样的声音,原以为是天要下雨了,缓慢的抬起目光一看,却是沉熏的眼泪重重的砸到了地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更像是在下着一场雾蒙蒙雨,沉熏的脸色一片苍白,素手掩着嘴唇,眼泪滴滴落下,目光无神的落在篝火上。

    蒋楣愀然,耷拉着头,眼皮半开半合,虽然身旁有篝火,却还是感觉到一丝凉意,这丝凉意,从沉熏的身上徐徐的散发开来。

    “夫君是怎么死的,应该不是从落天涧摔下来就死的吧。”蒋楣身躯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沉熏,蒋楣终于知道为何会感觉到这丝凉意了,沉熏在怀疑自己。

    蒋楣暗自咬着牙,哪怕有着火光的反衬,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沉熏眼眶凝着泪,却是定定的看着蒋楣,夜风萧萧,这天幕,愈发的黑了。

    对视良久,蒋楣苦笑着叹了口气,语气徐徐的将落下山涧后的事情都告予沉熏。

    这段话说长也不长,但蒋楣却感觉好像讲了很久很久,直到火堆里的枯枝将要烧尽,火焰弱的只剩下一团,火光的范围缩小至三尺,只能朦朦地照着蒋楣和沉熏的半个侧影。

    最后一句话说完,蒋楣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自己离开家族在外游历一年,各种事情也都经历过,却从来都没有这么疲惫,疲惫感使蒋楣昏昏欲睡,也不管一旁的沉熏,蜷在碎石满布的地上,闭上眼睡去了。

    沉熏久久的凝视着蒋楣,朦胧的火光只照的到他的半边侧脸,清秀的面庞有着深深的疲惫,沉熏看着,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红唇微微的张开,以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然而她却没发现,蒋楣眼皮上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次日,天光大亮,散发着灼热光芒的太阳临至正空,丝丝暑气从大地蒸腾而起,空气炎热沉闷。

    常川东城门,几个守门的军卒都不敢站在太阳下曝晒,一个个都将背靠在城墙斑驳的墙上,手拄着长矛,无意的闲聊着。

    “喂!你们知道襄州的事吗?”一个脸型瘦长,身躯精干的军卒躬着身子向着身旁的几个人问道。

    “知道,不就是地龙岭的山匪吗,襄州数万统兵竟然都没有把山匪剿灭,反倒还死伤过万。”其中一个军卒将长矛拄在地上,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人家山匪可是有阴众助阵的,你们应该知道吧,那些妖物,可不是人数就能压死的。”一个军卒反驳道。

    “那又如何,襄州又不是没有降魔师助阵,却不还是败了。”

    “听闻原本驻扎在襄州的降魔师法力低微,只是一个降魔宗师的贴身小仆罢了。”一个军士叹道。

    天气炎热,树上的蝉鸣声分外的聒噪。

    在场的军士都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士小声的说道:“只是一个宗师的仆人就妄称降魔师,这倒好,生生折损了数千军士的性命。”

    他们都同样是军卒,听闻襄州军士死伤惨重,难免引起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哪日常川也有这样的事发生,难不保我们也要被推上前去,一条命就这样没了。”一个军卒低下头,叹声说道。

    这身上穿着的斑驳甲胄,是御敌的手段,亦是拖死自己的牢笼。

    几个军卒都不再说话,东城门人流来往稀疏,若不发生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事要干,军卒们抄着手,靠着墙,眼睛眯着看向远处。

    不多时,不远处响起一串沉稳的马蹄声,一匹瘦黑的马儿如登云踏雾般奔来,马匹上端坐着的一个女子,黑发如瀑,肤白胜雪,一袭白袍随风扬起,黑色的发丝纠缠在鬓边,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而在那马匹身后,则又有一个身影,玄袍加身,身体如鹤般飘逸轻盈,一个人的速度竟可以如此之快,不由得让靠在城墙边的几个军卒看呆了。

