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匣子被谢知非放在手边,他看向孙小红说道:“你诓得了我,诓不了上官金虹,没了天机老人的孙家,不过是他眼中的一块肥肉。”
孙小红鼓起脸,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瞒不过去:“在你眼中也是一块肥肉。”
“就孙家?”对孙家那情报网垂涎三尺的谢知非抬起眼睛,看了眼孙小红,那语气说不出的不屑。
似乎在谢知非眼中,能知晓武林大小密事的孙家对他并无半点吸引力。
谢知非面容生得冷,丹凤眼往上挑,尤其是瞥人的时候,眼角就像是化成了钩子,要钩人心肝。
孙小红脸上一红,双手挡在脸上,闭着眼睛叫道:“我告诉你啊,美男计对我是没用的,我心里只有李大哥,你个狐狸精是勾引不了我的!”
狐狸精?
唐门门主是狐狸精?
楼上的温度瞬间一降,听说唐门门主在这里跑来的众人简直想哭,给自己两耳刮子:让你看热闹,让你好热闹,现在好了,自己要成热闹了!
这些人的确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那是不威胁到自己的时候,可不是现在!
孙小红冷得打个哆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孙小红一双手改为捂住嘴巴,欲哭无泪:“你刚才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谢知非冷笑一声,两指捏起一根梅花针:你以为我会信?
聊天频道附近栏上写着呢!
连情缘都没有,更别说有媳妇儿的谢知非深深的觉得自己清誉收到了攻击。现在酒楼里坐了一堆看热闹的,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勾三搭四的花花公子,谢知非觉得今天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为此,清白受到威胁的谢知非一抬手,梅花钉‘啾’的一声从孙小红耳边擦过,钉在孙小红身后:“你把话说清楚!”
孙小红捂住脸,只留下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左看右看:这事说不清楚,她不想说可以不说么!
显然不可以,因此孙小红的眼睛左右转了以后生了主意,站起来,中气十足一拍桌:“你不能杀我!”
谢知非挑了挑眉:“噢?”
孙小红边想边说,她打惯了快板,此时说起来也带着打快板的节奏,让人听得甚是舒坦:“众所周知的唐门有三不杀!我刚死了爷爷,无依无靠是老弱孤独;爷爷走了剩我一人,孓然一身是幼小无依;爷爷和我行走江湖,除暴安良是忠良仁义。”
一口气说完,孙小红胆子终于壮了:“总之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就是破了你们唐门的‘禁杀令’!”
在众人的注释下,谢知非垂下眼里,似乎在思索孙小红的话是不是对的:“……”
唐门‘禁杀令’虽然比较有名,但具体如何众人心理还是存疑的。
周边看热闹的人见谢知非如此,一时间忘了危险,有人见孙小红那双眼发亮的俏丽模样充满活力,立刻拍了几下巴掌。这巴掌声和孙小红的话让谢知非恍然大悟,江湖门派的确很少有将分部开到天子脚下的,这些门派要么便是同朝廷有关联,要么便是享誉天下的名门正派。
而唐门作为杀手门派,要在京城站稳根基不会被人盯上给端了,就必须将自己的好名声打出去。
现在不就有一个绝顶好的机会在眼前摆这么!
于是乎,谢知非恶狠狠的盯着孙小红,像是要吃了嘴上失言的她一样。
几息之后,谢知非缓缓的抬起自己绑着湛蓝色布条,别满了暗器的右手,对着孙小红挥下,像是要打孙小红一般。
唐门有‘禁杀令’,但只是禁杀,可没禁打。
江湖名宿的生命何其重要,不容别人质疑和诬陷,孙小红自知失言,闭上眼等着这一巴掌落下,谁知脸颊上感受到一阵风拂过,却没感到疼。
啪——!
巴掌落在了孙小红身前的桌面上,桌子瞬间列成两半。谢知非冷着脸看向四周,顿时众人一个机灵,反应过来就算有‘三不杀’可这也是唐门的门主。一时间四周‘我是弱小’‘我是幼小’之声不绝于耳,酒楼中充满这惨淡的人生设定,似乎天下最可怜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而这里成了比惨大会的总决赛。
“呵!”随着谢知非的这声冷笑,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小心的瞅着谢知非。
只见谢知非抬了抬下巴,眯着的一双凤眼里尽是威胁:“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让人去查。敢骗我的人,也不需要有人来唐门买尔等狗命!”说完,谢知非对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孙小红狠声道:“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这些人你让你们孙家去查,查不到我你自己看着办!”
