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棕色梧桐木精心搭建而成的凤凰族祠堂古色古香,里面陈列着烙印凤凰族历代先祖功法和经历的灵牌。牌位之下的木板上,盘膝而坐着一道青色的人影,她旁边蹲坐着一道红色的人影,正碎碎叨叨的推搡着她。
十年来,青和红在这里参悟了凤凰族历代祖先大大小小的功法,虽说有些囫囵吞枣,但时至今日也可以说是小有所成。红几乎是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挑挑拣拣的看完了全部的灵牌,除了被凰琼指使着出任务,余下的时间都用赖蹲守在祠堂里守着青。
怎么还不醒?红坐在青面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觉得很忧虑。明天就是出去的日子了,凰琼曾经说过青出禁闭之日,就是当选少族长之时。族人们三日之前就已经欢欢喜喜的准备起少主长的就任大典了。
红听见祠堂外面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再看看不动如山的青,心里更加烦闷。
之前说好的两个人单独在这里相守十年,谁也不能打扰,可这哪里是单独相处的十年!
青从第一天起就沉迷修炼,无法自拔,一个灵牌都不放过,根本没空理自己。这便算了,毕竟就算青很忙不理她,她还可以看着青,然而凰琼却又隔三差五的召唤她过去,不是去后山禁地修缮法阵,就是去梧桐林看守幼崽,不是东边族地的两家大婶打起来了,就是西边学堂里先生生病,要她带一群比她大不知多少岁的凤凰崽子玩!未满千岁的她甚至还出过族一次,跟三长老凰太后和她儿子凤铁离一起去烤熟,啊不,收服了一头雪蛟……种种事端,连她最后和青相处的时间都剥夺的一干二净。
红气恼时想,一定是凰琼看不过自己娶了她的女儿而使绊子,一定是故意支开自己让青认真炼。冷静时却又知道,凰琼大概是在锻炼自己,让能够她在青出关之前,熟悉好族里的情况,学会如何像凤白修他们那样处理族中的杂物,辅佐族长。
三天前,族里开始准备少族长的继位大典,可能是的凰琼善心大发,竟然放过了红让她去祠堂陪过青这最后三日。红记得三个月之前回来时,青就要参悟最后一位前辈的修炼之道,结果时至如今依然一坐不醒,她心里忍不住的忧虑。
要说这位参悟起来极为耗时耗力的前辈,乃是凤凰一族的第二代族长,相传她的修为很是高深,甚至到了无人可解的地步。
其实她和青三年前就尝试着参悟过一次,奇怪是只觉得这位前辈的道法很是通俗易懂,她俩不到一日就参悟完了,坐在蒲团上面面相觑,又觉得十分不对头。
她俗事缠身,此后便继续查阅其它有价值的灵牌,青却是一直记在心上,到三个月前,她终于看完了所有灵牌,又一次拾起了它。
红无论如何也叫不醒青,便只好扳过蒲团做到青对面守着她,十年匆忙,她们离的这样近,却又遥远的根本碰触不到彼此。
红撑着下巴静静地打量着端坐在对面的女人,似乎她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更加透彻了些,眉眼略略张开,唇瓣饱满,身姿挺立,其周身气质,有时像是钟灵剔透的少女,又是又似历经沧桑的老妇,若非总结起来,大概是一种成熟的气息。
青比十年前更美了,像一朵完全绽放的浮生花,纯洁、高贵,又带着迷幻的香气,坠她入梦,甘愿永不清醒。
那自己呢?红摸着自己的脸想,会不会还是一成不变的模样?会不会看起来太幼稚了配不上青?
她不是找不到答案,也不是找不到镜子,可她即便心里在意的不行,也没有立刻出去寻找,而是依然坐在这里。她想,她配不配得上青不是任何人能够说的算的。有权利做决定的只有青自己,她要让青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看到自己,只有她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时间在静默里很快的流淌,红却有点度日如年,转眼到了第二日上午,青终于在红百般期待之下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参悟完了吗?”
青默默的盯着红看,又轻轻摇摇头。
“怎么了?怎么没看完?”红目不转睛的看着青自醒来起就一直勾着的嘴角,忍不住展颜一笑。她看到此刻青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温软之意,看见青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那笑是因为自己,那温柔也是因为自己,心就这样升腾到高处又缓缓炸开,明明未有丝毫的碰触, 却如擂鼓轰鸣在脑海里。
她听见青说了句“怕你等得着急,就先醒过来了。你想我了吗?”那软绵的调子和柔美的笑意,红恨不得把胸腔里化作狂奔的野兔的心脏掏出来送到青面前,以证君心。
“想,好想你好想你……你这骗子,说好了用十年陪着我,却只顾修炼……我不管,从这里出去之后的每一天,不管你多忙,都要在我身边呆一会,静静地,只有两个人那种!”红倾身抱住青,把自己的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嘴巴一张一合,下颌便一点一点地撞击在青的肩膀上。
有些痒,有点痛,青忍不住发笑,却被红误以为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愤愤不平的侧头咬在她颈窝。
“好,我答应你,松口了!再一会我的衣裳就要被你啃坏了!”
