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即兴表演[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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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辆大巴从他眼前掠过。这条路是出市区的路,客车把无数到北京寻求机会的人带来,又把另一些身心俱疲的带走。

    他24岁了,上辈子的这个年纪他仍然相信自己有理想有才华。可那些被大巴装走的人也都曾是带着理想来的,才华这东西更和河里的浮尸一样,不为人知、一文不值。

    陈衍和齐安东相敬如宾地过了几个月,到春节将近,齐安东的戏也要杀青了。

    他这天回家的时候神色疲倦,眼里却很有兴奋,开门见着陈衍就说:“宝贝儿,我杀青了,给点奖励吧。”

    三十多岁的人,身强体壮,作一副撒娇的样子,陈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万分温柔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你不会给我点惊喜吗?”齐安东抱怨。

    他到沙发上坐着,手一招,陈衍乖乖过来坐在他身边。他仍不满意,把人抱到腿上上下其手,用胡茬刺他。

    陈衍心里烦躁,表面功夫却做得到位,老老实实配合。

    他其实有时候也喜欢留点胡子,那样并不损他的相貌,而且看起来成熟,让其他人多几分尊重。但自从他搬到齐安东这里,脸上就一直干干净净,光滑得像鸡蛋,只因为齐安东不喜欢。

    齐安东虽然也喜欢男人,却只把他当个女人,要他一直白白嫩嫩秀秀气气的。

    就像齐安东不知道他在骗他,他也不知道齐安东心里惦记的是刚认识那会儿的陈衍,期望他一直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单纯且自视甚高。

    “我真喜欢你。”齐安东捏着他的腰,他起初就是看上了陈衍的身体,真得到手也没让他失望。

    “知道。”

    “太冷淡了。”

    陈衍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主动去吻他。

    “下周五有个庆功宴,剧组的,跟我去吧。”他咬着陈衍的嘴角。

    “唔。”陈衍嘴唇儿还跟齐安东缠在一块,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

    其实就算齐安东不开口他也会自己找个机会提出来,为了自己以后的路,这种机会哪能放过。

    今天齐安东心情不错,陈衍决定问一问他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齐安东准不准备打包养费给他。

    这问题很伤感情,但以他们的关系陈衍并不会犹豫到开不了口。他犹豫一是因为齐安东完全没提起这茬,二是因为他刚给自己搭了林啸的线,这时候开口未免显得吃相难看。

    可是他知道他妈还等着钱用,春节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家。齐安东养着他让他省了一笔钱,加上接活,赚的其实不少,但要做手术、住高级病房、请护工和好的大夫、还他爹的债务,靠他的工资远远不够。

    他来之后不久齐安东给过他一张卡,说日常开支刷卡就行,缺钱自己取,但他估摸着那是家用的钱,不是给他的,所以还是想问问清楚。

    “东哥……”

    “嗯?”

    “我的工资怎么算?”

    他下午做足了心理建设,现在才能不发抖地把这句话说完整,不至于因为自己太下贱羞得从窗户跳下去。

    以前他父亲的生意还红火的时候,有个基督徒来他们家作客,同他聊天,小陈衍问他上帝真的那么好,任何人都救吗?那个高鼻子的外国人庄重地说不,自甘堕落的人,上帝都不会救他。

    谁也不会救我。陈衍在齐安东颈后交握的双手被自己勒出了红痕。

    齐安东一愣,他似乎知道陈衍在说什么,但却不相信陈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在等陈衍的解释。

    “有工资吧?”陈衍不确定起来,“我不知道你们……你们圈子里是怎么处理的,但是可以的话,我不要别的东西……”

    他咬紧牙,逼自己说出来:“都换成钱行不行?”

    齐安东的面色渐渐沉成锅底,他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把陈衍从他腿上推下去。他只是拍了拍他,让他站起来,然后披上外套出门了。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衍还站在那里,两手绞紧,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小模样可怜巴巴的,弄得倒像他在无理取闹发脾气了。

    齐安东一步迈出,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得赶在自己忍不住动手之前离开。

    第9章 9

    陈衍不太明白齐安东为什么大动肝火,难道他还觉得谈钱伤感情?可他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没见过,何至于此?

