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顾江江。
顾江江无奈,只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顾峰,“什么事?”
顾江江明显憔悴了很多,未老妻先丧,送终少一儿,妻子儿子先后死去,哪能不憔悴。
“江叔,这座孤坟埋的是谁啊?”想着顾江江总算比自己长一辈,在十里八村,甚至在县城里都是有一号的人物,没准会知道。
顾江江脸色更为难看了些,“不知道。”口气生硬,转身便离开。
顾峰收起追魂索,揣着疑惑走了。他不知道的是,他头脚刚走,顾江江重新返了回来,站在孤坟前,沉默半晌,又烧了一些纸钱,嘴里絮絮叨叨。
等到顾峰回到家中,自己煎的药物已经凉透了,何况煎药的火候和时间都未足,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前两天寒冷的天气已经过了,今天暖和,他便直接喝了药物,再不喝,高烧便把他烧透了。
迷迷糊糊的歪在了炕上,昨晚就感觉冰凉的炕,现在更加冰凉,原来总有哥哥烧火做饭,现如今冷炕冷灶,真是难捱。
最关键肚子饿了,好在回家的路上,在小卖铺买了馒头和猪头肉,也是冷的。他哀叹一声,认命地站起来点燃煤气灶,热了热。
总算吃到了热饭,喝到了热水,浑身感觉好受多了,也许药物也在发挥作用,没有那么烧了。顾峰寻摸着或许自己该说个媳妇了,你看来叔的儿子都有媳妇,每天都有热饭吃,有热炕睡。如今自己也快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先订婚,过两年结婚。况且订了婚就在一起住,过着类似于夫妻生活的,也常见。那个时候便有女人给做饭、烧炕了。
这回他不歪在炕上了,直接歪在了沙发上,呵呵,皮沙发,真皮的,那是哥哥七八年前,第一次单独赚钱买来的,顾峰死活要到自己的屋里,柔软舒适,关键是现在窝在上面不凉。
迷迷糊糊中,顾峰还在计算着自己以后的日子,娶媳妇要花钱,房子不用盖,但总要重新装修一下,彩礼钱、娶亲钱总要先准备出来,这些动用哥哥的私房钱就满够,要是哥哥再活几年多好,自己就不用辛苦,养孩子的钱都有了。现在自己还要赚钱,前些天杨素萍的案子自己赚了一点,也只够自己几个月的花销。何况自己的法术还不行,生意肯定不会像哥哥那样好,现在若想讨个老婆,总要想着今后的日子,要再生两个娃娃,花销更大,哎呦,实在不行,就兼职去村医那里干活,考个村医证,多个收入
算计着算计着,顾峰便感觉头疼,时分不舒服,还感觉许多许多的铜钱掉在自己脑袋上,一砸一痛,窝窝的疼痛。铜钱啊,那也是钱啊,可以换成人民币的,砸吧,我要许多,做个富翁,每天仰着头看着天上掉铜钱。
迷糊中,又想起哥哥给自己讲的一个故事,是《聊斋》中的一个小故事,叫雨钱,那个秀才终究是黄粱美梦一场,没有多一个铜钱,还有呢,似乎是房顶还漏了一个窟窿,还要自己修葺房顶。顾峰忙着叫道:“够了,够了,不用掉铜钱了。”并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房顶是否也漏了一个窟窿。可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睁开眼睛,头不痛了,看来铜钱不砸了,他长出一口气,脑门上一凉,感觉无比的舒服,恍惚中,身边有脚部走动的声音,一会儿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给他喝了几口水,感觉浑身舒畅,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便黑了。顾峰感觉身体轻松许多,摸了摸脑门,嗯,退烧了。感觉堂屋有人,顾峰挑帘出来,堂屋亮着灯,沙发上坐着柳景恒。
“你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同时问出口。
柳景恒不说话了。顾峰坐在了他的对面,“我脑袋上的湿毛巾是你放的?”
柳景恒点点头,“叔叔说你自己在家里肯定照顾不好自己,让我来看看,便见到你在发烧。”
“谢谢你!”顾峰略显不自在。面对柳景恒,总不如小七那时的放松。
柳景恒又沉默。
顾峰尴尬着,说什么好呢,看柳景恒坐的很稳便,不急着走,总不能这样干着不说话吧。随着眼角一瞥,看到茶几上的食盒,便问:“这个是给我的?”
