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空中爆出团团火星，蒋楣微抿着削薄的嘴唇，持着钢刀的手反手一撩，又一声刺耳的交击声响起，水贼的大当家连退五步，身体仿佛要栽倒下去，旋即用铜环大刀拄着身子，脸色铁青的看着蒋楣。
周围的水贼隐隐的都不做声了，手持着弯刀围在蒋楣的四周，但就是不敢向前，刚才他们可是看到了，这少年武艺高超，哪怕是在水贼中最有威望的大当家亦是被打的连连后退。
大当家重新拔起大刀，刀背上的铜环互相碰撞的“蹭蹭”作响，周围的水贼看见大当家的脸色，心底都不禁毛骨悚然，这次在这个少年面前栽了跟头，带来的羞辱可不止一点半点。
“周虎！陆平！来干掉这个小子！”大当家的陡然对着船舱舱门边喊去。
这话中隐含着暴怒，仿佛惊雷般炸响，对面立刻飞掠而来两人，同是一身水贼的打扮，其中一个光头，面庞凶狠，手握着一根狼牙短棒，便是那周虎，另一人身形消瘦，眼神说不出的阴翳，臂上缠着九节鞭，却是那唤作陆平的三当家。
这二人一退出来，舱门边的压力立刻大减，虽然护卫仅剩十余人，但在虬髯大汉的带领下还是紧紧的围成一个防卫圈，而在这圈外倒下的水贼尸体，已经垒到了脚下。
被包围在水贼中心的蒋楣看见那两个当家的袭来，心底反而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舱门不破，那就无大碍，而眼下所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将这三位当家的打垮便是。
周虎和陆平并没有和大当家的会和在一起，而是很有默契的分作两边，与大当家的一起，形成三角之势，将蒋楣锁死在中间，更何况外围还有那么多儿郎，眼下这少年便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然而蒋楣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打算，他将钢刀横呈于胸前，刀刃反射着寒光，从远处看仿佛蒋楣的手中托着一片凄寒的月光。
大当家脸上显出狞笑，身形一步踏前，与此同时周虎和陆平仿佛也心有所感一般腾跃而出，三人好像三只捕食的猎鹰般直冲向蒋楣，蒋楣一声轻哼，身形如电般朝着大当家掠去，胸前一抹寒光反照着大当家狰狞的脸。
钢刀和铜环大刀相碰，一圈刺耳的声浪扩散开来，蒋楣乃是修道之人，虽然现在不用道法，但是身体素质却远胜于常人，这一下蒋楣全力而出，铜环大刀的刀身颤鸣着，仿佛要被巨力崩碎，大当家感觉虎口一阵湿润，鲜红的血从手腕上流了下来。
难道刚才，这黄口小儿还未使出全力，这想法是他脑中猛的打了一个激灵，还未还击，蒋楣便一脚踢了上去，大当家亦是杀伐多年，一瞬间便回过神来，双手横出大刀在胸前抵挡，这一踢蒋楣用力很足，大当家仿佛沙包一般向后狠狠抛去。
蒋楣身形不停，背后陡然响起尖啸的破风声，蒋楣手腕一转，钢刀便挑起了九节鞭，陆平眼角的神色如鹰鹫般阴冷，九节鞭在空中似银蛇乱舞。蒋楣横刀格挡，周虎却一个闪身冲上前，手中的狼牙短棒打向蒋楣的额头，短棒上凸起一个个钢刺，一棒砸下足以砸碎一个人的脑袋。
蒋楣一刀挡过九节鞭，脚下如云踏雾，竟然仅仅只是一眨眼，便绕到了周虎的身后，周虎一棒落空，心底正是诧异，然后背后猛的传来一股巨力，蒋楣一脚踏在周虎的背上，将他远远的踢开。
最后便是陆平，蒋楣一个翻身向前，陆平刚才可是亲眼看见蒋楣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法，此时心脏也是巨跳，手握着九节鞭，就想做最后一搏，空气里隐隐传来蒋楣的一声轻笑，蒋楣腾跃向陆平的上方，刀背向下砍去，虽然只是刀背，但这一下打在陆平的左肩上，立刻传来一声“咔嚓！”的声响，陆平面无血色，蒋楣用脚一踢，陆平便“嘭！”的一声向后倒在了船舱的木墙前。
场面寂静如死，半空中月婵透下的冷光，轻拢着每一个人僵硬如木偶般的表情，不仅是那些凶狠残忍的水贼，包括虬髯大汉在内的护卫亦是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水贼中武艺最高也是最凶悍的三位当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败在了一个面庞青稚少年手上，而这少年，竟未伤一根毫毛。
