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陆行儿知道这李家五龙的父亲乃南昌知府,自己杀了他两个儿子,必然会遭到行文追捕,在南昌附近是呆不住了。于是他离开斗门洲,骑着那匹白龙马,一气跑出去一百余里,来到一个所在,他下马步行,到了一个水塘边,看见几个农夫正挽着裤脚,下在水塘里种莲藕,他站在塘边冲着一个老者喊道:“老公公,我是行路人,借问此处是什么所在?”老者直起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答道:“此处唤做畲门镇,归东乡县管辖。”陆行儿道:“哦!原来到了东乡县境内。此处离东乡县城还有多远?怎么走?”老者又道:“正东方向,有二十余里。”陆行儿道:“谢谢老公公,打扰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早,于是又跨上白龙驹,直奔东乡县城而去。
到了东乡县西门,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他不敢住在城里,他想:这里距南昌还不是太远,如果追兵来得快,也就在今夜便能赶过来。我若住在城里,他们把四门一关,我出城就困难了。不若在东门外落脚,一有风吹草动,走起来也快捷。于是他绕道南门,经南门再到东门,在距东门外不远的一家客店停了下来。他先把马栓到门前一棵大榕树上,然后进到店里,喊道:“掌柜的,俺来也。”说着坐到一张餐桌旁的长条凳上。
这时,从里屋一掀门帘出来一个跑堂的,头戴一顶瓜皮帽,腰间系着一块白围裙,拿着条麻布手巾,一边擦手,一边问:“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陆行儿道:“也住店,也吃饭。”那跑堂的道:“那客官先住下,洗一洗再吃饭?”陆行儿道:“先把爷的马牵到后槽喂上。有僻静的干净房子吗?”跑堂的道:“有,二楼靠西边第二间是个单间,又僻静,又干净。爷请!”跑堂的到门外把马牵上,陆行儿跟着进到后院。跑堂的把马牵到后院去喂了,陆行儿则上到二楼,他掀起西边第二间房子的门帘,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看了看,挺干净的,然后走到走廊下喊道:“小二,打点洗脚水来。”那跑堂的已经把马安置好,来到楼梯下,立即应道:“哎!就来。”
陆行儿又来到屋里。这间房子靠东南角有一张床,床上被褥也干净,床边有一张桌子,靠门边的窗户下还有一张桌子,其余还有两把椅子和一个矮凳,一个面盆在地上放着。陆行儿看罢,还觉得满意。此时,跑堂的把热水提上来,先把盆子涮一涮,然后倒上热水。陆行儿道:“快去切几斤熟牛肉,外带两碗白米、两角酒,拿到房间里来吃。”跑堂的应了一声去了。陆行儿跑了这大半天,实在累了,且又饥又渴,就拉过矮凳开始洗漱。他洗了脸和脚,又漱了漱口,觉得清爽多了。刚洗漱完,那跑堂的就把饭端了上来。陆行儿风卷残云把酒肉饭一股脑吃了个干净,跑堂的把杯盘碗筷拿走,他就把门朝里一拴,躺倒床上就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由于后窗敞开着,一股凉风把他吹醒。他睁开眼一看,自己居然没盖被子,夜深风凉,就把他给吹醒了。也就在此时,他听见楼下有人一问一答在说话。那说话的就是那个跑堂的,只听得那跑堂的说道:“就在西边第二间屋子里。”另一人又问道:“是不是骑着一匹白马进来,穿着一身白衣,还压着红边?”跑堂的又答道:“正是。(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那匹白马,现在后槽里喂着。”那人又道:“走,领我到后槽看看。”跑堂的道:“哎!爷请!”陆行儿悄悄来到门边,对着门缝往外瞧,他看见那跑堂的打着灯笼引着那人走过楼梯下的通道往后院去了。陆行儿想:“看来被那跑堂的告发了,不想他们来得这么快,那另一人分明就是李福龙。”
原来,李福龙领着五百兵丁一路追来,他把五百人分成五路,撒网式向东追赶,一路追,一路打听,当追到东乡县时,已经到了亥初时分。几经问询,一直摸到城东门。李福龙一看,附近所有人家都关上了门,黑魆魆一片,只有离东门一剑地有一家客店门口挂着灯笼,他便走上前叩门。这客店通常昼夜接待来客,所以通夜亮着灯。听见有人叩门,从里边出来了一个店小二,就是傍黑时那个跑堂的。李福龙把大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道:“说,看见一个骑白马的从此路过没有?”那跑堂的一看这架势,马上缩成一团,语不成句地说道:“啊…哦…有、有、有一个”!李福龙道:“告诉我他的去向,赏你五百贯,协助我捉住他,赏你一千贯。想捣鬼,你看这刀……”那跑堂的一惊道:“老爷,真的能给我一千贯?你别诳我!”说完,又“嘿嘿嘿”赶快陪笑,生怕那刀子剌下来。李福龙拿出南昌府的腰牌晃了晃道:“哪个诳你,瞧,南昌府捕快。南昌府文书已经贴在东门口。”那跑堂的赶紧道:“好!好!请里边说话。”
