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青，没有。”灵斟摇摇头。
“我要救她。”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是否能做到。
“你不后悔？”灵斟问。
“不后悔。”她答
第二日天空的中的灵气全部汇聚到头顶那一处的时候，山底下的修士终于不再自相残杀，他们齐心合力打破结界冲了上来。
灵斟没有主动开启结界，却也不打算出手阻止他们。青一个人立在山巅上仰望，寒风烈烈，刮得她青色的衣衫飞起，小小的身躯周围缠绕着浓郁的火灵力，丝丝缕缕的像是要把寒风都煮熟了。
她亲眼看到黑漆漆的神坛从火烧一般的云层中缓缓降落，露出神坛上漆黑的弓身，几个飞上来的修士红了眼，向神弓扑出去，却瞬间被絮乱的气流绞成碎片。
还差一点，青摸着疯狂鼓动的胸口对自己说，还差一点她就要成功了。
万载的苦修，只为走到这一步，只是连老天都不帮你呢。她看到在山底下隐藏了许久的五个白胡子老头终于冒出头来，以其他修士都不可及的速度冲上了神台。
青认得他们，是东越派和灵修派一百多年前靠着自己出生的机遇进阶成散仙的那几个长老。此刻他们从五个方位将神弓和它上方不远处的正在凝练形体的弓灵围在一处，颇为忌惮的注视着。
弓灵感受到了威胁，她暂且停下了化形，如从前一般谨慎的打量着周围的人。许久，似乎看穿了五个老头眼中的贪婪，她终于决暂停凝聚成自己最满意的姿态先解决这几个老头。
急速运转的灵力球突然停了下来，下一秒一股狂暴的火焰由圆球中心向外迸发，直扑几个老头而去。老头们皆是老奸巨猾之辈，身形一闪，转瞬便推开百里之外，依然默契的拉成一个包围圈。只见他们手中飞快结出相同的印，迸发的灵力围成一个铺天盖地的包围网，将弓灵团团包裹其中，看起来是早有预谋要将她生吞活剥。
弓灵被几个老头的灵压包裹，虽说修行万载有余，不该被几个散仙老头困得这般狼狈，奈何化形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此刻竟是有些挣脱不出来。眼见着包围网越来越近，弓灵进退不得，被包裹在红色灵力球的身形也越发清晰。
竟是已有半身的血肉了。一个老头眼尖，终于凭借着脑海中古籍的记载看出弓灵的身份和意图，瞬间便起了杀机。
“绝不能让这神弓弓灵化形！否则这神弓谁也得不到手！就算是废了！”他怒吼道。结界收缩到最小，细细密密的将弓灵包裹，五个老头亮出杀器，趁着这个瞬间一起扑向弓灵。
青静静的立在山巅上，小小的身子谁也未曾把她当做一回事。她知晓老头们的目的，几个人神识交流的声音太过昭然若揭。他们此番只想要将弓灵重伤，然后逼她认主后重回神弓。如若不然，宁可让神弓无灵。
杀器逼向弓灵的那个瞬间，青嗤笑了一声，红着眼睛飞了出去。
“都给我理她远一点。”她眉眼张狂，嘴角盛开着残忍的笑意，竟是失了神智一般。朱红色的浓稠灵力突然在掌心中爆开，谁都没预料到那瘦弱的孩童一巴掌就挥开了五位散仙的全力一击。
怪物吗？五个老头看着双眸血红，形如恶鬼一般的青，瞪圆了眼睛。
不是怪物，只是不得以借了心中恶魔的力而已。青捂着胸口笑道，左眼缓缓变回了湛青色。不过她也不会蠢到让自己再一次完全失去理智。
“抓紧时间。”她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弓灵说。
弓灵疑惑的望着青并不高大的背影，竟然觉得有些安稳，此刻的她容不下一点点的闪失，可莫名的却相信了身前的真身不知为何物的生灵，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最后的凝练。
灵力球再次将弓灵完全包裹疯狂的旋转起来，几个老头子也是急红了眼，不要命的往上冲。
青左手红芒暴起一个又一个灵力球不要钱似的甩出去，砸的几个老头一阵兵荒马乱。不过活了好歹几千年，都是人精，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已经隐隐辨别出了青的攻击套路，一对五，除非有灵斟那般碾压的实力，否则终究是吃亏。
于是转眼，青便被逼上了绝路。
一个老头遏住青的脖颈把她定在半空中，头顶还不留余力的悬着个金色的钵子，生怕她跑了。其余四个老头聚在一处，看着红光愈盛的圆球，神色紧张。
弓灵马上就要化形成功，他们必须保证一击即中，彻底击溃弓灵。奈何此举必然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方才与青缠斗消耗有不小，八双眼睛大眼瞪小眼马上便有了决断。将力量汇聚在一处，如青的灵力球一般简单粗暴，用绝对的力量打破她。
强大的灵力又四双手掌出输出，汇聚到一处，圆球中的灵力风暴逐渐静止，隐约能看到虚影在圆球之中活动，这是真正的化形前夕，也是弓灵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把光团打上去了，青不敢想象弓灵会再一次遭遇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会死的，在自己眼前，再一次失去她。明明承诺过，保护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灵力耗尽而恢复澄澈的左眼再一次变得猩红，胸口有浓郁的火焰蔓延开来，碰到老头掐在脖颈上的手，一瞬间便吞噬了他的全身，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老头疯狂的挣扎起来。青抬手一掌拍开头顶镇压的金钵。