柳景恒点头,顺手拿起递给顾峰,“保温的,应该还不凉。”
顾峰真是饿了,中午由于发烧,吃的不多,现如今烧一退,胃部的感觉很是敏锐,开始咕噜。
也没去餐桌,就着茶几当桌子,吃了起来,果然还热乎,果然还是来叔的饭菜好吃。
柳景恒似乎有事情,并不急着走。安详的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旁边小书架的一本书看起来。顾峰扫了扫,咳咳,《聊斋志异》,难怪做梦梦到,原来家里真有这本书,自己从来不爱看鬼怪的电视剧,也极少看鬼怪的书籍,家里人每天接触的就够多了,家中堂屋的书籍,都是顾凯买来的,基本都是鬼怪类和奇闻怪事的书籍,顾峰几乎没有动过。若说没动过,那是谎话,有一次他偶尔翻看了一本书,便看到了一个让他至今恶心的事情,记录的是齐恒公和易牙的故事,齐恒公有一次哀叹,他什么美味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人肉。易牙便把自己四岁的儿子杀了炖肉给齐恒公吃。或许应了恶有恶报,齐恒公什么都吃过了,最终的解决竟然是饿死。顾凯收集这本书,并把其中的一些勾画出来,本是想着能够在给人做法的时候,能劝人行善,善恶到头终有报,也算是一位尽职的法师。可那个时候顾峰还小,完全接受无能,总怕有一天哥哥会把他给蒸着吃了,尤其当时顾凯对他十分严格,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做哥哥的总要操心的多,在顾峰眼里,那时候的哥哥十恶不赦,坏人一个。从此对于哥哥弄来的书,是绝对不再翻看。
顾峰此时吃完后,望了望对面的柳景恒,对方也在望着,不过和他没有交集,眼睛胶着在书上。
“咳咳,”顾峰故意咳嗽,“书很好看吗?”
“嗯,”柳景恒漫应着,“写的不错,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多读几遍,总会有新的东西。”
“是吗,”顾峰有些失落,“以后我也看看,既然和哥哥一样做了法师,这些书籍看看也好。”
“嗯。”柳景恒合上书,盯了一眼顾峰,“顾峰,顾红立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
“为何?”其实顾峰更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管顾红立的事。
“免得你碰到你惹不起的妖精鬼怪。你的法力真差,一个追魂索,便生了病,还是闭门思过、闭门修炼的好。”
第10章 桐桐
柳景恒接着说:“这也是你哥哥的意思。”
顾峰的烧退了,饭吃饱了,迷糊的头脑清醒了,别扭劲开始冒头,“我哥哥,我哥哥,又是我哥哥,说,你和我哥哥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你爹还是你娘?”
什么都不和自己交代的哥哥,竟然和柳景恒联系,看看自己目前过的什么日子。
柳景恒哪里受过这样的直白的质问,突的站起,放下书籍,转身而去。
顾峰的别扭只持续几秒钟,看着柳景恒直接向外走,马上就后悔了,“喂,你回来。”
柳景恒却径直走了。
顾峰没能追上他的脚步,直接去了顾忠来的家中,一问之下,柳景恒竟然没有回来,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
顾忠来的气色也不是很好,年龄大了,操劳两天,再加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显得更加苍老了些。顾峰本想着问问他关于龟山那个女孩孤坟的事情,可看着他的脸色,便忍住了,让他好好休息。
顾峰没有离开,照顾着顾忠来烫了脚,安排他睡觉,熄了灯,然后到了西屋等待柳景恒。
柳景恒一夜未归。顾峰本想着用追魂索来寻觅他,可他的身体现在不允许,即便勉强用了,也会失败,唯有干等。
第二天,顾忠来起的较晚,顾峰仍在赖床,昨晚到半夜才昏昏入睡,本就有赖床的毛病,这两天的劳累和疾病,更让他不愿起床。
等到顾忠来叫顾峰吃饭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顾峰忍着仍旧有些酸痛的身体,起来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出了一身汗,顾峰感觉好受多了。顾忠来也有了一些精神,顾峰拉着他在前房山跟坐下,晒着太阳。
顾峰问道:“来叔,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顾忠来点点头,微闭着眼睛。
“来叔,龟山脚下有个女孩的孤坟,就一个,孤零零的,应该是三年前埋的,您知道是谁吗?”
顾忠来睁开眼睛,叹息一声,“知道,哎,冤孽啊!”
