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论和太子谈恋爱的风险和收益(原版+精修版)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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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阳不相信,发出青蛙般的笑声。

    次日一早,赵棠把初阳从被窝里薅出来,裹上衣服,扛在肩头,送去大夫家。治痨瘵,人要在大夫家,至少半年地休养。初阳见赵棠真把自己送到陌生地方,且抬脚要走,吓得嗷嗷哭,趴在地上赵棠的脚。

    赵棠微笑道:“你不是不要我,要投奔将军哥哥吗?“

    初阳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不要他,我只要你。”

    赵棠后背酥了一下,心里升起扭曲的满足感。他把初阳抱起来,解释了留这儿的原由。初阳抽泣道:“那你……会来接我吗?“赵棠道:“你病好了,我就接你。”

    初阳又要哭,赵棠拍拍他的小脊梁,心也有点酸。他把人交给小药童,硬着心肠离开。

    治病花销大,赵棠一算账,倒吸凉气。

    他不想在洛阳呆了,在洛阳遇不到刘睿,还可能遇上刘睿的新欢。洛阳遍地权贵,他的千万家资,丢在这儿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他决定回刺桐湾,出海赚钱。

    临行前,他派人去买鸡鸭鱼肉,打算腌一腌,路上吃。

    鸡鸭买回来,他们在厨房热火朝天地腌着,小二探头进来,讶道:“客官,你们带了多少盐呀?”

    赵棠道:“一麻袋吧。”

    小二一伸舌头,离开了。

    到了傍晚,赵棠刚要躺下,忽然门外嘈杂起来,士兵吆喝着:“这里有人贩运私盐?都抓起来!”

    踹门声、呼喊声、打斗声响成一片。赵棠心一紧,拿着一锭黄金走出门,先喝止了和官府动手的水手们,然后点头哈腰地走到军官面前,借着握手之机把金子塞到对方手里:“小将军,都是误会!盐是我们家乡的特产,自己吃的,不卖。”

    小队长收下黄金,喝道:“管你卖不卖!新任司盐校尉有令,携盐一斤以上,没有盐引,皆按贩运私盐算!你快收拾东西跟我们走,省得再治你们殴打公差之罪!”

    赵棠竭力镇定:“多谢差爷,我这就收拾……”拉着手下进房,把自己这些年结识的达官贵人,一一交待出来,道:“这里面,有几个升迁到洛阳了。你们挨个拜访,一定要和司盐校尉说上话。”

    手下应诺,赵棠却心里不安,把手伸进怀里,触到一片软滑缎料。那是刘睿当年赠他的荷包,要用上吗?

    片刻后,他在心里说:“一个司盐校尉,不至于。我难道到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

    他收拾几件衣服,跟官差走了。

    他被带到洛阳寺,简单登记过姓名籍贯,就进了牢房。

    牢房满是人,热烘烘的,混杂着复杂的臭气。这些犯人,八成都是因为贩运私盐——有给乡下亲戚送盐的小吏,有存盐作火腿的厨子,个个冤枉,个个委屈。

    有消息灵通的犯人,道:“新任司盐校尉是陛下的亲弟弟!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作个大案子啊!”

    赵棠愕然:“皇帝的……亲弟弟?”

    那人道:“安王的小儿子呀!咱陛下没有娘娘,也没有儿子,打算让弟弟作储君。”

    赵棠便想起来,刘睿曾提到,安王因为有了小儿子,便不管他好男风的事了。过去的事突然鲜活起来,赵棠哭笑不得。当年和刘睿躺在被窝里,讨论储君人选,如今关在牢里,像狗一样,任人欺侮。

    随即,他心里一咯噔:司盐校尉是未来储君,他认识的达官贵人,都不管用。

    他后悔没把荷包拿出来了。

    赵棠很快便没空后悔了。

    犯人们挨个被提出来,严刑逼供,承认自己是私盐贩子。这事荒唐透顶,尽管皮鞭声和惨叫声终日回荡,血腥味经久不散,但众人都觉得,他们很快会被释放。赵棠因为送过金子,没怎么受刑,但牢房又脏又挤,吃喝不够,仍旧难熬。