    这二人,便是沉熏和蒋楣,不急不缓的走过城门口,在沉熏走过的时候,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蒋楣走在身后,脑中辨认着城里的路。

    走过城门东坊,在拐过几条街,蒋楣牵着黑灵马走向了和陈阿三约好的一家廉价的客栈,这客栈地处偏僻,在城区一侧的小巷弄里。

    巷弄两边的墙由整块青石垒成,墙角处生长着野草,蒋楣在小巷里又向左拐了一个弯,最后停留在小巷尽头的一家客栈门前。

    走进客栈,客栈里的光线昏暗,稀稀落落的客人三两的团在一起,就着些酒肉谈的畅快。沉熏一进客栈的门,黛色的细眉就紧紧的皱起,她常年居于西峡山,从未涉过尘世,哪见得这等喧嚣浑浊的环境。蒋楣眼角瞥见沉熏苍白的面色,也是无奈的一叹。

    蒋楣刚想带着沉熏上二楼,便看见沉熏难看的脸色,顺着沉熏的脸看去,只见在客栈一角的桌边,四个身穿布衣的中年汉子对着沉熏指指点点,并且小声的谈论着,布满虬髯的脸上有着沉迷,眼里露出爱慕的神色。

    沉熏容貌秀美,身上带着有着成熟女子的风韵,却又带着不染尘埃的脱俗,让男人的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拉过来好好的温存一番。

    蒋楣脸色也不太自然,不过蒋楣并非杀人如麻之辈,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就将那四人杀了,他是道士,自有道士的准则。

    客栈内的空气浑浊,蒋楣微躬下身子,随后对着沉熏说道:“沉熏师娘,上楼吧。”

    沉熏艰难的点点头,努力不去看那些人带着**的目光,径直跟着蒋楣上了楼。

    踏着木梯上了二楼,楼下的喧嚣声逐渐隐去,沉熏仿佛少女一般拍了拍胸口,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蒋楣在一旁带着歉意说道:“让师娘受累了。”

    沉熏举止从容的摇摇头,苍白的面颊恢复了一丝血色。二楼都是宽敞的单间,蒋楣寻着一间空房对着沉熏说:“沉熏师娘,请将就一下,在此处安歇吧。”

    沉熏点点头,蒋楣又转过头对着店小二喊道:“小儿,给这屋子燃上檀香!”店小二躬身应着,转身下了楼。

    沉熏看着面前的少年,也未曾想蒋楣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将沉熏送进了屋子,蒋楣退身而出,又走过几间房,看准了门上的门牌号,敲响了门。

    木门一打开,正面便迎着陈阿三一张脸,陈阿三的印堂上依旧覆着一层黑气,见着是蒋楣,陈阿三面露惊喜的说道:“是上仙回来了!”

    蒋楣摆摆手,陈阿三将房门掩上,蒋楣坐在房内的一把太师椅上,陈阿三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面色紧张的看着蒋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想问那香药吧。”蒋楣轻描淡写的说。

    “那不知上仙?”陈阿三粗犷的脸涨得通红,但却不敢要求蒋楣什么。

    “安息香拿到了,不过还差四味药。”蒋楣说道。

    “多谢上仙!上仙费心了!”陈阿三听着,一脸的激动溢于言表,对于陈阿三来说,命比什么都要重要。

    蒋楣点点头,旋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我上山多久了?”

    陈阿三平复下情绪,躬着身说:“回上仙,您上山已二十天有余。”

    “二十天啊。”蒋楣凝眉沉思着,而后说道:“那日那个军官说一月后去襄州的龙泉酒家,现在就得做好准备啊。”

    “回上仙,小的已经了解了情况,襄州在常川南边四百里,走陆路的话可能要费些时,但常川水路众多,走水路的话可能节省些时间。”陈阿三说着,眼角有着一丝得意,显然这是让蒋楣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蒋楣诧异的看了陈阿三一眼,点点头说:“不错,那我们就走水路。”

    (战场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