知道?顾峰来了精神,认真的听着。
顾忠来没有隐瞒,故事很简单。
“这个女孩死的那年十二岁,本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她叫桐桐,他们家离这里三里地,李家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爱惹事,家里两个孩子,桐桐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要不是红立那个孽畜,她现在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正是花一样的年龄。三年前,桐桐随着父母到咱村串亲戚,午饭后,随着两个大一些的孩子爬龟山,孩子嘛,爱乱跑,桐桐便和那两个孩子分开了,跑进了果树园,正巧遇到红立,那个畜生啊,看着一个小女孩,又漂亮,动了邪念,□□了她。我也是造孽,事后竟然同意顾江江到女孩家中做说客,顾江江给了桐桐家一大笔钱,把事情压下去了,谁知女孩想不开,竟然跳了河,人命啊,桐桐家就不干了,又是顾江江出钱平息,然后找人把桐桐安葬在龟山脚下。”
顾忠来脸上悲痛尽显,接着絮叨,“桐桐家,和你婶子家有亲戚,我才做的说客,我也想着若是经官,传出去桐桐名声不好,再说他们家也得不了这么多钱。”(所谓的婶子,是指顾忠来早死的媳妇。)
“红立死了也好,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早够死几回了,早到阎王殿报道,人间少祸害。”
顾峰心情也有些沉重,十里八乡的村里,被□□和猥亵的女孩子,不说经常有,也不少听说,绝大多数都是私了,极少经公,还有的就悄无声息地忍下了,主要是女孩不敢说,即便和父母说了,也不愿闹大,这些事情只要不经公,对于事情的男方影响即便有,但一般不会很大,可对于女孩的伤害确是极大,一旦传开,不但承受身体的伤害,更需要承受心理的伤害,所谓流言蜚语害死人。
况且农村的父母,极少会教孩子关于性和身体的知识,羞于启齿,遮遮掩掩,有的女孩子到了十一二岁,仍旧不知道不让人碰触私密地方,即便有的知道,也是较为模糊、羞怯。
顾峰仍旧记得初中讲生理课的时候,生理课老师欲说还休(羞)的模样,那是一个女老师,前面的课程还算顺利一点,等到真正讲到性常识了,便简单的过了一下,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看书,而他们对于性的了解,这些远远不够,后来电视上、网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没少看,可真正的性知识依旧是停留在表面,女孩子看到电视剧上亲吻的画面,捂脸、羞怯的模样至今他还记得。
顾忠来唠叨累了,晒太阳也晒的差不多,便回屋去睡午觉。顾峰没了睡意,呆呆的望着天,蓝蓝的,没有任何思维。
法师一行,接触的奇闻怪事多,也是最能直达人心,接触黑暗的行业。
下午,顾峰依旧没走,和顾忠来说:“来叔,您老给我说个媳妇吧,我就您一个最疼我的人了。”
顾忠来笑了笑,“好小子,长大了,想媳妇了。”
顾峰稍显不自在,可依旧张嘴说:“你看我,父母早丧,没有姑姑舅舅的,起先哥哥照顾我,估计也是为了我,一直没娶亲,哥哥走了,我赖在您老这里时间最多,可我不能一直赖着您不是。夏天还好过些,到了冬天,没有个暖炕烧灶的人,真是难捱,就连生暖气,我也懒得
经常守着填煤,有个媳妇,好过日子啊。”
顾峰向来玩闹惯了,这回还真是说话最多,最实在的时候。生活磨练人,同时也容易让人想得多。
顾忠来点点头,自己再喜欢这个孩子,愿意照顾他,可自己年龄大了,还能照顾他几年啊。
“你放心吧,来叔肯定给你张罗一门好媳妇。”
“不用多好,只要是过日子踏实,肯干就行。”
顾忠来又和顾峰说了一会儿话,便出门溜达去了。顾峰打起点精神,说到娶媳妇,最好再强悍些,不怕鬼,呵呵,他突然眼前冒出柳景恒的样子,嗯,媳妇若是他那样的,有时淡然,有时强悍,不会见到鬼怪大惊小怪,多好。等等,想什么呢,他就是再合适,也是男的啊!
苦笑着甩甩头,见鬼了的是自己,脑袋被驴踢了,还嫌他打的不够疼。
算了,反正无事,这几天也没有抽空练法术,趁此机会,勤加苦练,本事强了,成家了就不会缺钱花,更不会被柳景恒笑话。想起昨天柳景恒的话,什么闭门思过,你他奶奶的闭门思过。
就这样练了两个小时,主要是记诵口诀和使用方法,至于真刀真枪用的时候好用不好用,还需要多次磨练,至少需要先记住。又默练了一会儿心法,增强功力,以免使用法术的时候有心无力。
这么一会儿工夫,便到了傍晚时分,先是顾忠来回来做饭,不一会儿,柳景恒回来了,和正做饭的顾忠来打了招呼,进到屋内,便见到顾峰盘膝打坐,精神集中练功,他稍显安慰,顾凯的弟弟越好,自己越能更好的和顾凯谈判。
柳景恒一进屋子,顾峰便知晓了,他们家的心法,随时可练,随时可停,此时顾峰张开眼睛,便见柳景恒一身疲惫,风尘仆仆。
顾峰心情一下子转好,嘴角咧开,“柳大公子,您老终于回来啦!您这是怎么了,不会和一些妖精鬼怪斗法,然后法力真差,失败了,哦,没事,失败了可以闭门思过,闭门修炼啊。”
柳景恒眉毛跳了跳,语气不佳,“你要是皮痒了说话,我给你捶捶。”
“哼,你了不起,你真了不起,就把小七还给我,你该回哪儿就回哪儿。”这些天的烦闷气,顾峰真忍不住了,“要是小七在,他总不会让我闷闷的,更不会打我。”
柳景恒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脱下外套,重新套上一身,有洗漱了一番,总算精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