后面的话陆行儿都听到了。他马上利索地穿好衣服,拿起宝剑,捉摸着如何应付。他先走到走廊里,准备越过西墙,忽然隐约瞅见墙外人头乱动,心想:“坏了,做公的已将客店包围。怎么办?”他的脑子在快速旋转着。他赶快又回到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带上,然后悄悄来到后窗边,朝后院望去,听得李福龙低声说道:“嗯,正是我家马匹,这楼上住的就是陆行儿了。你等着领赏吧!走,到前院去,我安排人把小楼围了。”跑堂的问道:“要不要跟我们掌柜说一声。”李福龙道:“不要做声,休要再告诉别人,否则小心你的脑袋。”跑堂的赶紧道:“是!是!是!”便不再做声。他跟着李福龙屁颠屁颠地来到大街上,李福龙看见他一直跟着自己,问道:“你来干什么?”跑堂的道:“这赏钱……”李福龙怒道:“你怎么这么啰嗦,等我抓住贼人再说。”吓得跑堂的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跑回店里。
陆行儿看见他们走出店门,提着宝剑一跃下楼,来到临街的门面大厅,正赶上跑堂的从门外进来,被他用胳膊勒着脖子拉到做饭的操作里间,一剑插进他的胸膛里,一点声响都没有。紧接着,他就借着外间的灯光,看到一溜二十几个人,穿过大厅向院里去了。陆行儿想,此时街上肯定还有兵丁,为了不惊动他们,他从操作间通往院里的小门,悄声来到天井里。这时,在东厢房里睡觉的掌柜,似乎是听见院里有什么动静,便披衣起床,来到院中。他毕竟年纪大了,看不清院里有什么人,只看见临街堂屋里亮着灯,便拄着根棍子,往堂屋来,正好路过陆行儿跟前,陆行儿伸剑刺去,又是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李福龙领着数十个兵丁已将小楼围住,但不敢冒然上楼。他朝着二楼西侧第二间屋子喊道:“姓陆的听着,你已经成瓮中之鳖,赶快下楼束手就缚,否则,这小楼就是你葬身之地,我要点火了!”听到这儿,陆行儿差点笑出声来,再一看,楼下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估计是刚才李福龙让兵丁抱来的柴草。他也不理会这些,只是想着自己的退路。他发现天井里有一棵树,于是就三下两下顺着树爬上了临街的屋顶。他计划爬上屋顶后好观察四周的动静和形势,如果街上有隙可乘,他就脱身而去,否则居高临下,也能应付一阵。当他爬上屋顶后,发现原来黑乎乎的街上和院里全部点着了火把。于是他暂时趴在屋顶上,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再说李福龙让人把火把都点着后,又朝二楼喊了一阵话,见还是没有动静,就带着五六个做公的上楼来了。他手提大刀,慢慢向西边第二间靠近,同时查看着屋里的动静,生怕陆行儿一剑刺来伤到自己。已经来到屋门口,发现仍然没有反应,他就大着胆子,用大刀头把门捅开,谁知通了个空,门帘后边的门竟然没有关。他赶紧又退后一步喊道:“姓陆的,你出来!”仍然没有动静。屋里一片漆黑,他还是不敢进去。于是他和几个做公的又退到楼下,大喊一声“点火”。几个兵丁把火把扔进柴草堆里,大火立刻着起来,映红了漆黑的天空。陆行儿在房顶上看见城东门都被火光照的清清楚楚。
在小楼上住店的客人一看火起,都纷纷从房里出来,踊向楼梯,有没穿好衣服的,有赤足的或是把鞋跑丢的,还有赤条条披着个被单跑出来的,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也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下楼梯时,虽然住店的人并不是太多,但仍然争先恐后,拥挤不堪,谁也唯恐落在后面被火烧伤,有的跌到了,被人踩到了,妇女喊,小孩哭,乱成一团,有两个小孩被踩死在楼梯上。好在天气尚不太冷,若在冬天,或许还会有人被冻死,那可就惨了。但住店的虽然下楼了,但李福龙却不让他们出大门,怕陆行儿夹在人群中溜掉。人们只好蜷缩在院子中央。