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也不跟他一个跑腿的为难,爽快的留下了帖子和东西,那侍卫便礼貌的告辞了。
林珩打开请帖,里面只有一句话“请君今日子夜于城西听雪小筑一叙,不胜荣幸。”落款是官门客。
林珩挑眉,官门客?不认识。
接着,他又打开了那个锦盒,不由得一愣,盒子里放着一株碧玺雕成的牡丹盆景,颜色鲜亮妩媚,缩略成了巴掌大小,显得精致无比。
林珩盯了那株牡丹一会儿,轻轻的嗤笑一声,看来这听雪小筑不去不成了。
是夜,林珩运起轻功,飘然而起,往城西赶去。
城西有京城最大的坊市,那里没有宵禁,彻夜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不论是江湖人,还是普通人,亦或是达官贵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城西最里面靠近外城的地方,有一条河流进来,在城内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那里廊桥画舫,数不胜数,是出了名的销金窟,英雄冢。
湖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岛,岛上有一处精美绝伦的庭院,便是听雪小筑,听雪小筑一天只接待一波客人。
林珩到时,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正是白天送信的那个侍卫,他一看到林珩,便上来行了个礼,恭谨道:“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客人请随我来。”
林珩点点头,跟着他走到湖边,那里停泊着一艘白色的小船,造型典雅优美,那侍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客人请上船。”
到了岛边,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林珩下了船,跟着来人往里走,这处岛面积很小,岛的一半是几处翠绿的小山包,山包下有一个池塘,上面种着莲花,水边还养着些白鹭。
岛的另一边是一处小庭院,颇有江南水乡的特色,一步一景,假山回廊,曲水楼台,小巧而别致,颜色上却不是江南的白灰为主,而是偏向于京城品味的白墙红瓦,看起来多了几分明媚秀丽。
侍者领着林珩到了一处竹帘半卷,轻纱柔帐的屋子前,便不再往里,而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林珩自己进去。
林珩推门进去,里面摆设精美,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矮榻,一个身着重紫华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子的一边,桌上摆放着一只酒壶,两个酒杯,显然,这个人就是正在等他的人。
林珩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他长相虽比不上林珩那样俊美,但也算得上英俊,他有些慵懒的倚在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小酒杯,嘴角翘起,含着笑意,却并不达眼底,见到林珩进来,也只是轻轻的抬了下眼,却显得气度尊贵无比。
似是感觉到林珩的打量,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如同幽深的湖泊映起了一丝波澜,林珩与他对视一眼,竟觉得那眼神幽暗深邃,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他移开眼神,略微有些不自在的问道:“阁下请我来,所为何事?”
宫玄禹摸了摸下巴,撑在桌子上将身子靠过来了一点,轻笑一声,近乎耳语的道:“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当晚一别我可是对你念念不忘,铭记于心呢。”
林珩:“……自重。”
宫玄禹将身子缩回去:“啧,林兄何必如此冷淡呢?好歹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难道你不该有所表示吗?”
林珩:“……”简直不能忍,谁是你林兄!
“你想怎么样?”谁让这个家伙确实帮了他呢,他忍!
没错,其实林珩进来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天在金陵城遇到的那位公子,想必从那时起,他就被人盯上了。
“甄家的事情真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林珩忍不住问道。
宫玄禹笑着看向他:“美人儿有难,我怎能不帮?我倒要感谢甄应嘉,若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林如海的公子竟是如此的精妙世无双?”
林珩皱眉,猜不透他是话里有话,还是真的是个脑子进水的死断袖。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再次问道。
宫玄禹见他有些恼了,便收敛了些,回问道:“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林珩冷笑一声:“呵,你调查的那样清楚,难道还不清楚我能做什么?你手里握着一把刀,你会去问刀能做什么吗?”
宫玄禹笑道:“你以为我是想要一个杀人的工具?还是觊觎你的红楼?你错了,这两样东西我都不缺。”
“若你真的无所求,今日又何必请我过来?”
