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刀同人)多情自古伤离别

分卷阅读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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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南飞比他悠闲很多。他最后一次易容成公子羽,一路往山上的约定地点而去,打发走了一路上的青龙会人马,长路顿时空荡许多,周围的草丛在日光下仿佛也多了些绿意。

    这院落中挂着数盏红灯笼,看上去喜庆而温暖,院中一棵梧桐树萧瑟凄然,落叶纷纷。

    他卸去了公子羽,变回了燕南飞,握着蔷薇剑站在树下。

    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注1)

    这样不吉利的诗句突然从脑中冒了出来,他自己也很无奈。

    尤离在房中不安地坐着,也不敢来回走动,以免暴露他此时的心情。

    洛宇却又敲门进来,冲他小声道:“楼主!小的方才路过云来镇,看到几个玩意儿很好,帮您买回来了。您看看可以拿回去给合欢少爷他们?”

    尤离心烦意乱地接了过去,是几个荷包香囊和吊坠,皆是蜀中的精致工艺,其中一个香囊上绣着几朵鲜艳的合欢花,姿态动人。

    “多谢你,你有心了。”

    尤离方一说完便觉得不对,“等等,今日你们不是该守在风啸崖附近?怎么偷跑回来了?”

    洛宇道:“公子吩咐我们回来的,可能另有安排,小的也不知道。”

    尤离眼中一凛,口中淡淡道:“哦,险些错怪了你。这些小玩意儿很不错,待会儿我也乔装去逛逛,给展梦魂他们也带点礼物回去。”

    洛宇点点头,“是!那小的就先退下了,不打扰楼主休息。”

    尤离看着他退下合上门,手中紧紧握着那几个小东西,沉沉呼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柜子前取了斗篷斗笠。楼下并没有萧四无和慕容英亲自巡视,出去得很容易。有了决战之约,双方的人马也退了不少。而明月心不会真的乖乖按照什么决斗定胜负,把时间定在五日后,一定有什么计策,恐怕此时正在商议。

    天还算亮着,却已是申时,寒冷的天气里云来镇行人并不多,脚步都很匆忙,似乎很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多逗留。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尤离步伐沉重地朝上走时,天色已经逐渐有些暗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枝林后隐约而现,尤离忙侧身躲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燕南飞正在点灯。

    这条路通往小院,每隔十数步就有一盏石灯。燕南飞一路而下,弯下身去,低着头,很专注地点燃了一盏又一盏。

    他不点灯,傅红雪也不会摔在这里。

    这种略微稚气的行为在他做来是有些可笑的,但是他孤寂的侧影被映照出来,像一个等待良人归来的茕茕孑立之人。不是形影相吊——那漆黑的影子,好像也在嘲笑着他一般。

    尤离心酸不已,正欲上前,傅红雪的声音却已到了——

    “你在做什么?”

    燕南飞熄灭了火折子,淡淡道:“我在点灯。”

    傅红雪看着暖色的光线,没有问他为什么点灯,也没有多说什么,握起了他的手腕迈开了步子。

    燕南飞道:“你来早了。”

    傅红雪道:“昏时,没有早,也没有晚。”(注2)

    燕南飞道:“我明明写着黄昏后。”

    傅红雪道:“我算好了时间,但是走得快了。对不住。”

    尤离看着二人缓缓前行,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

    这不像是要去决斗,只像是一对爱人正要回家。

    尤离原地站了许久,双腿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燕南飞在梧桐树下站住,抚上树干对傅红雪道:“梧桐是最早落叶的,向来秋雨一至,梧桐叶就落了,最萧瑟凄凉。所以我死后一定不要葬在这里。”

    傅红雪道:“那要葬在哪里?”

    燕南飞道:“徐海。”

    傅红雪不解,“徐海常年秋韵落叶,只是浓淡不同。”

    燕南飞笑了,“常年秋韵,才能不显秋韵。落叶之所以萧瑟,是因为之前枝繁叶茂,好不繁盛,待秋风起,便凋落,才显得萧瑟。若一直如此,就惯了。没什么分别。”

    傅红雪听了后道:“你像在留遗言。”

    燕南飞挣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抽出了蔷薇剑——

    “心剑?意剑?化境之求?我都达不到。所以,你的刀,又如何了?”