东厢房里店老板的家人都龟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就在此时,李福龙听见临街的房顶上爆发出豪气蓬勃的笑声——“哈哈哈哈”。这黑夜里的大笑,使李福龙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觉得这笑声昨天还听到过,是那样的怕人——他的两个弟弟都是在这笑声中魂归地府。陆行儿也是看见住店的人们受自己连累,吃了这等苦,才把李福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李福龙和兵丁们又回过头来围住了临街房。李福龙壮着胆子喊道:“姓陆的,有种的下来,我跟你拼个你死我活!”陆行儿道:“哈哈!你的胆子还没被吓破,算你有种,是条汉子。”李福龙对着一个小头目悄悄耳语着什么,然后让兵丁们向房顶的陆行儿投掷砖头瓦块,陆行儿凭着闪转腾挪的功夫,借着后楼燃烧和火把照亮的光线跳来跳去,根本就伤不住他。后来,陆行儿在临街房和东厢房之间飞来跳去,李福龙一时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陆行儿又说:“不妨你也上来,咱俩再过几招!”李福龙知道陆行儿的厉害,他哪里敢上房顶跟陆行儿打斗,就是今夜带了那么多人,能否抓住陆行儿他心里也没有谱。看见陆行儿就是不下到地上来,他在琢磨着下一步的打算。片刻,他对兵丁们说:“快去抱柴草,把房子都点着,我看你下来不下来!”这一招果然歹毒,他要把这家小店变成火海。
就在兵丁们抱了许多柴草,准备点火时,陆行儿说道:“不必了,老爷我走了。”他朝着街上的兵丁群飞身跳下,那些兵丁一看陆行儿从房顶上像飞人一样跳下,都纷纷闪开,生怕被陆行儿的剑尖碰上。但就在此时,兵丁们都又向陆行儿围了过来,他们手上多了十数根绳子,每两人拉着一根,企图用绳子缠住陆行儿。这是李福龙早就预备好的,他知道凭着这些兵丁和自己的武功很难制服陆行儿,只有用这种办法或许能凑效,方才他对着那个小头目耳语,就是要他暗中做好准备,现在终于被派上了用场。
陆行儿用剑乱砍,绳子断了一根又一根,但围上来的兵丁却越来越多。陆行儿看看难以脱身,他干脆把宝剑插进鞘里,用双手揽住缠在腰间的绳索,猛然用力,把身体就地旋转起来,带动所有拉绳的人跟着转起来,就像风车一样。抓绳抓得松的人,随时就摔倒在地,被踩得哭爹叫娘;抓绳抓得紧的人,被抡了起来,双脚离地,想站下来已不由自主。当旋转到了一定速度后,陆行儿乘着巨大的离心力把手松开,被抡起来的兵丁都被抛出数丈远,有的摔得鼻青脸肿,有的摔得头破血流,有的摔得骨折筋断,有的砸住了别的人,被砸住的人非死即伤,地面上还荡起了一片尘土。那场面就像是谁踩上了一颗地雷,那些兵丁倒下了一大片。陆行儿又抽出宝剑左劈右剁,死伤者不下四五十人。
当李福龙从院子里来到街上时,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他看了看这个场面,心想,这只猛虎真难对付,叫我如何收场。兵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又瞅着李福龙,似乎是看他往下怎么摆布。但李福龙却呆在了那里。此时,陆行儿倒是说话了:“李大公子,这法儿你可是想绝了,怎么样,还有什么高招,快拿出来让爷见识见识?”李福龙这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都操家伙!围住他!”兵丁们这才猛醒过来,纷纷捡起地上的刀枪围过来。陆行儿又是哈哈大笑:“黔驴技穷了吧,看爷的。”他抡起宝剑,冲入敌阵,犹如虎入羊群,一顿砍瓜切菜,霎时死伤遍地。有的躺在地上喊饶命,有的抱头鼠窜躲进了黑影里。这会儿,李福龙真的是傻了眼,提着大刀,对着陆行儿,退也不是,进又不敢。还是陆行儿不打算再战,折腾了一夜,他也累了。再者,天快要亮了,此时不走,等天亮后,东乡县再增兵来此,就不好对付了。他瞅了瞅,看见不远处拴着匹黑马,他知道那就是李福龙的坐骑。他趁李福龙还在愣神的当儿,飞快地狂奔过去,砍断缰绳,跃上马背,疾驰而去。正是:
艺精人胆大,学长智慧多。
财富底气足,德馨声望高。
只教:英雄东乡震敌胆,邪恶小店丧魄魂。
毕竟陆行儿走后,李福龙是否再追,陆行儿还有哪些侠义举动,且听下回分解。
褚先生语:贪财者必然要付出代价,店小二必然未考虑到自己的死因。陆行儿不落魔掌,一是艺精,二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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