“哎。”宫玄禹长叹一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甄家的事我虽然顺手帮了你一把,但实际上这件事获利最大的是我,甄家所有财富和勾结往来的证据都落在了我的手中,江南的局势也变得晦暗难测,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说,与其说我帮了你,不如说你也帮了我,咱们算是扯平了,我请你来,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为了挟恩图报。”
他说的一片真诚,即便还是有些不信,却也说不出什么,林珩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善意。
“那你又为何要送一朵牡丹给我?”林珩问道。
宫玄禹一笑:“若是我不送牡丹送芍药,你会来吗?”
林珩有些无语:“你什么都不图,叫我过来难道是为了陪你喝酒?”
宫玄禹抚掌而笑,道:“被你猜中了,其实,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请朋友来共饮美酒,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林珩不禁怔愣了一下,重复道:“交朋友?”交朋友的方式需要这样特别吗?搞得跟威胁绑架似的。
宫玄禹拉过他的手,直视着他的双眼,漆黑深邃的双眼中清楚的映出他的身影:“对,就是交朋友,你愿意交我这个这个朋友吗?我有十二万分的诚意。”
林珩有些不自在的移开双眼,抽出自己的手,道:“若你真的那么有诚意,我交你这个朋友又何妨?”
宫玄禹低低的笑了几声,深沉磁性的声音勾的人心弦迷乱:“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初次见面,在下宫玄禹,以后还请林兄,多多关照啊。”
林珩笑笑,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就当他是真心又何妨?
想开了后,林珩也放松了许多:“宫兄,在下有个小小的建议,下次宫兄再想跟人交朋友的时候,方式能不能简单点?比如说街头偶遇就可以。”
宫玄禹又蹭了过来,道:“这世上想跟我交朋友的人有很多,而林兄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主动结交的人,难免慎重了些,不过我听林兄的,下次一定会选个简单点的方式。”
林珩点头:“宫兄客气。”
宫玄禹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喷在林珩耳侧:“是林兄客气,林兄啊,你不觉得叫我宫兄太生分了吗?不如以后你唤我阿玄,我唤你珩弟,如何?”
林珩:“……玄兄。”
宫玄禹又笑起来:“嗯,这样也很好,与珩弟正好相配。”
林珩:“……”心好累,好歹也是一国储君,为何如此不着调。
同样心好累的,还有趴在房梁上的暗卫们。主子以前只是不着调而已,现在居然有了好美色的苗头,而且那个美色还是个男的!!做暗卫好难,做一个东宫暗卫,真的好难!
宫玄禹放开他,又窝了回去,斟满两杯美酒,举杯道:“今夜月色正好,林兄何不来与我畅饮一番?”
林珩端起另外一杯酒,道:“我不喜饮酒,不过我答应一位朋友,要为他遍寻天下难得的美酒,若我没闻错,这是上好的罗浮春,万金难求,若是玄兄有多,可否匀我些?”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十七章
宫玄禹挑眉,嘴角勾了勾,眸色越发的深沉,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又斟了一杯酒,陶醉的闻了闻,一饮而尽,才道:“珩弟所请,兄自当从命,既然珩弟不喜饮酒,我一个人独酌也没什么意思,咱们便饮茶吧,我让人将剩余的酒全装起来。”
拍了拍手,便有下人进来,收走了酒盅,换上了茶具。宫玄禹亲自泡茶,他动作十分随意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得十分的风流写意,泡好以后,满室清香。
其实林珩不喜饮酒并非不喜欢酒的味道,而是酒性烈而阳,入喉以后全身火热,实在是让他难受,以至于他只能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喝点女子爱饮的果子酒或者花瓣酒,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宫玄禹。
