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斟气得趴在棺材盖背面翻了个白眼,全东海的人都知道你们会来扒祖坟,不说老头早就把那金闪闪的珠子塞进了自己肚子里,说是不肖子孙没福气,正好老龙害你提前出世补偿你什么的。她那时差点没噎死所以也没仔细听,之后老头就了翘辫子了,她连唯一能问的人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心疼灵斟,啊不对,并不心疼,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作为本文中无私奉献的人,宝宝只是感慨,所以今天两更。
第57章 人世沉浮
老头口中的那几个在外面疯玩的不肖子孙是过了三天才接到信赶回来,彼时龙宫的人早就给老头选好了棺材,还塞了进去。自己打好铺盖卷,端了整个龙宫的宝库,就按照约定趴在棺材板上等老头的孙子们回来。
她和老头的神魂打了个赌,说如果那几个孙子来偷龙珠,他就可以吧老头私藏的宝库都带走,老头答应了。于是那一刻灵斟觉得老头是真的对自己挺好的,因为全东海都知道,他那几个孙子一定会回来挖他的坟。连刚出生几个年头才会蹲茅厕的小虾米们都在打赌,几个龙孙子会偷龙珠,可惜她们下注比例是十比零,大家都觉得会,于是很没意思的赌局不成立。
灵斟很是惋惜,觉得连作弊的由头都没了,不然和和老头子商量一下还能再卷点好东西,那几只小虾米有几个金光闪闪的球球,一直很得灵斟欢心,可惜自己这一走就再也看不到了。
于是想到这些变得很不开心的灵斟一脚踹飞了没用的连棺材盖都掀不开大龙孙,又狠狠怼了惊慌失措的二龙孙一拳,最后拿棺材板砸晕了企图逃跑三龙孙。
她那时刚刚炼化了一点龙珠里的龙气,勉强从一团灵气里凝了个三尺长的龙形的实体,又化了个人形,觉得很是稀奇。
只可惜她特意按照老头平日里对着自己念叨的模样化的,如今他却看不见了。灵斟拂了拂袖子,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尊着老头的意愿把三个孙子的衣服扒干净,扔到被当茅厕的海渊里封印起来面壁思过之后,她又从棺材的夹板里掏出了龙玺和一份诏书。龙玺丢给老头的曾孙女小龙女,诏书扔个了龟丞相。于是老头那可怜的曾孙女终于可以继位了。
第二日龙族大丧,老头正式入葬,她跟着看了一圈,背上背着整个东海龙宫的金库。她趴在被当做公共茅坑的山壁上,远远看到塌鼻子丑老头从棺材里飘出来,变成一条百丈长的巨龙,金光闪闪的坠入龙渊里去了。灵斟惋惜着那一生龙鳞趴下来做裙子一定很漂亮之余,也不禁为他不必和他那三个龙孙一样蹲在茅坑底而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她挥手离去,总觉得老头还在背后看着自己,哦,一定是因为她拿走了老头最喜欢的宝库的原因。可做老头就要说话算数嘛!说好了自己帮他干活收拾了那几个龙孙,就把宝贝都给自己的,就算死了也不能反悔。
老头死了,于是从此无无牵无挂的两千岁的灵斟背着宝贝包袱一溜烟就跑到人间去了。那时候上古纪刚破灭没几千年,修仙界的灵气也还没被消耗到低谷,妖修、人修、鬼修混在一处四处一片混乱。她就化成手指大小的本体游离在所有生灵的夹缝里,觉得特别自由、也特别孤独。
她虽然弱,但有时遇到实在看不惯的事她也会主动出手,因为总有些混蛋能让他想起老头那几不成器的孙子,想起老头当年被欺负的憋屈。好好一条威名赫赫的龙,临死还得把自己的龙珠给自己做报酬才能帮曾孙女寻到出路。
只是那时她刚化形没多久,对付一些凡俗子弟还好,对上一些修仙界的高手、散仙、乃至仙人就显得很不是对手。每每被打的遍体鳞伤快要被捉去了,就只能耍些计谋,散财保平安。
于是不久之后,家财散尽的灵斟背着自己瘪瘪的袋子满怀怨气的躲进了深山老林里。在灵兽皮上一笔笔记下抢她宝物的人的帐时,终于发现自己看似逍遥的日子过得好像比老头还憋屈。
老头虽然要死了,也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神龙,有声望有地位,每天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她自己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妖怪,还因为提前被挖出来导致气力不足。天赋的幻术和占卜之术只能用来躲避却毫无攻击之力,她想了又想,终于决定重整旗鼓,刻苦炼化老头的龙珠。
这一炼就是几千年,再出现时,她已经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灵斟上仙了。
当灵斟上仙扬眉吐气的拿着厚厚一叠的账本回到修仙界准备讨债时,才发现那些从前与自己结仇的生灵,无论是凡俗、修士还是仙人都统统不在了。她走在大街上看到从前难以忍受的种种不公和欺辱,却再也不能出手相助。
世上早已无神,世上最后一条东海神龙也在几千年前就死掉了。她明明成了如今最厉害的上仙,可却好像还比不上从前。
