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点点头,流动一动,笑了,唔,现在也只有这小家伙能招她开心。
她用眼神与它交流:“好吧好吧,你不小气。你忠心护主成了吧唉,这年头,连禽兽也知道要面子,怎么宫里的那两位怎就尽做一些禽兽之事”
小怪继续白眼:“拜托,禽兽有禽兽的兽格。那几位亚个儿就禽兽不如。”
对,还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记忆里的小八,当真已成历史拓跋弘,你害我月姨,囚我夫君,困我自由之身,细数种种罪孽,真是让人憎恨。
话说此人,原也不是那般让人觉得讨厌,顶多也就有点为求名利、不择手段而已,这是很多皇族人惯有的通病。
如今,她恨上了
太无耻。
真无耻。
无耻到令人指。
金凌抬起头,压着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忿忿之情,盯视眼前这位姑娘,这小模样儿,和自己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她,就好像在照镜子。
只不过人家比自己可娴静多多了,性子又端庄又大度,浅浅笑起来,温婉谦谦,尽是大家风范,不像自己怒起来像野马,横起来像恶狼,骄纵惯了,吃不得半分亏,更无法受人摆布。
“倾城,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你还会喜欢吗”
这话问的残忍。
可她还是问了。
想当初,她冒名顶替,只是一时气愤不过,想狠狠教训那个随意糟贱人的晋王,却没想过,一旦介入,会引这么多的纷纷扰扰,开了一个头,便是无穷无尽难以预想的展。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结局:自己被逼着下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慕倾城微微一怔,玉也似的脸蛋上抹开一丝淡淡的苦涩,拓跋弘对于金凌的认真,与她而言,就是一种深深的伤害。
可她也知道,任何见过金凌的人,都会喜欢她。
哪怕她们生着一模一样的脸孔,然,与生俱来的气质注定了她们的不一样。
金凌的个性,待人接物的态度,眼光,以及思考问题的角度,心计,那不是她能可以去比较的。
而她对于拓跋弘的喜欢,那是从小就有的,根深蒂固,一时很难从这份喜欢里抽身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心,才会受伤
自己的未婚夫爱的人、想娶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最最喜欢的姐妹,最后,这个姐姐,这个恩人,还要代替自己嫁给他。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做慕倾城,必须以另一个全新的身份去嫁另一个想娶慕倾云的男人,桃代李疆去应付那个据说很难缠的男人。
拓跋弘将她推进了一个可怕的旋涡里,逼她承受着她难以承受的纷争磨难。
她心里真不好受。
“也许,我是该清醒了”
慕倾城低头:曾经,那个男人,是她眼里的英雄。
现在呢
心痛之余,是失望,失望之余,是成全,最后,只能祝福。
金凌皱眉,心下纳闷这丫头到底喜欢那混球什么
嫁衣送了过来,就在初八的傍晚。
一套皇后的礼服,一套是侯门小姐出嫁的吉服。
皇后的凤衣,华丽无比,七彩天丝线绣成的凤凰,盘于凤裙之上,振翅欲飞,墨绿的眼珠子,是以绿宝石雕琢而成,打以小洞穿绣于衣裳之上,几缕阳光射进来,照在那眼珠子上,顿时有盈盈流彩溢出,便如真眸一般,能出奇异的光华。
凤冠之上,金凰婷婷而立,流苏低垂,宝珠璀璨
另一身吉服,虽不若凤衣来的精致,但也绝对可称之为绝品
牡丹花团团簇开,代表吉祥如意,另绣有西秦中特有的图腾:鸳鸯雀。
此雀,生着凤凰似的尾翼,凤凰的羽毛,长着鸳鸯头据说这种鸟,是西秦国的特产,一旦成年,便择偶而居,一生一世,忠于伴侣。民间风俗成婚之时,必穿这鸳鸯裙,有白恩爱之意。
送礼服来的是李姑姑笑盈盈上前,看着面前这两位一模一样的姑娘,一个显得温柔娴静,还温温带着笑容,着淡色的罗裙,便似凌波之仙子,另一个傲气凛凛,锐利的眸,噙着一抹似讥非讥的笑意,着一袭红罗,随意嗑着瓜子。
这二人,都对这两套衣裳视而不见。