蒋楣的表情没有一丝凶残或是嗜血，若是撇过他染满鲜血的衣袍不看，光是这张脸只能让人想到文弱的书生，但是现在在这群水贼的眼中，蒋楣那无害的脸庞无疑比九幽里的阎罗更加的凶残。
“不走吗？”蒋楣手里摇晃着百褶钢刀，对着这些水贼轻声说道。
这一句话仿佛泄洪的出口，其实这群水贼的心防早已崩溃，只待这一声而下，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水贼一个个跳上船栏，争先恐后的攀上绳索，还有几位忠心的水贼，艰难的拖着几位当家的身体向后退着。
“不要放虎归山！”虬髯大汉目光尖锐的看见那几个当家，又想到船上惨死的四十余个兄弟，心里凶性大发，复仇的凶火便猛的燃上胸膛。
“给我杀了他们！”虬髯大汉带着仅剩的十余个护卫对着几个当家的杀去，这些衣袍浸满鲜血的护卫，状若复仇的恶鬼般冲向水贼，此时水贼早已没了凶性，只是一味的想逃离这艘船。
看着那杀向水贼的护卫，蒋楣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这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心里，虽然这是救人的事，虽然自己并未亲手杀一人，但水贼终究是凡人，身上染着鲜血，总是有鬼魂来侵扰，总是一笔要还的债。
三个水贼当家的头颅被护卫高高的举起，血液从喉咙里流下，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后一秒的怨恨，虬髯大汉杀了这三人，心里亦是有着一丝畅快，但看着满甲板的尸体，神色终还是沉郁了下来。
剩下的十余人将这些尸体抛入河中，一声声水花溅起，代表着一个个生命沉入河底。甲板的地面被血液浸染上一层鲜红，虬髯大汉不准备先把客商叫出来，若是他们看到这画面，定是要吓得亡魂皆冒。
蒋楣倚靠在舱门一边的木墙上，眼睑缓缓的张来，眼前的尸体少了很多，护卫们还在清洗着甲板，只听见“梆梆”的脚步声，蒋楣眼神微微一瞥，虬髯大汉走到蒋楣身边，脸上的惊讶已经褪去。
“小兄弟真是少年英杰，我收回开始对你说的话。”虬髯大汉沉声说道。
“没事。”蒋楣微眯起眼，环视了整个甲板一圈。
“我叫列山，不知小兄弟名讳？”
“在下姓蒋，单名一个楣字。”蒋楣缓缓道。
列山看见蒋楣神色低迷，不由得说道：“蒋楣兄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蒋楣点点头，也没有隐瞒。
列山叹了口气说道：”这只是寻常罢了，现在这世道乱，你应该知道襄州的事吧，那可是一下就死几千人，那地方，才是真真正正的尸山血海。”
蒋楣没有吭声，列山低声说：“我看蒋楣兄弟你也是好身手，以后干大事，免不了见这样的场面，也算是先习惯习惯。”
“这可是人命啊，真当是命如草芥。”蒋楣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陡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拢上蒋楣的心头，脑中一片空虚混沌，然而此时，却又一点金光自混沌中升起，这金光十分的弱小，却是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发开来。
此时若是有其他道脉的人在，便会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蒋楣的这种情况正是道脉所谓的泥丸宫开窍。
泥丸宫者，识之本也，于丹田藏精处不同，泥丸宫乃是蕴识之处，识可谓神识，乃是感知万物大道的受觉，道脉不仅求长生，更求证得无上大道，超脱三界之外，不再五行之中，而神识，正是超脱的手段，也可谓是一条道路。
而此刻的蒋楣，便是一时有所感，泥丸宫感应开窍，这却只是第一步。
直到那一点金光缓缓沉入混沌，蒋楣方才惊醒，目光看见列山一脸疑惑的表情，匆匆的就摆手告别了，也不顾一身的血腥味，就下了舱门。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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