是境界变了?还是心变了?她不懂。
不过老天不让自己干扰活着的生灵的命数,死物总无关吧,那些东西,可都是老头子留给自己的。于是修仙界渐渐开始流传一位视财如命,专门敲诈勒索各大世家和修仙门派流传下来的秘宝,兔走留皮、雁过拔毛,最爱挖人祖坟的灵斟上仙。
你若问她堂堂上仙怎能这般无耻强盗行径,她只会回你一句,这本来就是我的。
灵斟花了一千年的时间,终于大致上把她账单上的宝贝重新划拉回了自己手中,其中当然有遗失的,比如有些珍贵的花草,吃了就再也没有了,她也只能跟那家人寻些其它宝贝抵债,实在穷的抵不过记在小账本上,反正人繁衍的很快,这一代还不起就叫下一代已来还,她也不要很多利息,这世世代代总能还完。
她的有时候会问自己,你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佛家有一句解语,说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灵斟从天竺的老和尚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啥也没得到,却也没好意思开口拂了人家的面子。
这事后来有一次灵斟喝醉了,说漏嘴让禅心知道了,她当时一拍桌子叫了句:“放屁!”于是那一瞬间灵斟觉得心里特别舒坦,觉得这丫头也没白救,起码能拿来研究一下人心。
可是从前那样的直白的少女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把一切都埋藏在心中的女人。灵斟穿着被她骂做最俗气的艳红袍子坐在武夷山巅上吹冷风,心里叽里咕噜的翻涌着认识禅心以来的一切。
“禅心,你总是平日里端着一幅的长辈模样,可酒后吐真言说的却是自己。人心总是太过繁杂,不若灵兽们执着。也许是因为人的生命太短,又总是装满了许多复杂的念想,贪婪的人永远想要得到更多,于是祈求安稳的人便会被剥夺。这红尘滚滚,其中的苦辣酸甜,我却总能在人心里寻个遍。”
她救她那会不过是出于一时兴起,想好好找个人研究一下人心。不过这么多年偷偷观察来观察去,却一不小心把她的一举一动都从脑子转印到心口。她开始喜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禅心身边和她一起喝酒一起骂街,还教她修炼。
因为修炼了才能活得长久。
后来禅心说要去修仙门派玩一玩,她刚收到东海龙宫的老头的曾孙女的求救,一心急着回去帮忙,觉得修仙门派也是一层庇佑,便应了,只留下一道神识时时陪在禅心身边,有危险时护她一护。
没想到一去百年,她终于察觉到神识的波动,再回来时禅心已经不在了。
灵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站在禅心的尸体前,好不容易换上的白袍却染上了鲜红的血迹。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短短的她从前睡个觉的时间,她喜欢的女人就不见了。还是为了别人女人。
她是自尽的,为了她心爱的女人殉情。
若是有人伤你,我又怎会不知,不救。可你要为她寻死,我又如何能阻止。她就那么好吗?好过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可纵使再好,灵斟看着禅心尸身旁躺着的早已魂飞魄散的女人,心道,再好也是枉然。
灵斟终究是在最后一刻保住了禅心的神魂,只是身死却无可避免。她勾勾手指,就能毫不费力的杀死所有逼迫禅心不得不求死的人,却在面对禅心醒来后冰冷而怨恨的目光时,不知所措。
你是在怨我,来的太晚,还是在怨我的神识,对那个人的死袖手旁观。
她把禅心和那女人的尸首装进棺材里藏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总是不停地在为她人入殓。新生的神魂还不足以支撑禅心做许多事,禅心只是木讷的站在原地,眼里空空的,又似乎满是怨恨。
灵斟禁锢了她,不让她再自尽,却终究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绝望的、日复一日怨恨着自己的禅心。于是她狠心封印了禅心生的记忆,送到鬼域里去,托鬼帝照拂。期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她走在空空荡荡的人世间,发现万千生灵中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牵挂。只是终究是不死心,不想放过禅心也不想放过自己。
几千年后,世间出了一位鬼仙。灵斟满心欢喜。却没想到,再次相见时,禅心已经恢复了记忆。没有预想中的责怪,也没有心中期盼的久别重逢的戏码,她提着聚魂灯面色平静,只为向自己讨要棺材中的那个女人。
原来,你还是心里只有她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夸奖我!谢谢大家!!