她不由的上前又问了一声:“请问两位小姐,谁是未来的皇后:倾城娘娘。请娘娘试嫁衣,若有什么不合体的地方,奴婢立即让人去修整。明儿个就是大礼之期,这事,真正是马虎不得的。”
两个姑娘依旧不搭理。一个在想:姑奶奶我姓金,名凌,别想套住我,什么皇后娘娘,见鬼去吧
一个在想:嫁去皇宫的又不是我,以后,我是慕倾云,不再是什么倾城了
两个人彼此观望一眼,自顾自忙自己的。一个只顾着吃,一个顾着看香袋上的针法。
至于小怪,早乖乖的藏起来了。
李姑姑身上直冒汗,犯迷糊,为嘛两位小姐都不吱话,皇后娘娘啊,天下多少女子巴望着呢,怎么落到这位倾城小姐头上,就这么不吃香,居然谁都不肯认自己是那位好命的贵人。
门又开了,这番进来的是国师宋黎。
人家一眼就认出哪个是金凌,哪个是慕倾城,那气质太不一样了。
金凌一看到这个祸害,就“嗖”的两眼冒火光;倾城一瞧见这位大人,就面露紧张之色。
“娘娘”
宋黎走上前,行礼,看似恭恭敬敬,没有半分差错,但那虚虚欠身的姿势,却生着一种倨傲的神气。
“你又来做什么”
“是这样子的,皇上料到皇后娘娘可能会闹一些小脾气,是故令臣下过来劝劝。皇上说了,明天的大婚事关我西秦我的颜面,请娘娘一定配合好,令帝家这场婚礼完美的完成。”
宋黎笑眯眯着,那模样,就像一只怀着算计的老狐狸,眼睛里流转的尽是贼光。
原来拓跋弘也在担心明儿个她会闹事
金凌板着脸冷笑:
“本姑娘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左右过想让我心甘情愿的嫁拓跋弘,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一字一顿,表示这件事完全不可商量。
言下之下就是:明天,你们等着闹笑话吧
宋黎完全不惊怪,一径笑:
“是吗可这世上没有完全绝对的事。纵然你是天之娇女,落魄了,也只能顺势而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固执已见的闹脾气,最后受委屈受累的还是自己哦,对了,皇上让老夫告诉您一声:娘娘要是误了时间,误一刻钟,被抓的九华人就会被砍掉一个。鍄京里的九华人不下五百人。娘娘要是希望那些无辜人因为娘娘的任性而丢了性命,那您就去闹去吧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末了,一记冷哼,尽是兴灾乐祸看好戏的调调。
某人的脸色微变:
“你堂堂一国之帝,尽做一些小人行径”
金姑娘一怒,将桌案上的两套嫁衣悉数往他身上翻了过去。
宋黎早想料到她会怒,信手一捞,将两件新嫁衣一并捞了过来,凌空一送,重新放到案上,嘴里沉笑:
“姑娘的大小姐脾是不是大了一些请问你现在还能有什么倚仗。如今,你能倚仗的也就皇上对你的几分怜惜罢了。哪天,皇上若对你没了最后几分宠爱,你就什么也不是。哦,对了,最后再提醒一声:皇衣的凤裙是用来行婚礼的,不是用来砸人的,可不能出现半点岔子。若是坏了,不能穿了,死的就可不止一个两个。所以啊,姑娘还是改改脾气的好。”
他看似好心的忠告着,然后,退了一步,淡淡的叮咛身边人:“李姑姑,好好服侍着,明儿个务必将皇后娘娘打扮的漂漂亮亮送上喜轿”
“是”
李姑姑兢兢惊惊的答应着。
宋黎深一笑,不再理会气怒交加的某人,转身离开。
金凌气不过,将手上的嫁衣再度翻了出去。
火爆的脾气令李姑姑看的那是瞠目结舌。
天呐地呐,传说慕小姐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以前虽然长的丑了一些,但总归是性子温温娴静的现下看来,外头传来的话,果然是当不得真的,居然如此凶悍皇上御赐的凤衣也敢往地上砸这要是砸坏了,她这个管事的人小命不保那是次要的,娘娘这是在羞辱皇家啊,那罪可就大了。
“哎呀喂,娘娘啊,砸不得砸不得”
连忙上来制止,抢住。
“滚开去。本姑娘做事,还轮不到你们这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老巫婆来多管。”
左右来回数个巴掌就横扫了过去。
金凌从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这一次,真是气翻。
李姑姑忙将嫁衣放下,捂着打疼的脸孔,惊恐的退了下去。
慕倾城呆呆的看着,沉默半天,不语也不劝,出门去。
一个女人,只会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欢天喜地的穿嫁衣。