    新抓进来犯人越来越多,人们整夜坐着,前一人坐在后一人的脚上。只有受过刑的人,能分得一小片地方,蜷缩起身体躺一躺。

    赵棠渐渐意识到,偌大洛阳城,被抓的人只是沧海一粟,不会惊动任何高管权贵。

    他们真要被办成大案了。

    一天傍晚,牢房被扫得干干净净,狱卒们站成一排,望着牢房门口。良久后,一个美少年带着随从进来。狱卒们齐刷刷下跪,口称“王子万安。”那美少年命众人平身,眼睛看着牢房:“这些都是不肯招的?”

    狱卒道:“是,这些刁民难缠得很!”

    美少年眉峰一扬,杏核眼闪着天真的笑意:“拉出来,挨个上刑,打死勿论。”

    赵棠心一寒,刘睿宅心仁厚,怎会有这样狠毒的弟弟?那少年雪肤花貌,明艳动人,也和刘睿长得不像。

    忽然,美少年身后,一个不起眼的青年道:“殿下,让卑职练练手吧?卑职很久没杀人了。“美少年蹙起眉,思忖半晌,笑道:“快一点儿啊,别弄得血糊糊的,难闻。“狱卒打开牢门,目光在犯人身上逡巡。犯人都半死不活的,只有赵棠没受过刑,缩在人后面。

    一束目光落在赵棠头顶,赵棠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你,出来!“

    赵棠心一慌,想反抗,人已被狱卒拽出去,绑在拷打犯人的刑柱上。赵棠大叫道:“王子,我招,我都招!我贩运私盐!我认罪啊!”

    美少年“啧“一声。那青年异常失望,眼珠一转,笑道:“殿下,这人看面相就不老实。卑职给他个教训,省得他翻供。”

    美少年道:“唉,随你。”

    赵棠心惊胆战地和青年对视。这是一个平凡到极点的人,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不丑不俊。若他走进人群,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任谁都没法再把他找出来。他在赵棠面前站定,拿起炭盆里的烙铁,温柔地按到赵棠大腿上。

    一开始,赵棠没觉得烫,只觉得有点凉。随后他嗅到一股焦臭味。烙铁离开了,疼痛却像水蛭一样留在皮肤上,而且里钻。赵棠听到一声惨叫,像是从自己脑后发出来的。

    冷汗像水一样淌下来,他大喊着“我认罪”。而那人毫不理会,一舔上唇,眼中射出兴奋的光——唯有此时,他才显露出一丝特点。那双杀气四溢的眼睛,如毒蛇,如饿狼,如鄙视凡人的阎罗。

    赵棠从头到脚,打个冷战,意识到惨叫声会刺激对方。他咬牙闭嘴,鞭子落在身上也不叫,只在对方换刑具的间隙,对美少年喊道:“王子,草民认罪了啊!”

    美少年终于露出怜悯之色:“行了,他都招了,换人吧。”

    那人意犹未尽,一脚踹在赵棠的小腿骨上。赵棠只觉一点疼痛,从被踹的地方爆发出来,蔓延到整个小腿。他遏制不住地惨叫出声。狱卒解开他,他瘫倒在地,一步路也走不了。

    他爬回牢房。

    赵棠之后受刑的,是一个胖厨子。胖厨子杀鸡宰牛惯了,性格暴烈,对青年破口大骂。青年微笑着,捏住厨子的喉咙。

    厨子面庞涨紫,眼睛暴突,身体抽搐片刻,断气了。

    赵棠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庆幸自己招得快。

    那青年擦擦汗水,活动着肩背,让狱卒再提人。犯人们爆发出哭声,争抢着认罪。美少年笑颜如花,对狱卒道:“啧,白作这么多年刑官,还不如阿六会审案子。“狱卒赔着笑,阿六却很失望,如没吃饱的幼童般,可怜巴巴地看着犯人。