左眼的再一次猩红退去，她知道连胸口的恶魔都快要离她而去，可弓灵还在那里，四个老头凝聚的要命的灵力也在那里，此刻他们愤恨的瞪着自己，她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嘲笑。
看，你已经不行了，摇摇欲坠，还在坚持什么呢？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做错了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只能用一辈子去后悔，我不想后悔，再也不想后悔。
那团灵力光球终于缓缓裂开，他们一同看到红色的光芒四溢开来，那样神圣的，带着初生的喜悦，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梦见弓灵从蛋壳中苏醒，对着自己微笑。可转瞬梦境便会破裂，她一日有一日的回想起那一天，自己亲手杀死弓灵，那个让人绝望的画面，终不敢眠。
可是此时此刻，她重新回来，终于真的等到这一天。她看到老头子们把灵力球打出去了，可以阻止啊，她能够阻止，也必须阻止，她怎么会让他们得逞呢。浓郁的火焰最后一次爆裂开来，砸的心口生痛，她忍住一口血，眼底闪耀着妖艳的血红，消失在原地，转瞬出现在几个老头合力打出的灵力光团前。
“噗。”是最纯粹的灵力撞击血肉的声音，青色衣衫的小女孩缓缓消散了人形，半空中出现了一只半边身子都被搅成肉酱的白色小凤凰。
“来不及了。”她背靠终于完全破开的光球，哈哈哈大笑。那将死还无比欣喜的嘴脸气的几个老头面色发青。
“走！”一个老头大吼，他看到了小白凤凰背后的那只眼睛，火红的，带着入骨的恨意，的确是来不及了，纵使不甘心，那弓灵已然化形 ，从此天下必将大乱。他拉起被烧焦了身子还依然不断哀嚎的老头，头也不回的遁走了。
白色的小凤凰转过头去，看到身后的蛋壳破碎，里面露出弓灵如火焰一般燃烧的身形，她对着身后的熊熊燃烧的火凤凰说：“能见到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你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
我希望在座的诸位也会是这样的回答。
第25章 得道成仙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弓灵化生出的火凤扑出来，喊了一声，“青。”于是突然便想到了红，弓灵化形的模样就像长大了的红一般，那样灿烂的燃烧的仿若永不熄灭般的羽毛，那对琉璃样的赤色眼睛，她头顶的翎羽已经长得很华美了，随着脖颈的轨迹悠悠晃动，屁股上半长不短的尾羽也已经华丽的铺陈开来，青仿佛能想到，当红张开宽厚的翅膀飞翔的时候，是凤舞九天的神气。
啊！可是为什么弓灵最后会变成红的模样呢？记忆里她最后是想化作人类吧？果然是因为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吗？
心里依然有说不出的哀伤，只是除此之外却也有了些许释然。她努力晃了晃睡得有些混沌的脑袋，终于睁开了眼。
白色的凤凰已然静静地倒躺在地面上，周身被幽蓝的火焰包裹，平展的右翼翅膀上印刻着妖异的符文，她胸口的正上方，匍匐了一只燦若流光的小火凤凰，正悄悄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青，你回来了。”四目相对的温柔瞬间，她哑着稚嫩的嗓音，眷恋的在青胸口的羽毛上蹭了又蹭，又不满的嘟起嘴，“青，你变回人形吧。”
“好。”莫名的她对她总是没有脾气。许是睡了一觉身体里积攒了不少力气，青光划过身体，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火球中，右脸覆辙花纹，胸口拐鼓鼓囊囊，那身姿似乎长大了不少。
红好不容易才舍得从青的胸口露出个小脑袋，呆愣愣的看着青的脸，不明白为何青突然变的如此漂亮，比之外面的阿姨，阿姨旁边的女人，还有那个烛龙都不输分毫，不，若不是一边脸上有奇怪的花纹，青一定比她们更漂亮。
小凤凰眼神晶亮亮的，两只爪子还死死揪在自己胸口上大有越抓越紧之势，饶是青这般淡然的性子，都忍不住要蹩起眉来。
“红，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她想了想，伸出手捂住右脸。
“别挡……很好看！”红眼睁睁的看着好看的眉眼消失了一半，反射性的开口，余下是长久的沉默，一向聪明的她扭了扭脑袋，终于明白过来。青觉得自己不好看吗？怎么会呢？明明比之前的丑样子好看多了。
她还想告诉青自己有多喜欢她如今的模样，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突然被青一把按进怀里，她顺着青的指缝向外望去，发现四周暗蓝色的火焰壳子，正在慢慢的破碎。只可惜接下来头顶洒下来的不是温暖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只有巨大而狂暴的火球。
最后一道天火正兴奋的在雷云中翻滚着准备落下来。
