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阳记性倒是很好,在外面大声问我:“不是说不想坐马车,要骑马吗?怎么还不出来,这都快到洇地了。”
“清枝她现在估计不想骑,你且随她去吧。”未雪又说话了,你还真了解我,我现在就是一点也不想骑了。
初春的洇地是个好地方,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斯咏说如果以后要寻个地方养老的话,这儿很合适。
我却是不解,这才多少岁就想着养老的事情。
“听皇兄说,洇山上有温泉,不如我们去瞧瞧?”斯咏到恭王府不过半个时辰,就想出去走走了。
“好啊!”不是没泡过温泉,只是少年心性,离了家到哪儿都觉得新鲜。
平时都是我嚷嚷着要去哪儿去哪儿玩,今天却是斯咏先开了快口,她后来跟我讲是因为发现了我心情不大好,便想着带我出来走走。
多善解人意的姑娘啊,跟她一比,未雪根本就不是个人。
洇山的温泉在山顶上,但是爬到半路,斯咏就气喘吁吁地喊累,让我一个人上去,珣阳有派人跟着,所以我放心的让她回去了,一个人继续登顶。
习武有一大好处就是,不会像斯咏那般轻易喊累,我上到山顶还算轻松。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再也不想上这座山。
山水氤氲着雾气,墨绿的青苔挂在树枝丛林之间,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这里有几分蓬莱仙境的感觉,诚然我并未到过蓬莱仙境,却也有此映像。
斯咏所说的温泉就在我脚边了,还冒着热气,我不自觉的把手伸进水里,一股热流袭来,浑身舒畅。
温泉湖还算大,远远望去湖面上都是雾,遮挡着视线,看不到对岸,这时在这一片雾气中渐渐蔓延过来一片暗红。
湖水为何变为了暗红?正疑惑,却见雾气中飘来了一个人,我立刻想到,那哪里是什么湖水,根本是鲜血。
是谁干的?我怔在原地,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清枝,你怎么在这儿?”是未雪的声音。
“我——只是想来玩。”她目光冷冽地看着我,好似很多根银针射来。
“哦——”她一个字拖得老长,在我听来怪怪的。
说着她站到了我身边,看着湖面飘过来的死人,问:“你上来多久了?”
“刚刚才来。”
“那赶紧回去吧。”
我感觉头皮有些发紧,她见着湖面的尸体淡定到让我生疑,没经大脑思考的冒出一句:“那人不会是你杀的吧?”
未雪听了又笑,越笑越冷,“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算了,我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说完赶紧掉头抬脚,听着山路上似乎还有人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未雪忽然说了声“不好”,就拽着我的手倒入了湖里。她把我的头按到水里时还不忘捂住了我的口鼻。
在岸上那群蒙面人到达之时,我们已经躲到了湖面上那具尸体下面。
透着雾气的湖面,我隐隐约约能看到岸上站了五六个人,个个蒙面劲装,杀手模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群人同湖面上这个死人应该是一伙。
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未雪轻轻抬起了右手,刹那间,岸上的人纷纷倒地,我这才发现,未雪的武器是毒针,都藏在袖子里。
“呜哇!”在窒息而亡之前,我终于得以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未雪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
待气平稳下来后,未雪才说:“那些人是皇后派来杀我的,我本以为只来了两个,谁知我低估了,方才他们人多,以我二人之力,自是难敌。”所以才潜到了水下,伺机而动。
“皇后为什么要杀你?”
