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妃说:“我知她难过,不来也就罢了。”
我转身,“是啊,丈夫走了,现在母亲和弟弟也要走。”这大约是斯咏这一生最难过的日子了,我知道这些东西本不该她来承受的。
“表姐……”珣嘉见我转身,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咽了回去,跟着大队车马消失在了京城长街。
送走了闵妃和珣嘉,我闷闷不乐了两日,有时坐在侧宫廊檐上望着天空发呆。
天空飞过几只鸟,自由得我好生羡慕。
“可是为了珣嘉离开而不开心?”未雪来到我旁边也坐下。
“是啊,还能为了什么,这下子宫里可就剩我一个了。”此话有歧义,也就能在未雪面前说说。
“你还有我呢。”
“皇上别说笑了,这话我可担不起。”
“我是说真的,不是以皇上的身份,是梁未雪的身份。”
我看着她愣了好半天,没消化完这句话,又想皇上不就是梁未雪么,还有区别?
“噢!我想起来了,还有微雨呢。”只是微雨那座冰山比未雪好不到哪儿去。
未雪一听又沉下脸来,“我说我和你呢,你提微雨做什么?”
“微雨也挺重要的啊。”我真心这么觉得,微雨这人冷是冷了点,但是该照顾我时一点不落下。
只不过在帝王心中,大约只有可用与不可用罢了,所谓重要与否也是依可用之大小而定。
“唉,你非要我把话挑明了吗?”未雪摇头,我从未见她露出这种略微无奈的表情,这样的神色不该出现在她脸上。
我心头一紧,这气氛怎么突然如此怪异,像极了我与未雪同眠时我睡不着的感觉。
“这个小的脑子不太好使,皇上的意思是?”我试探着看看未雪,指望能从她深邃的眼镜里看到一些答案。
阳光下,未雪忽然笑了起来,手心抚过我的鬓角发梢,我听见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听见了她轻声说:“你比微雨重要,比他们都重要。”
微臣惶恐啊,不是一般的惶恐。
可惶恐之外,还有些惊喜,这又是为何?对面未雪那万年不化的冰山仿佛融化了一些,整个人都泛着水光。
我不是傻子,客观来说,未雪待我要比其他人宽容许多,我也有意无意地仗着这些宽容在宫里随心所欲了一点,只是我想不通她这样做的理由。
怔了半天,我吐出三个字来,“为什么?”
但未雪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应该还有很多话,只是同我一样,不清不楚也就不说罢了。
“嘿,大概是我比他们都美吧!”外面那些男男女女、各色人才,都比不上我这绝世容颜,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差点被自己恶心到了。
“哈哈哈。”未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如她所讲,我一说话她就想笑,这未尝不是我比较重要的理由。虽然我自认说话并不好笑。
“可是我觉得皇上是最美的。”从很早就这么觉得了,这奉承话掺杂了真心实意的赞美。
“就冲你这句话啊,我可以考虑还少罚你半年俸禄。”未雪捏了捏我下巴,笑着走了。
难怪人家都说跟着皇上得会拍马屁,我牧清枝一开口,半年俸禄就回来了,看来以后得跟着那几位丞相府的前辈们好好学学这门技术。
谢诚归流放以后,每月我都会去谢府看斯咏,开始的时候她是精神不振,任我说什么都随意敷衍着。
后来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似乎才终于意识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也没有以前那般心不在焉了,偶尔我去,她还会有心情下厨做点好吃的。
这天在吃饭时,小洛无意间提起苏延,我才想起苏延一去已经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此时谢大人一案已被搁置,他被长期停职,赋闲在家,倒轻松了不少,皇上也暂时没想起这茬,或者说是故意不提起的。
我想如果顺利,此时谢诚归应当已经进入了安国,但这些机密只有未雪知道,我亦不方便问,如能知道,方还能借口安慰她一二。
“斯咏,你希望宝宝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看着斯咏的肚子,琢磨着这两个月也该生了。
“男孩。”
“为什么?我觉得女孩挺好的啊。”我也不是不喜欢男孩,只是斯咏回答得这么干脆,我就下意识想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木有什么动力……哎
第32章 三十二、这样也挺好
“不要,生个女孩万一被你影响,以后只会上蹿下跳不学好,嫁不出去怎么办?”斯咏的理由气得我无言以对。
小洛忙安慰我:“公主只是说笑啦,再说清枝怎么会嫁不出去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行,那就男孩吧,以后也不怕嫁不出去。”现在斯咏怀孕,我不好跟她对着干,只好她说什么是什么。
见我如此认了,小洛又说:“清枝,不用担心,你肯定能嫁出去的。”我真是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我不想嫁好吧?!”都怪斯咏,动不动地诋毁我,如今被安上一个“难嫁”的帽子,令我很是不舒服。
“也没人想娶。”斯咏很无情地回击到。
“不啊,我若是个男子,定会娶清枝的,说来有个武功高强的娘子应该也很好玩。”小洛此言一出,就被斯咏说胳膊肘往外拐,立刻住了口。
我环抱双臂, “得了你们,别老拿着我说事,我不高兴了啊。”
于是第二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谢府找斯咏,未雪问我:“怎么今日没去谢府啊?”