“出来了。”灵斟死死握住阿姨细嫩的手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破碎的蛋壳里青渐渐显露的身形。少女的模样的确长大了一些，原本青涩的容貌渐渐长开，说不上彻底却也显露出七分的绝色来。身形越发高挑，看起来都快超过她们两个了，青色的袍子被撑得凹凸有致，配上那张淡漠的脸不但不显得妖艳反倒越发的离尘。
“是，你徒弟很好看，死老太婆松手！”阿姨给了灵斟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为脱险的青松一口气。只是这老太婆着实惹人厌的紧，没事就不能抠自己吗？都把她抓出血来了。
不过现在要高兴还有些太早，虽然青已经显现出仙人的灵力波动，但最后一劫还没有度过去，只有迈过了去最后一步青的仙力才能被彻底稳固，正式在仙籍上登名造册，否则之前一切的苦都白搭。
“你说她能渡过去吗？”灵斟又一次忧虑的牵起了阿姨的手。
“死老太婆你能不问了吗！”阿姨愤愤的骂了回去，却也没有甩开。
未待她们多言最后一道劫火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下来，青来不不及送红出去，只得一面把她按进衣襟里，告诉她不要出来，一面调动起全身灵力凝聚在掌心。她知晓这最后一道生死劫没有丝毫取巧的办法，若想修成在册的仙只能硬抗，扛过去便是升天，抗不过是灰飞烟灭。
不过也有许多人怕死，临到这里选择放弃，又或者半途抗不住最后一劫，却得法宝庇佑侥幸未死，那便只能成为空有仙力却不得天道承认的散仙。从此他们修行再前进半步，只待寿数一到便和普通修士一样身死道消，严格来算，他们却也算不得仙人。
青并不想成为散仙那样的悲哀的存在，即便此劫难挡，大不了权当还那弓灵性命。
“青，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怀中的红敏锐的察觉到青身上决绝的气息，挣扎着探出头来，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蹦跶到她头顶。仿佛在告诉她，天火要烧也要先烧到我这里。
她赌她不忍心……当然，会赢。
青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风雷之势出现在自己头顶青的脑袋上，眸子里瞬间一片猩红，那一刻仿若世界都在她眼中静止，青看到红望着自己的眼睛，琉璃样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纯粹的信任。一道暖流从心口里迸发出来，漫过双眼，逆流而上的流淌到掌心，浓郁的朱红色火焰以上抬的双掌为出发点，铺天盖地的涌向天际，与天劫对抗，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连血液都在沸腾。
时间好像只过了那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青无力地放下手臂，抬头和红一起仰望终于云层散尽的晴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心好累，那天劫来的猝不及防，如今渡过去了也完全没有成仙的喜悦。头顶依然顶着红，旁边依然站着看戏的阿姨和师傅，好像和从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红好像也长大了一些，青疑惑的掐着膀把红从脑袋上抱下来，左右端量。的确长大了，不仅领域和尾羽长长了很多，抱起来也更加肉实了，青突然有些担心红变成小胖子，习惯性的皱着眉把她塞进怀里，才发现那里已经装不下了。
青抱着红和她大眼瞪小眼，最红后瘪瘪嘴，不甘心的呼扇着翼展变长了许多的翅膀回到青的头顶上，勉勉强强的趴了下去，阖上眼睛休憩。
圆溜溜的脑袋愣是被她趴地像颗蛋似的。虽觉头顶闷热又沉重不堪，青却到底是没有多言，任由红伏在那里，感受着她与自己相贴处沉沉的心跳，只觉一阵又一阵的安稳。
红打了个哈欠，缓缓进入梦乡。她其实有一件事没有告诉青，在那颗球里，她曾伴着青一同坠入梦境。梦里她是一个苦修万载只为获得自由的弓灵。她原本打算化做一个人。只是在梦里看到青那一刻的时候，不知为何，却选择的作为一只凤凰活下去。
也许是因为她一眼便认出那个小小的孩童身体里装着青的灵魂，也许是因为她本就身为一只凤凰却不小心入了一个弓灵的梦。
只是被杀的怨愤，功亏一篑的不甘和恐惧，以及相伴而来的第一次被人以命相护的震撼，那感觉太过真实。她醒过来，脑海里甚至隐隐有更多画面流淌，她依然是那只不顾一切想要化形的弓灵，可那一次救自己的不是青……不对，没有人来救自己，是青杀了自己……画面在自己的身体消散那一刻，戛然而止。
醒来之后心口依然刺痛，她仿佛看到青缓缓跪倒在地上，空气里盘桓着自己最后诅咒的声音，然后火焰从手掌爬到青的脸上，印刻下不可磨灭的花纹。
她神色复杂的望着尚且沉睡的青，心里有一种矛盾的苦涩让她久久不能使释怀。只能将一切堵塞的情感化作一声“青”。
她呼唤她醒来，她知道只有眼前这个熟悉的青醒来自己才能安心。
当看到青眼睑开始颤动时，红安心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被这个人温柔的唤醒。她知道这一次醒来时，噩梦一定不会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