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中空白了一段时间后,刘表立刻召集自己的谋士:“诸位,因孙坚之死我与曹谢二公有私仇,天子遇刺非我所为,比事此二人暗下毒手诬陷于我。诸公,今天策军来势汹汹,我等该如何将其击退?”
在刘表看来,此时天下混乱百胜生民涂炭,而他素有贤名,办义学八方俊杰投靠,荆州能人异士无数。
然而任荆州之地能人异士无论有多少,只有用起来的才是属于刘表的,没用起来的能人异士那都是等着被别人挖的墙角。由其是拿起铲子后便从未放下,眼神四顾,尤好墙角的曹操早已经目光瞄准了荆州,连墙角的名字和喜好都已经让人列了一页纸出来。
只是刘表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名士出身的刘表非常不幸的同其祖父一般为名士中的清流之士。汉末的清流重‘清’过度已呈避实务虚之态,在刘表这类人眼中才华固然重要,然而相貌举止同样重要。
比起其貌不扬的王粲、举止疏狂的水镜先生,刘表更偏爱姿貌伟岸、神采奕奕、进退有据、笃行达礼的人。
固然如刘表所想,因中原战争频繁,一水之隔的荆州相对较为安定,许多中原的豪右大姓,衣冠士族举家南下落户荆襄之地。此时的荆州的确是群贤毕至,人才鼎盛,有无数海内俊杰荟聚于此。
如果刘表能将这些人用起来,无论是曹操还是谢知非都会将刘表的危险度排在袁绍之前,提前将其拍死。
只是刘表不但不用水镜先生,连王粲也是放置一边,如此有眼无珠使得曹操同谢知非没想过劳民伤财提前将刘表摁下去,只是恰此时天时地利皆至,人和也被郭嘉同戏志强行才造了出来,曹谢二人这才决定将其提前灭了刘表。
然而刘表除了看外表这个怀习惯外,还有更致命一点:依赖外戚!
刘表是靠姻亲为纽带,将襄阳豪族作为为核心来运转荆州,这同大汉昔日依靠外戚平衡各方势力如此一致。
东西两汉已经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世人外戚就是个坑,谁跳谁哼哼,偏偏刘表不怕死的将腿那往里伸。
即便刘表各方面都比袁术强,在郭嘉眼里,几乎将珍珠全埋土里手中捧着一堆盒子大笑的刘表从这方面看还不如袁术。虽然袁术志大才疏不知御人,但袁术好歹还知道用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表身边如今倚仗的那些谋士,未有一个能使郭嘉看入眼中小心防备的人。需要郭嘉用点心思的,刘表要么提防着没用,要么就丢到一边生灰,让曹操每每提起的时候便要长吁短叹感慨刘表小儿暴殄天物!
因刘协的檄文比天策军出发要迟一天,天策军与檄文几乎是同一天到达荆州。这使得前一天收到檄文第二天便见到了天策大军,还没准备好抵抗的析县就这么被谢知非给占了下来。
攻下析县当夜,发现号称群英汇集的荆州并不如他们想的那样难啃,曹洪等人表示他们需要新的作战方法!
对此,上至军师郭嘉,下至新入天策军的小将孙策纷纷表示赞同。
然而即便天策军满口钢牙,此次出征也只有八万人,若是一味图大战只会让天策军徒增不必要的损失。
打战方法可以换,但打战最根本的路线谢知非并不准备变:“我八万人攻城也罢,与大军对峙也罢皆是下下策。此次出征多以骑兵为主,望诸位明白在最后攻城之前,吾等需借骑兵之利分割截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小口蚕食击之必中才是正道。”
好不容易同戏志才竞争夺得军师席位的郭嘉想了想对谢知非建言道:“将军所言甚是,此正值青黄不接农荒之时,我等拥三州之地有青州相辅粮草补给尚觉困难,荆州虽避战乱然人口殷实未必能好过太多。”
“刘表不敢直面我军锋芒必然以重兵像抵,如此一来,十万大军之粮草必定不能与大军同行,分作数队坠其后。”
当郭嘉说到这里,诸人纷纷点头。
粮草一直是大军最重要也是最容易被偷袭的事物,诸多将领为了确保粮草的安全都会派精兵凉将护送,也时常将粮草分作数次运送,即便其中一次被夺也不会造成军心不稳。
见诸人赞同,郭嘉为了自己的美酒决定默默的拍一下天策军的马屁,拍谢知非的马屁戏志才已经亲身验证不行,那他拍天策军的马屁也等同拍谢知非马屁了:“夺粮需绕其后,本易陷入刘表大军围困,然天佑我大汉,自我等入驻长安之后,长安各马场未有马匹死亡,各个膘肥体壮不过一年时间便能为我天策军提供上万战马。”
郭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谢知非:“可见我天策乃是应天地大运而起!”