    傅红雪见他突然的凌厉神色,持着刀看着他道:“人御心,心御刀,刀伤人。我许久未伤人了,我并不知道。但是多半跟你一样。”

    燕南飞摇头,“那也不是坏事,至少这是公平的。”

    总好过,是谁的单相思。

    风起叶落,沙沙作响,燕南飞的声音还是很清楚——“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傅红雪道:“有。有很多。”

    燕南飞摇头,“可是我没有时间听。”

    傅红雪却道:“那么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燕南飞竟还笑得出来,只是那笑容苍白无力,“巧了,有。而且也有很多。”

    傅红雪道:“可惜我也没有时间。”

    燕南飞释然,“我想我要说的,你都已知道。”

    傅红雪道:“我要说的,你也已经知道了。”

    燕南飞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仿佛突然年轻了好几岁——

    “是。这已足够。”

    山路间江熙来脚步匆匆而来,被尤离一把拉住,前者惊诧间尤离已道:“熙来,待会儿有大事要你帮忙。你细细听我说……”

    江熙来脸色渐渐凝重,最后眼中含了悲苦的泪光,尤离搂住他安抚,“既然傅红雪叫你来,必定已有对策,你就往前去。我担心明月心有后招,所以我躲在暗处,放心,有我在。傅大侠那边虽然危险,但是我早就预想了各种情况,拟了很多药方……”

    江熙来一一点头,最后哽咽问他:“阿离,你上次的牵心蛊是不是也这样危险?”

    尤离愣了片刻,“没有,我自己的体质自己清楚,没有这次这么危险。不要多说了,你快去罢。”

    剑者,百兵之君也,生而为杀,迎挡挑刺,周遭冷煞。

    燕南飞的剑,蔷薇剑,是鲜艳惨烈的红色。那本是剧毒的沁染,却变成了他生动贴切的花魂象征。他纵然心中决然,却是对自己生死的决然。那么傅红雪的生死呢?

    他当然不能死,连伤都不忍心伤的人,怎么可以死?!

    燕南飞抱着必死的心来决战,本就是个死人。他的每一剑都在顾虑,都在拖延。不管是对面那人阴沉的眼光,还是起伏的衣摆、脑后的长发,有力的手腕……他都想多看几眼。

    他的剑本来狠辣,花魂绽放之时,本来浓烈,此时却都是破绽。

    傅红雪的刀,是很朴实的刀,它染过的血,胜过蔷薇百倍的浓烈。

    他曾说,他的刀一出,必要见血。

    现在看来,这是假话。

    他削切动荡,身形如飞步踏浪,刀气与剑气猛烈相撞,转瞬散在了巴山的雾气里。人御心,心御刀,心也御剑。

    可是为何燕南飞练不成心剑?

    因为他的心已失。

    傅红雪的刀法早已大成,此刻却在蔷薇的虚弱之下突而变了。他的刀本来雄浑凌厉,快得看不清,燕南飞却仿佛看得到刀锋每一次遭遇迟疑时的挣扎。

    是不是这把刀都在埋怨它的主人?

    那么蔷薇剑呢?

    它是否也不甘心?

    燕南飞本打不过傅红雪。所以他们此时都失了心,这真的很公平。

    落叶战栗着坠落,又因他们的纠缠而被卷起,纷纷扰扰,喧喧嚣嚣。燕南飞侧身闪避时,是出于本能,可这样的本能他并不想要。他的身体要他闪避,他的心却让他求死。他的胸口方离刀锋远了一寸,突然兀自迎了上去——

    傅红雪因他闪避的动作而没有收力,却见此异状,当机立断地猛然转了手腕——

    刀背虽不锋利,也因为那力道,将燕南飞砍退倒地。

    白衣的燕南飞蔷薇剑脱了手,任它落地,喘了两口气,一抬眼便用决绝的目光将傅红雪奔来的脚步定住。

    “杀了我。”

    傅红雪坚决摇头,“我不可能杀你。”

    燕南飞退后两步,扶着院口的石灯,一条路上的灯火还明亮,火光很温暖,他手下的这盏石灯却还是冰冷的,它是最初点燃的一盏,燃烧殆尽的烛火摇曳着,似是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