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句诗这样写,握手相从日,寒云未雪天。”斯咏念了一遍,我也记下了,只这诗和她的名字有何关联,我想不出来。
到年底,斯咏的嫁衣才做好,我已经记不清她改了有多少次,试了有多少回。
嫁衣终定的那天,斯咏披上身,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幸福不溢于言表。
小洛收好喜服去关窗,外面吹进一阵寒风。“又下雪了。”
“今年我还要堆雪人。”这次就把谢诚归加上吧,我如此想着,走出了房门,外面纷纷扬扬,漫天飞雪,未雪未雪……何以未雪。
斯咏笑嘻嘻地走出来,看地上渐白,说:“待会儿我们一起堆吧,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宫里堆雪人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感伤嘛。”我嘟嘴,看斯咏的眼神也有些不舍。
“哈哈,不感伤,反正以后你要觉得四海为家累了,随时记得来找我。”
我心想,反正一时半会我是不会去打扰你们的,扰了你们甜蜜的清净日子多不好。
小洛拿着盆从屋里走出来,“清枝小姐,趁雪还没厚厚地铺起来,我要去蠲些雪水,日后泡茶,一起吗?”
“好。”我也端了一个盆,踩着雪跟小洛到了花园里,满园草叶皆是雪,不一会儿,我们都装满了一个盆。
“回去吧,这应该够用到年初了。”我看着手里满满一盆雪,很是满意。
身后小洛忽然一声:“参见昭云公主。”我回头看,未雪正立在不远处,她披着一身素白披风,若不是身后微雨正替她打着扇,我会忽略掉那儿还站着一个人。
“免礼。”未雪是对小洛说,眼睛却看着我。
“我收了一盆雪,你要吗?用来泡茶很好喝的。”我端着盆,不知作何反应,只好如此说到。
“那你送到我那儿吧。”
还真要啊……我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无奈我只好跟着小洛送了一盆雪到未雪宫里。
正要回去,未雪却叫住了我,让小洛先回去。
“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就不能留下坐坐吗?”她话锋一转,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我依言坐下,微雨倒来了热茶,从外面的风雪中走来,一口热茶就暖透了全身。
“公主最近忙什么呢?”我这有点明知故问,无非年关将近的一些事,还有她立储之事。
“多日不见你倒生疏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没有叫她的名字,因为我想着她未来是要登九五之尊的人,趁早改过口来比较好。
此刻还是转移话题吧,“这茶挺好喝的,还有吗,我带点走。”
“怎么?斯咏她都没给你好茶喝?”
“哈哈……”我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不断找些废话来说,然后又被问得哑了口。
“斯咏成亲后,你打算去哪儿呢?”未雪总算问了一个我能接得问题。我说,我从小不是呆在扶余山庄就是呆在宫里,外面很多地方都没去过,想去看看。
“也是,外面再怎么样,也比宫里好。”未雪对我的想法表示赞许,下一刻却说:“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呢?”