孙家是什么诸人不知道,但是天机老人身后要是没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这绝对没人信。
天机老人死了,这情报网自然就落在了天机老人孙女孙小红的身上。这一次众人齐齐一颤,异口同声道‘我是忠良,我是仁义!’
‘禁杀令’里就忠良仁义好办,就算现在不是,从今天开始多做好事多施粥布膳总算是仁义吧,如果还不行,回家后多往慈幼局跑总算是吧!
为了这件事,这些人跑回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停的做好事。一时间,京城不少人感慨:朝廷江河日下,世风蒸蒸日上!等众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又开始议论:这唐门当真是个杀手门派,这杀手门派也忒正直了些,某种程度来说,比那些名门正派还要正直。
然而此时一切还没发生,给唐门刷了一波广告的谢知非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住自己想笑的心情。然而谢知非在众人面前冷脸惯了,此时脸上的扭曲就是想愤怒到了极致,要杀人一般。
将众人吓得想跳楼的表情放入眼底,谢知非站起来‘蹬蹬蹬’的走到院子里,对着酒楼院子中那株合欢树就是一条夺魄箭:天子脚下,让这广告来得再猛烈一些。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一声机关声响,合欢树卡擦的折断了。
然而在合欢树还没倒向酒楼的时候,谢知非手中弩箭又放出几箭,好好的一颗合欢树折成几段,倒落在院子里,发出一声哗啦的巨响。
孙小红咽了咽口水:乖乖,谢门主的性格虽冷,行事也太直接了吧。
边想,孙小红边用眼角瞥向谢知非,随后浑身一僵,因为谢知非也在用眼角看她。谢知非不但看,还在冷笑,不但冷笑,手中还没停。‘啾’的一声,又是一枚弩箭射在地上,使得地面咔擦咔擦的龟裂出好几条缝隙。随着这裂缝的,是谢知非对孙小红的一声冷哼。
这就像是谢知非在示威警告一样,然而孙小红只能垂下头:“……”
爷爷你错了,这杀手一点也不冷啊,忽视这群人杀人的那些恶人来看,真的好可爱!爷爷,要是小红以后不喜欢李大哥了,一定是这个狐狸精的错!
众人看到这情形,明明个个怕得抖成个筛子模样,偏偏个个都想笑。
诸人纷纷觉得,这守着‘禁杀令’的唐门一点也不像是那种正常情况下的杀手:你看这姑娘说唐门门主是狐狸精,这门主气成这样还死守着‘禁杀令’,半点也不对那姑娘出手,只能对一株合欢树出气。
一时间,众人面上均是想要又要极力憋笑,害怕偏偏又想笑的古怪表情,想法倒是同孙小红奇妙的一致:这唐门门主,也忒的讨人喜欢了些!
一直在桌下的掌柜看着自己最爱的合欢树倒下了,将头从桌下支出来,心疼的喊了声:“我的树……”
话还未说完,一锭银子落在他面前,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谢大侠!”然后继续缩回柜子底下,咬着银子的掌柜心里说不出的美滋:别看这唐门的是杀手啊,这包酒楼的钱给得一点也不含糊,任何东西损坏了也是半点也不寒掺。
眼看着谢知非将一株合欢树射倒后用眼角横他们,酒楼中人立刻站起来,呼啦的往外跑。
众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一个人是从外面往里面走:“小红,你怎么惹门主生气了。”这道声音有些中气不足,甚至只是听便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这个人此时必定非常落魄。
然而这个声音的主人却是李寻欢,孙小红看到从酒楼外走进来的李寻欢,楞住了。
在孙小红的认识中,即便是让李寻欢最痛苦的那段过去,也不会让李寻欢如此:“大哥,你怎么……”话到这里,孙小红知道自己不必问了。
正如谢知非说的那样,李寻欢出去的时间越长,成功的几率越高。
而现在李寻欢回来了,还是这般模样的回来了,可见李寻欢要救的人没有救到。
所以,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颓废的,死气沉沉的,从未有人见过的李寻欢。
李寻欢即便是最痛苦的时候,也是带着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勇气,然而这一刻,李寻欢鬓角的白发似乎多了不少,下巴也有了胡茬。
谢知非站起身,走到展柜那里敲了敲桌面,让躲在桌子下的掌柜拿了一坛美酒出来。
那掌柜怕死得紧,遇到江湖人就躲桌子下,但他却诡异的不怕谢知非。加之谢知非包下酒楼的时候给的银子大方,立刻从柜子上将自己的珍藏取下来递给谢知非,一双眼睛贼亮:“大侠,您的酒,二十年女儿红!”