青无奈,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一手安抚似的拍在她后背上,红一时竟是很是受用。不过转念就翻了脸。
“谁让你的衣领那么长……你只担心你的衣服,不担心我!”她撅着嘴闹起脾气来。
“你由有这样凌厉的牙齿和坚固的脸皮。我担心何?”青忍不住打趣道。
红的脸色变得铁青,心在滴血,青说她脸皮厚,还说她油嘴滑舌,她想翻脸,可翻脸势必要与青站在对立面,她舍不得青的怀抱,十几年来,只有青怀里毫不掩饰的爱意能让她安心。于是她继续把头闷闷的窝在青的肩头,无论她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这一时倒是难坏了青,好在祠堂外愈发清晰的人声解开了青的窘境。
都不必青多言,当红听到第一个来访的人声时,就立刻惊恐的从青怀里退出来,整理了衣服和头发,然后工工正正的站在蒲团前对着门口的族人笑着点了点头。
竟是十分之得体!青忍不住这样感叹道。
她家的红,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收敛性子起恭敬待人!她看着红开始有条不紊的接待门口聚集的族人,和她娘亲、白修长老还有各色代表打招呼,一派熟络的模样,欣慰之余,心里竟还有些失落。
似乎就在她不闻不问的十年里,红长大了。她想红一定很辛苦,而她却没有陪在她身边。她越想越难过,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握住红的手。手指彼此碰触的那个瞬间,红略微楞了一下,然后熟门熟路的反手将青的手扣进掌心里,嘴角挂起孩子般的灿烂笑容。
祠堂外的族人堆里顿时传来一道道打趣的声音,“梧桐,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少族长大婚啊!”
“聘礼准备好了吗没有?我们少族长可不是那么好娶的,没有聘礼可不行!”
“没有聘礼可以入赘啊?要不你让少族长娶你,我看着也行!”
“说的对,梧桐看你这小媳妇模样,还是别整日叫嚣着娶少族长了,嫁了算了!以后有族长和少族长一齐罩着你!谁敢惹!”
“你平日里在外面都是怎么说的?要不,你嫁我?”青悄悄对红传音道,于是红的铁青的脸色不由得又转黑了几分。
“我娶你!”她深吸一口气,先是斩钉截铁的对着青传音,又扭过头大声对这众人吼:“我要娶青,梧桐一定会娶白绫为妻!”那句话里用灌注了她所有的仙力,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回荡,又波及全族。祠堂前的这些人因为距离太近而深受其害。莫说是普通族人面露苦色,哀怨的看着红,就连凰琼这样的修为都被刺激的皱起了眉头。
“太大声了!“青埋怨着拉过红的手当荡了荡,可那羞红的脸蛋和溢到眉梢的喜意却是怎么看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得,众人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指望族长教训梧桐呢,可少族长这一高兴,他们这顿苦可就是白挨了。
要说族长有多护着白绫,他们可是有目共睹。可偏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族规的基础上,用尽心思为白绫做打算,慈母之心,族长之责,面面俱到,不得不让人感慨。料想日后梧桐要是对白绫不好啊!那可真是下场堪忧!