“给我金山我也不留下。”宫里着实是呆腻了。
未雪听完若有所思地笑了。“ 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不是金山。”
“我知道,但是皇宫,我真的呆够了。”我迫不及待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总有一天也会厌倦的。”
“可是我还没去过,怎么知道何时厌倦,而且,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吗?”去看看你未来的江山,后面一句我没敢说出口。
“很早就已经看过了。”她话里有着很多故事一般,我不忍再说什么。
过后我一直在回想未雪说的那句“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呢”,这么说来,她是希望我留下的,不管是因为我还比较有用还是什么,总归她也不想与我分别,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了。
我不想留下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摸不准未雪的心思,她有她的威严,不似斯咏那般亲和,我担心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就犯了她的大忌,甚至难以反悔。
眼看着就要到正月初七,宫里开始忙活容昌公主的大婚,前面的一干繁琐程序,我都没有参与,每天都坐在屋顶上看底下的人张灯结彩,忙进忙出,数着自己出宫的日子。
大约是见我太闲,闵妃忽然让林公公来叫我去。
“娘娘有要事要吩咐,清枝小姐,跟我走吧。”
我从屋顶越下,心里揣测可能的事情,闵妃娘娘近来也不知道忙着什么事,很少见我,如今突然让公公传话,想来是很要紧的事。
闵妃娘娘屏退了左右,只留我与她二人在内室,我一看这气氛有些严肃,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听。
“清枝,我看着你长大,虽然行事荒谬了些,到底是个心眼好的孩子,如今我也不知自己能活到几日,今天就索性拜托你一些事。”
好端端地,闵妃忽然说这话,叫我心头一颤。
第19章 十九、天造地设的一对
“您还会活很多日的。”至于长命百岁是多少日,我没算过,所以也说不上具体数目。
闵妃闻言苦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
“我只有斯咏和珣嘉两个孩子,斯咏要成亲了,有诚归那孩子护他周全,我也放心些,只有珣嘉还年幼,不知道我能看他到何时,我只托你,倘若日后我不在了,你定得帮我护他姐弟二人才好。”
这话我听着像遗言,连忙摇头。“说什么不在了,您会一直在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听斯咏说你打算出宫四处去看看,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只是不可与我们断了联系。”
话已至此,我已明白七八分,便道:“您放心,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会马上回来。”
闵妃的话就像块石头,压在了我心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难道她以为未雪称帝以后会对她不利?希望是她想多了,我也想多了。
公主大婚,京城内外都是一片红色,长长的队伍走在漫天小雪中,艳丽非常,珣嘉望着远去的人群问我:“姐姐她再也不会回来看我了吗?”
“不是,她还会回来的。”
“你骗人,我知道姐姐就要成为别家的人了。”
我懒于再和珣嘉争论,由着他瞎想,这孩子半大不小,与我刚入宫那会儿的年纪相当,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是斯咏的终身大事,我定然得亲眼见证,于是求了闵妃带着珣嘉出宫去了。
谢府张灯结彩,我在门口看到了迎接新娘的谢诚归,礼服加身,显得他更俊俏了,再次感慨斯咏的眼光,他们是郎才女貌,我深信斯咏会永远幸福美满。
宾客中,我看到了未雪的身影,她朝我笑笑。
“你怎么来了?”我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我是斯咏的皇姐,怎么不能来了。”
说得也是,我只当昭云公主日理万机,无暇参与这等闲事。
拜堂的时候,我看得出了神,一心鄙夷新娘要蒙盖头这习俗,如无那盖头,我兴许就可以看到她和谢诚归脸上洋溢着一样的微笑,也只有那样,斯咏的喜悦才能让更多人知道。
所谓矜持,本就不重要。
“你也想拜堂了?”耳边传来未雪的声音。
我立刻收回看新人的目光,道:“我可不想,只是很替斯咏高兴。”
“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未雪也这样说。
斯咏成亲回门后的第三天,我便在宫内收拾着东西,打算向闵妃辞行。珣嘉跑来又哭又闹,说斯咏不要他了,现在我也不要他了。
“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啊。”但是无论我怎么说,珣嘉就是认定了我会再也不回来。
“你骗人,你一直都喜欢骗我。”珣嘉是铁了心不打算信我了,说来也怪我自己,以前老喜欢捉弄他,落了个爱骗他的形象。
“你看你姐姐不是前几天都回来看你了嘛,我也会回来的。”
“姐姐是嫁人后回门,你又不是去嫁人。”小屁孩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无法,只好把他拎去了闵妃宫里,以求闵妃摆平他。
谁知这次,珣嘉比以往更难缠,大呼:“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不吃饭了!”
此言一出,众人吓呆,十八皇子要绝食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本以为只是小孩子闹脾气,过会儿就忘了,饿了该吃饭时还得吃饭,但是到了中午,他果然什么都拒绝吃,连他最爱的秋葵也不吃了。
这拧巴劲儿,连我都佩服,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孩子如此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