“暂时不想去了,她们俩有事没事就拿我开玩笑。”兴许都是同苏延学的,以前斯咏很少这样的。
“开你什么玩笑了?”
“天天说我嫁不出去,烦都烦死了。”
未雪闻言想了一会儿问:“所以,你也担心了?”
怎么可能?“我才不担心呢,只是她们说来说去都是一件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也是,我觉得你嫁不出去最好。”
“怎么你也这样?”我倒不是真担心我没人要,一个人两个人又有多大区别,重要的是心里自在。只是这一个二个的都这样说,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我是觉得清枝你的性格不适合相夫教子,结了婚啊只会祸害夫家。”未雪说得温和,我听得有刺,反道:“我也觉得不适合,但是你凭什么说我会祸害人家。”
如我这般大气凛然,心胸宽广,要说祸害,也是被人祸害吧?比如我就被未雪坑了好多次。
“你呀,永远长不大,不说斯咏,珣嘉可能都比你稳重。”以前不敢说,现在的珣嘉确实长大了好多。
小时候,闵妃就说我性子野,不服管教,若非来自江湖门派,定为寻常人家所头疼。
转而未雪却又淡淡说了一句:这样也挺好的。
“说我不稳重,那又为何让我当护卫?”答案我大约能猜到一半。她说:“因为我喜欢。”
常听人说,当皇上其实也不能随心所欲,在我看来,未雪一向挺随心所欲,至少对待我是如此。
这段时间,未雪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非让我每天挨她一起睡,她说跟我一起睡会睡得好一点,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成了“安神药”。
只是她睡好了,我可不好了,她对我来说就是提神药。也许是拜多年前那颗人头所赐,她越是表现得温和可亲,我就越是猜不透,越是猜不透就越是不放心。
开始只是简单的睡一起,到后来每天醒来,我都会发现未雪是抱着我的,我想推开她,却又怕将她弄醒了,只好由着她,这“侍寝”也真不是件好差事。
这天,未雪抱着我醒来,一脸纯真地说:“清枝,我觉得抱着你好舒服啊。”
“比枕头还舒服?”我也是脑抽了才会拿自己跟枕头比。
“嗯,我再抱一会儿。”说完未雪又闭着眼睛眯了会儿,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纯少女在撒娇,实际上那双手沾了多少人命没人知道。
过会儿上朝,她就下旨斩了两个一直想除掉的大臣,满朝文武一片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在那一声无事退朝中缓解过来。
下朝后,丞相就朝我寻了过来。
“丞相大人好。”
“牧大人,在下有一事想请教。”这老家伙神秘兮兮的,也不知所为何事。
“不敢,丞相请讲吧。”
“皇上近日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这我怎么知道?再说即使是有所行迹,我也不能妄自揣测再将其流传啊,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丞相失望而去,我怅然,在下确实不知道啊,她要杀谁剐谁,自有她的道理,即使我俩天天睡一起,我也无从知晓啊,所谓人心隔肚皮就是这样。
未雪果然是无所不知的,这厢丞相刚找了我,回去未雪就问了:“丞相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