未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上岸后,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很难受,我转眼见未雪也是浑身滴水,湿透的衣衫缠绕周身,凸显出她姣好的曲线来。
黑发也因为浸水贴在脸颊脖子上,形成一道优美的线条,此时我暂时忘了在我们脚下还有一群死人。
“我们先回去吧,这儿暂时就别来了。”过不了几日,这里就会有人报案,官府会来收拾尸首,但案子却将永远成为一桩悬案了。
回去的路上,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选择了小路,路上,未雪说今日之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闷声答应,感觉再一次上了贼船,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担心,未雪又说:“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什么都别说,别做,我不会为难你的。”
“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呢?”这种事我相信我是干得出来了。
“你倒是提醒了我,不如。”她停下来看着我,又抬起了她的右手。
我赶紧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公主大人啊,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见我如此贪生怕死,她会心一笑,笑得和平时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站在恭王府后门,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到了,先去我房间里换衣服洗澡吧,若是斯咏见了你这样又该问东问西的了。”
我点头,忽然发觉自己被她一摸头,像只落水狗被主人可怜着。
微雨吩咐人给我和未雪烧了热水,泡在热水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幕,不知道未雪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才会杀起人来那般毫不犹豫。
再看看我的手,作为习武之人,干净有力,却从未沾过鲜血,从这一点来说,我与她就完全是两类人。
“这是我的衣服,待会儿你就先穿这套吧。”未雪拿了衣服,走到屏风内来。
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有头发还湿湿地批在肩上。
第7章 七、脱给你看
“我洗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着就这样光身从浴桶里站起来,会不太好意思,就如此说到。
“干嘛?你还害羞啊?”她似乎觉得好笑。
理论上来讲,大家都是女子,看光光也没什么,但是自从身体开始发育以后,我就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些接触,小时候总和斯咏一起洗澡,这几年也不愿意了。
“总之你出去嘛。”我似乎听到了我话里的娇嗔之腔。
“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要在水里泡皱?”
我说什么来着,梁未雪这人就是如此可恶,你越不喜欢什么,她就越要怎么样。
我翻了翻眼皮,于是在她的紧紧注视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她就那样静静在旁边坐着,看着我从水里走出来,再擦拭身体,再拿过衣服,整间屋子忽然连空气都沉默了。
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我的不好意思很快就被我的粗枝大叶掩盖了,穿好衣服,我才发觉未雪似乎出神了。
“出去啦!没看够的话,我再脱给你看。”想来这种话也只有我这种荒诞之人才说得出口。
未雪听了噗嗤一笑,说:“若我是个男子,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设想过,不作回答。
“趁着太阳正好,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顺便把头发也晾晾。”我看着未雪的湿发说到。
未雪会意,朝门外走去。
许是那时阳光正好,她像入画的仙子,我的人生里多添了一幅卷轴,展开是恭王府的花园,一个未绾头的佳人,穿行在杨柳金条间,当时春未深,柴赭染上青翠,柳条纷纷洒洒,风缓云散,吹得她满面柔光。
珣阳封王之后的下一件要紧事就是成亲,我们才刚到恭王府不久,就听闻皇上指了一门婚事给他,女方是太傅的孙女。
然而得知此事的珣阳似乎不怎么高兴,要知道堂堂二皇子,可是连一个姬妾都没纳过,一下子就突然要娶正妃了,这叫他怎么适应?
“我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万一是个丑八怪呢。”珣阳对我抱怨到。
我安慰他:“圣旨上不都说了嘛,品貌端庄,性情贤淑。”
“圣旨上的话要是都能信,那我还担心什么?”珣阳言之有理,其实我也觉得圣旨上的话从来冠冕堂皇,不足为信。
按照煊国的民俗,未婚男女在成亲之前是需要见上几面的,谓之相亲,像珣阳这样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实在少数。
“听说对方是太傅的孙女,虽然太傅这人我很是不喜欢,但他家的孩子品性应该不会太差。”我故作深思了一会儿,得出如此结论。
谁知我这么一说,珣阳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好不容易脱离了太傅的长篇大论,然后又要迎接太傅孙女的谆谆教诲?”
一直不开腔的未雪大约是听不下去我们的胡思乱想了,说:“ 太傅的孙女我见过,模样嘛还行,和清枝不相上下,性格嘛,也很好说话,我看与二皇兄你很合适。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父皇若是不了解你,怎会随意给你指婚?”
瞧瞧,昭云公主一说话,那境界就比我和珣阳高了不少出去。
吃了半颗定心丸的珣阳也不再抱怨,只期待着接下来会迎来怎样一个王妃。
“这恭王的婚事都定下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昭云公主了?”我忽然想到这个,不知为什么,我总想象不出来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与未雪匹配。
岂料未雪一脸不屑,“就算是斯咏都成亲了,也轮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