说到这件奇事,大帐之中诸人点头如捣蒜,连赵云曹洪也一副信服的模样。
有马的人都知道马是个金贵的家伙,别称马大爷,养马就同供祖宗一样,稍不如意马大爷便会发怒生病拉肚子撅蹄子。饶是长安从西汉时便有饲养大量战马的经验,但养出来的成年马匹也不敢保证都是战马,能十中有六已是不错的成绩。
然而在天策军才入住长安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长安各地养马场饲养出来的成年马匹中,这一比例瞬间从十之四五变作了十之八九!
这不是天佑大汉是什么?
在郭嘉的注视下,谢知非默默将视线偏到一边:“……”
谢知非也未曾想过皇竹草切成段了,喂给马吃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曾以视察马场之名,谢知非将包裹中上万的皇竹草混入各马场饲料中,制造了马场奇迹的谢知非咳咳两声,将这个话题巧妙的带过。
毕竟在谢知非手中的皇竹草用完了以后,从朱剑秋那里花重金买来的皇竹草种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发芽:“我此次将天策骑兵尽数出动的确有以战补战的想法,但文聘此人素有谋略,我恐分兵以后被其识破。”
“将军不必忧虑!”郭嘉大笑道:“奉孝有一计,定让文聘不敢出城!”
对于郭嘉来说,在长安献计之后没从曹操那里讨到酒喝的郭嘉整个人半点也不想动,然而出征之前一身戎装的谢知非将拿出盏醉生在郭嘉和戏志才面前晃荡了下,金杯碧露,据说饮下使人忘却忧愁醉生梦死的仙露琼浆让郭嘉同戏志才当场便自告奋勇要随军出征。
可是随军出征的军师名额只有一个,在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拉来外援曹操的郭嘉终于胜出。为了这杯世间独一无二据谢知非所说是仙人所酿,其无意中得之的醉生,郭嘉觉得自己必须拼劲全力将其喝到肚里。
干劲十足的郭嘉抬起手,在诸人注视下于虚空中花了一个圈:“将军只需于率大军前往南乡走这么遭。”
诸人看着郭嘉将手这么一划,又听胜券在握的说道:“第一日大军夜间可离两万人,第二日大军夜间再离两万人,待到第三日大军只留一小部人马在城外继续驻扎,白日做出练兵之举做出围城模样,以文聘的严谨持重,必是守城不出以待应援!”
说道这里,对人心把握准到令人惊叹的郭嘉低声笑了声:“若是援军久久不至,文聘定然会以为我等在围城打援骗其出城,没有两三个月的时日文聘定然不会大开城门。”
莫说两三个月,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做许多事。说道尽兴处,郭嘉从席上起身走到帐中:“而此时第一日撤退的军队必然已与荆州援军相会面,以刘表脾性,此次援军主将定是蔡帽。与其相遇的这路大军只需停下挖壕沟立帐篷,蔡帽必然不会疑他,认定这是遇上了前军,定会同举。到那时,荆州的粮草便是我天策的粮草,荆州的补给便是我天策的补给!”
只见立于大帐之中的郭嘉双手摊于身前,星眸秀眉,手握全局心中已决胜负的郭嘉熠熠有光,其态疏狂言语间乃是一种天下吾谁与归的豪气:“待蔡帽粮草空军心混乱无之时,又岂是我天策敌手?”
随着郭嘉的描述,诸人似乎已看到蔡帽的援军在天策军冲锋之下分崩离析、溃退四散的模样。
一时间,帐中典韦等人为了平息心中的激动喘起了粗气,看着帐中走一步行十步预料百步之后的郭嘉,谢知非顿时明了为何赤壁之时曹操会为其痛哭,实乃这样的人百年不曾出一个,一出引得天来嫉。
这一瞬间,谢知非更加坚定必须让郭嘉戒酒的决心:“奉孝所言甚是。”
如此这般人才,必须活得长长久久,同诸葛亮一般为大汉中兴事业发光发热三十年或着一辈子才行!
至于刘表会如何,谢知非同郭嘉两人就没考虑刘表会不会上钩。
但刘表有一些战略头脑也不会拒绝刘协密诏那么多次,更不会守着荆州除了搞事就没干点大事。
果如郭嘉所言,在听闻南乡郡被围后,刘表立刻召集手下的谋臣武将一起商榷救援的事。
众人均表示天策军精兵良将不可低估,吾等需三倍与其方可战胜。天策军据说有八万大军,刘表手中拿出不二十万但挤一挤十四五万还是有的,当下刘表便命蔡瑁带兵抵抗谢知非的天策军。
第138章 人间十七忠骨
冷风如刀,飘雪如冰。
开年后的天气冷得让人受住,恨不得找个地方停一会儿烤烤火,然而风雨中的这支队伍却没办法停下。前面的大军还等着他们运送的粮草,他们若是停下来,大军或许就要饿着肚子与天策军交战。
领头的偏将对抖了抖衣襟上飘雪堆起的冰渣,对身后缓慢前行的队伍大声喊道:“诸位,前日传信的士兵说前军已经同天策军面上了,诸位打起精神,再过两天的路程便到了!”