接下来的时间,也算是宾主尽欢,林珩不善于聊天,而宫玄禹天生便会掌控节奏,只要他想,可以变得非常的讨人喜欢,一字一句都是那样的妥帖,却丝毫没有任何刻意之感。
待到离别之时,林珩对他的戒心已去了九分,欣赏多了八分,也不再总冷着一张脸了,毕竟他又不是面瘫,只是不爱与人寒暄,才常以冷脸示人罢了,当他露出清浅的笑意,仿佛一瞬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化成一条潺潺溪流,温柔而欢快。
饶是深沉如宫玄禹,亦忍不住有了一瞬间的呆愣,原来有人为你发自内心的微笑时,真的很美。
到了岸边,林珩行了一礼,道:“玄兄,一开始是我误会你了,能交到一个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今日就此别过。”
宫玄禹笑道:“能与珩弟相交,我也很开心,就此别过。”
目送着林珩离去,宫玄禹慢慢收敛起了嘴边的笑意,转身回去了,身为储君,他其实真的很忙,听雪小筑是他的产业,这里环境清幽又能赏远处河岸上的灯火辉煌之盛景,他常常会来这里办公。
一晃眼,林珩等人已经到达京城一月有余,林管家也已经将林家的宅院收拾好了,几位主子的房间都按照江南那边来布置,基本没什么变化。
院子收拾好后,林珩便准备搬家,因着老太君舍不得黛玉,因此黛玉一个月中仍有大半时间是在贾府住的,林诗音怕她一个人晚上寂寞,也时常会回去住,梨香院的屋子,依然给她们留着。
而林珩则是扎在了林府,贾府女孩子太多他没事儿只能宅着,虽然他本来就宅,但被迫宅着也不太开心,还是自己家好。林玖也是这样想,贾府富丽堂皇的风格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完全不习惯,还是家里好,完全按照江南水乡来设计,碧水楼台,好不怡人。
家里只剩下了两个男人,兄弟关系那是突飞猛进,林玖刚来时还是一个腼腆羞涩有些文弱的小少年,现在完全变成了飞扬跋扈的小霸王,而林珩又是一个除非涉及到原则问题,否则就溺爱无止境的家长,短短一段时间去,林如海的辛苦教育毁于一旦,若是他泉下有知,估计会流泪怒骂。
林珩也不是不惦记父亲的期望,但是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溺爱的本能,小孩子又最是会察言观色,一旦发现家长的纵容,就立马能飞上天,最终结果只能距离期望值越来越远。
好在林玖不愧是林如海和贾敏的儿子,或者说,他才是真正遗传了林如海和贾敏的基因,在读书上极有天赋,请来的先生交口称赞他天赋极高,灵气十足,不读书考状元简直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且他年纪虽小,但也已经懂事,牢牢记着父亲的期待和教导,虽然其他方面偏了一些,但对于读书却从未放松过,只是每当读书累了,他便会跑去跟着兄长习武,他根骨不错,有一搭没一搭的练着,身体慢慢变得强壮起来,开始抽条的身体丝毫不显瘦弱,反而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显得十分挺拔。
林珩算了算他的进度,估计练个七八年的会成为江湖上二流的高手,反正小弟也不会去混江湖,这样的身手在俗世中也很够用了。
诗音和黛玉回府住时,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看哥哥弟弟练武,尤其是大哥,一招一式比那些专门跳剑舞的人还好看的多,飘逸灵动的如同谪仙一般。
这天,贾府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请林珩过府一叙,林珩突然想起来前几日与宫玄禹见面时,他似是而非的几句话:“珩弟,过几天,京城里就要热闹起来了,不过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为何?”林珩回问道。
“因为,你要破财了呀。”他哈哈大笑这着说:“不过你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就会千金散尽还复来。”
思及此,林珩心里一动,皇帝难道要对贾家下手?是因为贾家和甄家走的太近,惹了他的忌讳还是?
左右猜不出来,便干脆抛过一边,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急什么?反正再怎么样,也跟他没什么关系,林贾两家的关系随着贾敏和林如海的相继去世变得淡薄许多,要想再回到以前,恐怕只有贾宝玉娶了林黛玉以后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