今日,自知此身所嫁非人,前景茫茫,这种婚事,只是一种无奈的悲伤,她哪有这种兴致去试穿
金凌呢,越看那嫁衣,心头越火大,噌噌噌过去,将东西一径扫到地上。
忽一个陌生小婢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直叫:
“娘娘息怒,别拿嫁衣出气,砸坏了,是要出人命的。娘娘,娘娘,嫁衣坏了,误了吉时,锦绣阁的一帮奴婢们都会身异处。还请娘娘体恤。”
这小婢真是大胆,居然扑上来将她一把抱住,阻止她去踩踏。
金凌正想将这小婢推开,手中忽然就有什么东西塞了进来,还未等她有所行动,那小婢已经松开,爬着过去,将两件嫁衣抱着就往外逃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替她把门关上,回眸一睇,有深意。
呀,这婢女,是什么路数
她眯起美眸,低头看手中那叠成的细条玩意儿,外头还抱着一张蜡纸,打开一看,上头看了一行苍劲的细字
看完,她呆了一下,陷入沉思。
室外,晚暮。
慕倾城独走阁园内,看着这满江园的喜绫,预示着明日,这里将有一场喜事,而且还是双喜临门。
可这喜事,只会让人觉得它是一场荒唐之极的笑话。
假的,欺世盗名。
而她躲不开这样一种宿命,撇不清这样一种关系,死了一次,重新活过来,面对的还是一场可憎的戏,却又不得不去演,为了家族。
她的心,是悲痛的。
明明念想的是拓跋弘,却被他摒弃,嫁与其他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悲惨的事吗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难堪。
“若还在喜欢,就该去争取,而不是在这里独自掉眼泪”
慕倾城躲到了一处宁静的花坛后,难得一次放纵,任由自己坐在台阶之上,将整个精臻的小脸枕在手臂上,迷茫瞪视着,觉得这人活在世上,还真不是滋味。
听得说话声,回了头,看到的应该在房内脾气的金凌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正神情奇特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苦笑一个。
“我是不是很傻”
凌儿先前问她还喜不喜欢。她理智的认为该清醒,可有些东西,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不傻我家倾城妹妹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好姑娘。”
金凌坐到她身边,随手摘了一朵五月兰凑到鼻子边上嗅着。
“我还是放他不下”
慕倾城幽幽的低喃:“可他喜欢的是你。”
她悲怆一笑。
几缕夕阳落到自花丛中射过来,映到了倾城的脸上,金凌随意一瞥,但看到,她朦朦胧胧着光的眼里,带着几丝忧郁。
“在你眼里,他是怎样一个人”
金凌问,语气听上去很有兴致。
每个人心目的的意中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九无擎,在别人眼里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乱臣贼子,又丑又恶又可怕,可与她而言,他是世间最最好的男子。
她相信,在倾城眼里,一无是处的拓跋弘也是举世无双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
慕倾城想了想,眼里泛出几丝温柔,本不该说的,可她总觉得凌儿对于皇帝怀的成见太深,她想替他驳辩几句:
“他是几个各个方面都优秀的男儿。
“有才气,有仁义,有魄力,有远见,可以护我们西秦的子民。可捍卫我们西秦的土地。
“他是皇室的骄傲,并且,他的所有骄傲都是靠自己的后天努力所获得的不像七殿下那般一生下来,就尊贵无比;也不像九公子那样,得赖于九贵妃而得宠于帝驾前。”
果然啊,拓跋弘在她心里果然有着非同一般的高大形象
呀,拓跋弘啊拓跋弘,你何德何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爱你,爱的是你的人,而不是地位,你却无情的漠视了她的存在。
她不由得轻轻的在心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