从北方吹来的猛烈冷风卷着飞雪,向运送粮草的将士们迎面扑来,冰冷的风绵绵不断似乎要将他们骨头也冻透。旗帜上黏上了些许飘雪再大的风也吹不起来,连战马也冻得不敢嘶鸣,只能小心踏在溜滑的路上艰难地前进。
队伍里的士兵大约是冷得太厉害了,稀稀落落的应了几声,显得无精打采。
在偏将身后的大都统上前几步小声劝到道:“徐偏将,这队里驼粮的畜生也就四条腿,再怎么催也多长出两条来。再说了,在之前面不是还有陈偏将已经送了一批么,依我看这风大,你也别太累着兄弟们了。”
闻言徐偏将侧头叹了声:“我这两日心里烦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是早些同大军碰头的好。”
按理说陈偏将运粮后回来,折回来的队伍应该与他们昨日便在路上碰头,偏偏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人影。
大都统不明所以的点头:“是啊,今年我看挺邪乎的!”
他们这一路行来河水渐少井水近枯,怎么看都是大旱之前的征兆,偏偏这时候又要打仗,大都统看了看左右后靠近徐偏将,用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低语:“徐偏将你是读过书的人,你说真的是刘荆州毒害的天子么,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天子认定了是刘荆州做得。”
还能如何,不过是朝廷终于强势起来,要从这些人手中将权力收回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徐偏将摇摇头,长吁一口气,这从口中喷出的暖气遇到冷风瞬间化作一团腾升在徐偏将面前的白雾:“那些都同我们没关系,唯一同我们有关系的就是这战已经打起来了,你我得把这腰带上的脑袋看紧一些。”
说到这里,眼前白雾上去的徐偏将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拉马绳扬手喊道:“停!”
随着这话,运粮的军队立刻停了下来,诸人神色紧张手握兵刃戒备的看向四周。
他们这里是一处宽敞地,两边没有山崖不应有埋伏,然而徐偏将心中那种恐惧却越来越重。在其耳边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轰隆声,这声音徐偏将听过,是布匹包裹马蹄后敲打大地的声音。
徐偏将一双眼睛立刻看向左前方,只见不远处那株青松像是嫌弃一般轻抖枝桠将枝上薄雪落下。
松树自是不会活过来,除非是大地在颤抖,徐偏将大声下令:“布环阵!”
得到命令的运送粮草士兵迅速动起来,将用于运粮的赘重车上粮草尽数卸下,再合力把车推到最外使得车车相链接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工事。
待他们将这阵法布好,诸人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一条与这方阴沉沉天地不和谐的红色。
那一线的红色迅速变粗变大,脚下沉睡的大地在数不清的马蹄蹂躏之下,烦闷地哼哼两声动了动。
隔得远的时候徐偏将还看不出这支队伍到底是隶属于哪儿,等到视野中人和马的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徐偏将终于看到一面金红交错的军旗,这样颜色的军旗整个大汉只有一支军队敢用——天策军!
这样的规模,少说也有六千人。
按理说天策军在围南乡,传信的士兵又说蔡瑁将军的大军又已经同天策军碰上了,统共也才八万的天策军这里便来六千人,那围南乡遇蔡瑁将军的又剩有多少。
是情报有误还是哪里出了差错?
徐偏将已来不及细想,只能吩咐士兵将一部分装着粮草的麻袋往环阵外扔,给天策的骑兵增一个缓冲带,避免他们直面骑兵可怕的冲锋。
此时,无论是徐偏将还是赵云,都能看到彼此的队列以及对方的长官是谁,在距离徐偏将的环阵还有约八百你的时候,赵云猛的大声喊道:“列阵!”
原本整齐往前奔跑的天策军渐渐分开,待军队又跑了两百来步之后分做了三路。
这三路间隔相同,每一路都如同一丛丛灌木丛,除赵云这儿一路面对面的跑了过来,左右两路则是速度越开越快,如雄鹰展翅呈羽翼型往两边张开,像是要将徐偏将他们的队伍合拢起来。
正面的那只骑兵还没到,两羽翼的骑兵已经来到身边,动静之间千骑环绕而过并无相交,随着如同蜜蜂般的振翅声,一阵参差有序的弓箭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