    这时,一名随从惊慌失措跑来,对美少年耳语几句。美少年色变:“他怎么会来?”立刻挥挥手,让狱卒把犯人们关回牢里,并打水冲刷血迹。

    片刻后,几名盔甲鲜亮的侍卫进来,一人高声道:“陛下驾到。“那一瞬间,赵棠觉得自己心脏都不跳了。他原本坐在栏杆前,忽地心生自卑,钻到人群后藏起来了。

    只听橐橐的靴子脚响,一堆人进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末将拜见王子。”那美少年不情不愿地道:“臣弟拜见皇兄,皇兄万寿无疆。”

    没有声音,一切沉默着。

    赵棠竖起耳朵,全身的毛孔张开了,等待接收刘睿的声音。只听一声叹息,像水一样,流过赵棠耳畔。赵棠想:“是他!“随后一个低沉冷冽,宛如醇酒的嗓音响起:“云起,把人都放了。坚儿,你太胡闹了!”

    第22章

    云起应一声,便去放人。坚儿急道:“不能放,我好容易抓来的!皇兄,这些人贩运私盐,可恶至极!我才当上司盐校尉,放了人,我面子往哪儿搁呀?”

    “朕让你管盐政,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草菅人命。”

    坚儿顿足:“又是云起告的状!”

    “云起忠心耿耿,方敢以疏间亲,你应当谢他。”

    “他亲我疏吧,我只是你弟弟,他可是你能干的弟弟!”

    周围人吓得跪倒一地,刘睿声音含怒:“这等污言秽语,是谁教你说的?廷尉——”

    有人道:“臣在!”

    “司盐校尉玩忽职守,逼死良民,该当何罪?”

    “依律当斩,但……但王子未满十六,又有爵位在身,只要削去封地便可、便可免罪!”

    “司盐校尉刘坚听旨,你玩忽职守,有负朕恩,即日起革去司盐校尉一职,削颍川、上蔡二县封地——并处徒刑三月,好生反思!”

    刘坚吓哭了:“你……你要关我?牢里有老鼠,老鼠会咬我的!”

    廷尉、云起都替刘坚求情。刘睿仿佛是动了大怒,然而声音波澜不惊:“二位是想让朕下罪己诏,治自己教弟不严的罪过吗?”

    众人噤声,只剩刘坚哭哭啼啼被押下去,声音渐远,一路大喊:“阿六,快告诉父王,大哥要杀我!让父王给我送枕头被褥和密枣片!”

    那阿六一声不吭。刘睿又道:“此次入狱之人,以刘坚私财赔偿,廷尉府去办吧。”

    犯人们感激涕零,山呼万岁。赵棠一阵反胃,闭着眼,回忆着刘睿说的话。他要把这些话存起来,像经历饥荒的人贮存米粮,存着那音色、顿挫、语调,好在余生中有回忆可咀嚼。话的内容,他不肯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牢门开了,犯人们纷纷对刘睿磕头。赵棠不愿磕头,也不愿被发现,便蹲着充数。狱卒让犯人们排成一排,依次离开。受过刑的人走不了,就被狱友搀扶着。赵棠不肯被人扶,强忍疼痛,低着头慢慢走。

    他离刘睿越来越近,看见刘睿的靴子。那是一双鞋头翘起的黑色布靴,用金线绣了龙形。灰色麻布袍子垂到脚面上,再往上是黑色丝绸斗篷,只垂到小腿肚子。袍子和斗篷一动不动,仿佛凝固,说明主人真正地站如松。

    赵棠深深吸气,空气里似有刘睿的味儿。他极为满足,正要继续往外走,后面的囚犯步子太快,撞到他身上。他本就小腿疼,一下子摔倒。

    队伍在他那儿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赵棠想爬起来,但小腿越来越痛,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那囚犯很不知趣,叫道:“赵棠,你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