青出禁闭的第一日正午,连祠堂的门都没出,就直接在闻讯赶来的全体族人的见证之下,接下了凤凰一族少族长的担子。要说她闭门不出十年,能有这样的威望乃是不合理的,是以十年间红和她娘亲还有白修长老们有多努力,青默默的记在心上。
既然担任少族长,便是长大成人了,凰琼亲手为青加冠,知她不喜束发,便系了一方青玉琉璃的发扣在她头顶,看上去好不精神。
红心里羡慕极了,被加冠,乃是成年的的象征,原本每一个通过成年试炼的小凤凰出来后都会被父母加冠,连凤铁离都有,可一来她和青刚出来时就遭遇变故,直接关了禁闭,二来,自己无父无母年岁又小,虽是化作成人模样,可起初在族中无论走到哪,都被叫做小梧桐、小梧桐!哼!这恶习,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帮他们一个一个更改过来!不过依然改变不了没人为自己加冠的事实。
“青,我要你为我加冠!”她突然上前一步扯着青道。青满脸惊讶,连凰琼都忍不住摇摇头。
“加冠乃是父母长辈做的事,你若是要白绫为你加冠,就是承认她是如你父母般的长辈,那可是不能娶回家做媳妇的。”凤白修撸着胡子笑道。
红默默的收回拽在青袖子上的爪子,失落的低下头。
“如若不然,让老朽为你加冠。”凤白修突然提议道,眼睛咻咻的冒着精光。
“不!”却被红坚定地拒绝了。真没面子,凤白修老脸一荡,被打击的不行。
红的这一举动,别说是族人们,连凰琼都有些诧异,只有青默默的陷入沉思。凤白修既是族中得高望重的长老又是红名义上的父亲,按理说是最有资格为她加冠的人,若说之前是因为她心里惦记着从小带她长大的青,那现在又缘何拒绝呢!
“小不点是在等我吗?”天空中飘来一声熟悉的问候。凰琼闻声心念一动,凤凰族的护山结界开了一道口子,那声音便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人群外边。
“若说这世上除了青还有谁有资格给小不点加冠,那一定是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主角终于到了,禅心穿越众人,来到祠堂大门前。
“那就阿姨吧!”红瞥了红光满面的禅心一眼,勾起嘴角轻哼一声道。
“呦!还学会害羞了,可不是我认识的厚脸皮。”
“……”
“别不说话啊!冠都加了,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大婚?我和灵斟等得都有些着急了!”
“你有什么可急的,我比你们急多了!”青可是说过成了亲就能随便她怎样的。
“我和她打算去远游,你们若不快点,我可能就赶不上来参加大典了。”
“远游?”凰琼若有所思的看了禅心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了然的点点头,又吩咐道:“既然灵斟上仙等不及了,那就三日之后。”
“啊?”“这么快!”红措手不及的发出一句感叹,可是说完就后悔了,迎着凰琼冰凉的目光不敢抬起头,青不由得捂住偷笑,看来最能压制红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家娘亲。
“白修长老,着手准备吧。”凰琼收回对着红的视线,又淡淡的对一旁开心的直摸下巴的凤白修说。
“时间来得及吗?才三日……”红有点怨念,在她的谋划里,自己娶青的时候应该是一场极为盛大婚礼,要筹划多年,呀普天同庆!可可才三天啊,她连聘礼都没有,宴请宾客的时间都不够。
还是心细的凤白修看出了红的顾虑,又专门为她解说了一遍,“少族长的大婚流程在族里都是有规矩的,材料都是库房里现成的,族里有这么多人手,三日足够了。至于宾客,我凤凰族避世多年,恐怕除了禅心和灵斟上仙也不会有别人来观礼。不过五千族人,声势也足够浩大了,你且宽心。聘礼的话老朽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积蓄,我帮你先垫上,等你日后有本事了,再补给少族长,相想必也不会有人与你计较。少族长大婚乃是族里千年不遇的大喜事,我等必然会办的风风光光,不然别说你不依,族长也不会依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凤凰族里一派祥和安瑞的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转回主视角搞事情!!!
没错,要结婚了~~没错之前费力交代了白契留在人间的办法,交代了太空和腾蛇的纠葛,交代了灵斟的真实情况和她与禅心的和解,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要开始准备大结局了!!!
然而本馒头是成了亲就乖乖结局的人吗?是甘心平安喜乐大结局的人吗?
那自然不是的啊 !!!
馒头:“诸君,我们的口号是?”
小天使们:“搞事!搞事!!搞事情!!!”
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第128章 大婚之日
三日之后,凤凰族的天琼下起了金色的灵力细雨,漫天霞光中,上百只彩凤在天空中疾舞,红色的绸带漂浮在每一座建筑之上,凤凰一族普天同庆,一派祥和安瑞的之景。
红一早便梳妆完毕,带着一身新娘红妆傻不愣登的趴在阿姨房间的案机上,双目无神,咧嘴偷笑。
禅心满脸嫌弃的走过来,碰了碰她,“坐直喽!好不容易穿好的喜服都压皱了!”
“胡扯……师傅亲手炼制的喜服,怎么可能会压一压就皱了,你说这话,可不怕她老人家伤心?”红歪过头挑衅的笑了一笑。禅心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想反驳,但想了一下红告状的本事,万一晚上红给青吹耳风,让她这话传到灵斟耳朵里,以灵斟在炼器上的死心眼,又是一桩的大麻烦。
“得,你厉害,你继续趴着,我去看看青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