第58章 心底深处
她说:“灵斟,你在人世待了千万年,却终究还是看不透人心。”
可我不是看不透人心,只是看不懂你。
灵斟给了禅心想要的一切,只是失去的永远无法挽回。
千年的寻找,她陪着她,看着聚魂灯碎了,禅心心如死灰。她想如果禅心再一次寻死,自己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再阻止一次,没有办法再一次看着她怨恨的眼神抹去她的记忆,等待着下一次轮回。
聚魂灯碎的的那天晚上,她忐忑的陪着禅心坐在山巅上,看着她酩酊大醉,抱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渐渐失去意识,酒醒时,她已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告诉自己说,她会活下去,不要再来找自己。
灵斟歪着脖子,摸着下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想,这样就够了,起码可以和她活在一片天地里,就算不能相见,也有个念想。
后来,她还是没忍住动用了天赋的占卜术,知道禅心躲到了那片密林里,她还可以心翼翼的跑到旁边的火溶洞里捡些火晶石,没敢踏入密林的地界,只是遥遥的看着,禅心便也装作不知道一般不理自己。即便如此,也足够她沾沾自喜。
后来的后来,她从凤凰一族里捡到了青。青是个好孩子,填补了她数万年来空洞洞的心,可她从小被人伺候惯了,有时候一个不注意便指使起小家伙来,也是老脸羞愧。
她有时候看着青会忍不住的想,如果这是自己和禅心的孩子,该有多幸福。只是先不说抢人家孩子不太道义,就算她能抢尽天下的孩子,禅心也不会愿意和她在一起。可没有禅心,孩子是多么让人糟心的存在,于是这念头也便罢了。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她沉吟了许久,不舍了许久,终于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在神坛上灵斟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弓灵洞穿,知道那是老天在警告自己不要妄图干扰天命。可事到如今,早已如箭在弦上由不得自己。
按她窥见的天命来说,青与弓灵间的杀戮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或者换个说法,她和他的父亲白契一样,生来就是要替天解决灾祸的。
如果当年的白契不以身补天,冥河的水就会由凤凰一族溢出,在世间泛滥,鬼域的领土会随着冥河而侵入人世间,鬼兵将世,生灵涂炭。
如果如今的青不杀了弓灵,满怀怨气的弓灵一旦出世就会为祸天下,到时也不知要死多少人。当然青也可以杀不了弓灵,到时自然有其它天命所归的人降生杀了她。最多不过让弓灵多嚣张一段时间罢了。
只是唯一注定的是青会死。要么是完成天命,从此身中血咒不得善终,要么干脆在与弓灵的厮杀中不敌,身死道消,连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你看老天就是这么无情,总有些人的人生是被当做工具利用的。
灵斟在人间呆的那些年,总听活得久的老头子说常言道,天意难测,天命难违。若要抵抗,最起码也得是等价交换呐。
她原本惯了生死,也没什么同情心,可从凰琼手中接过刚出壳青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自己这条老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小娃娃手上了。
青和她的父亲白契一样,出生之时天降异象,是为大祥瑞。对天下众生而言的确如此,不过与以身消灾的祥瑞自己而言,那就是天大灾祸了。
白契没躲过升天的那一劫,但老天对他还不算太坏,起码他还有滋有味的活了好些年,有妻有女,死后还升做了半神,留着意识在这天地间。
可青就没那么好命了,两百岁的小丫头尚且什么都不知就要香消玉殒。但这么说也不对,灵斟摸着下巴想,她遇上自己这么个好师傅就是此生最大的转机。
呵呵,她可是一个生来便能占天卜地,看破世间一切生灵天命轨迹的幻龙呢。悄悄改写一下青的天命又如何。
对她好的人早已不在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心里却从没有装过自己。反正这条命从一开始,就过的了无生趣。
她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干扰,就如留住禅心那样,留下了即将魂飞魄散的弓灵。拼了半生的修为将吞噬了青的精血继而化出血肉的弓灵裹在灵力壳里,置入溶洞中孵化,然后带着身中血咒的青回去。
一百年后,弓灵破壳重生在即。她就算准了时辰唤醒了闭关的青,丢她出去。
只要身为下咒者的弓灵不死,青身上的血咒便有解开的可能。换一种姿态,重新来过,是她为两个小家伙争夺的转机。好在,你们如今过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她口中呕出一口血来,笑着擦了去,想到三番五次扭转天命如今早了报复时日无多,心里竟还有些安慰。
她故意把弓灵的蛋仍在禅心栖身地旁边的溶洞里的,世上灵气浓郁的地方何其多,也不是非火溶洞不可。她故意跟青说想要火晶石,把青引到弓灵身边去。然后,弓灵孵化。那么大的动静,禅心憋闷了那么多年肯定会忍不住出来瞧。她知道禅心若是见了她们两个,一定会动心。
是她故意算计了禅心,只是想在临死前,把自己当做女儿一样抚养过的孩子送她身边,就当青是她们共同的孩子。那感觉就像丈夫快死了,赶快把孩子送她离异的母亲身边,临死托孤一般,她这样想着,竟也能自欺欺人的笑上一笑。虽对不住禅心,但权当是满足自己一个龌龊的不堪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心愿吧。
事情进展到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即便如此前路依旧不明,青和红身上的血咒虽说不再发作,但到底没有消失。只是希望青永远都不用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傅曾经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