这坛酒被谢知非接过去,在掌柜心痛的注视下化作一道抛物线落到李寻欢附近的桌上。
李寻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到桌边拿起酒坛,使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最后嫌不过瘾,拿起酒坛直接喝完。
喝完之后,李寻欢似乎冷静下来,他眼睛里升腾起一阵水雾,对于李寻欢而言,忠孝仁义这四个字已经可在他的骨子里,因此每每遇见这四件事的时候,都会让李寻欢痛苦:“赵首辅告陶大公通敌卖国,意欲谋反,罪证确凿。昨夜禁军将陶大公一家抓走,陶大公畏罪自杀,家中之人反抗被就地诛杀。”
李寻欢握紧拳头:“一个活口也没留。”即便是襁褓的孩子,也没有留下活口。
谢知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劝解李寻欢:“……”
这世间,权势迷人心窍,人心险恶当真是胜过万物。
“我找到陶大人的时候,禁军还未到,我便将上官金虹和天机老人的事告诉他,并且让他随我离开。”想到在陶府的场景,李寻欢眼神一恸,心中有一股气让其险些背过去。
这口气隔得李寻欢上不上下不下,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孙小红立刻过去为其顺气。
对于陶盛来说,若他激烈的反抗固然有可能让自己今日逃出生天,可是他现在手中并没有关于赵承不好的资料。若他活了,两大辅政大臣不和想要弄死对方这件事也会被众人所知,局时长时间的掐架会给朝廷带来一场混乱,波及时间越长,国家陷入衰退的速度越快。
因此,陶盛若是对天下怀有大爱就只能选择死,谢知非叹了口气:“他不会随你离开。”
想到陶盛是被一杯毒酒给害死,而陶府中人则是被赶在一起,乱刀砍死。李寻欢的眼中顿时生出水光,世人都说江湖险恶,哪知道这权势蛊人心肝之下的刀光剑影更是恶毒:“没错,陶大人说如果他走了就证实了这诬陷,所以他绝对不会离开。他还同我说天地自有乾坤,世间自有黑白,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长大,会为他平冤昭雪。”
听到这话,谢知非的眼神有些飘忽:“……”赵承既然已经做出这样的事,一不做二不休同霍光那般拖死皇帝也是可能,就算不拖死皇帝,让其长不大的可能性也很高。
李寻欢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给陶大人拿毒药的小人说,赵大人最尊崇的是魏文帝!”
孙小红‘啊’的一声:“他想要天子禅位?”
“那倒不一定,他至少还要这点颜面,我猜他会让陛下在未留有子嗣之前因病离世。”
李寻欢连续数声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说道:“只是陛下除了前朝多在工作,而我莫说并无职务,即便我重领职务做了外臣,也不能长久待在宫中,如何能保护陛下。”
谢知非眼神一凝,唐门的工作范围是什么:刺客杀手!
但这世间总有新的路在脚下等人去踩不是么,暗卫如果干得好,那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个活。试问这天下间,还有什么能比给天子做暗卫更吃香的喝辣的,未来有保障的?
后宫不能让男人长时间待没问题,换做女人不就好了。
而谢知非手下现在正好有一个出师的弟子,坐到李寻欢身边,谢知非注视着窗外的人流不息:“鸿生虽然见过血,但还小,差一些江湖经验,做做保护人的任务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