    他思来想去,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接到条短信。

    短信是林啸助理发的,大意是剧本收到了,林老师最近忙着新片后期工作,有时间会看。陈衍道了谢,刚放下手机,又接到倪正青的电话。

    “你和东哥说什么了?他情绪不太好。”

    他本来不乐意把这种事往外说,可倪正青不单是齐安东的经纪人,他几乎包揽了齐安东的一切事宜,他既然问了,陈衍也不好搪塞。

    他给倪正青讲了刚才的事。

    “东哥给你的钱不够用吗?”语气中没有轻蔑,一如既往沉稳平静。

    “他……只给我一张卡,用来给钟嫂他们付工资,买东西之类。”

    那头沉默了一阵,又说:“他每个月都让我往那张卡里打钱,那个数额,我想,只是家用未免太多了。”

    陈衍咬咬嘴唇:“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倪正青交代了几句,说他会去跟齐安东解释。

    陈衍挂了电话,沉思半晌,确定齐安东没给自己说过□□的事,他翻了翻信箱,他和齐安东的短信也都是些日常琐事和暧昧的调情。继续往上翻,直到几个月前,才终于看到这么一条:

    “晚上剧组聚餐,不回来吃饭……给你打了钱,缺什么就去买,把自己照顾好。”

    末尾倒是提了一句,可齐安东的短信他向来只看个大概,估计直接忽视了。

    陈衍披着衣服出门到楼下去查□□账单,里面一笔笔除了小额支出,就是一月一次的大额进账。这张卡绑着齐安东的手机,余额变动他不知道,也没刻意去查。缺钱到甘为人下是一回事,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叮——”,这次是齐安东的短信。

    “以后月结,数额看你表现。”

    这就是倪正青向他报告之后得到的结果?陈衍合上手机,只怕他在齐安东心里已经是个贪心不足的小人了。

    齐安东甩了手机灌下一杯酒。

    他所在的大排档此时客人不多,谁也没发现齐影帝坐在卫生纸团和啤酒瓶中间缺胳膊少腿的红色塑料椅上吃虾,胳膊还撑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

    陈衍要是看到他这副样子一定也会大吃一惊,自叹演技弗如。

    齐安东和他在一起时虽然脾气不算好,却一直风度翩翩,只用最好的和最贵的东西,陈衍还曾经开玩笑说自己恐怕是这间屋子里最不值钱的。

    齐安东这时正在气头上,他既生气陈衍跟个鸭子一样张口找他要钱,把他记忆中那个心高气傲的漂亮青年的形象砸得粉碎;又生气他话里话外地暗骂自己当了嫖客不付嫖资。

    他或真情或假意养过那么多人,没一个是因为他出手小气和他不欢而散的,不管是觊觎他的资源还是金钱,都会赞他出手大方。只有陈衍,他对陈衍可以说是最好的了,陈衍却说得好像自己亏待了他一样。

    他自忖打在卡上的钱不少,陈衍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穷学生却嫌不够,莫非是从哪里冒出别的人把他比了下去?

    他越想越离谱,仰头又是一口酒。对面伸来一只手把他的杯子夺走。

    “行了,不就一个男人吗,你还这么上心了?”闵如峰笑着把残酒喝光了。

    “他当着我都这么说,对外还不知道怎么讲,一传十十传百以后还有没有人肯跟我了?”

    “你就担心这个?那还不好办,我带人去吓吓他。或者你让韩帮的人去,韩星最近不是挺想搭上你的吗?”

    “别别,”齐安东皱着眉头挥挥手,“还不至于,他挺乖的。”

    “是吗,看你这借酒浇愁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喜欢他了。”

    对着最好的兄弟齐安东也不掩饰:“我一开始是挺喜欢他的,你记得他吗,就去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啊?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多少人了,我又不知道你对哪个是真感兴趣,哪个只是开开玩笑。”

    “唉,”齐安东不满地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就那个,卢老的学生啊!”

    “他啊,你早说嘛。你动作还挺快,也不怕卢老骂你。”

    “老人家现在都不怎么出山了,今年准备退休在家养花打太极,没人多嘴哪有机会知道这事,陈衍疯了才告诉他。”

    “人叫陈衍?其实这事吧,你也别太生气,你又不是没穷过,还不知道穷的滋味?我们那时候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啊,人都陪你睡了,还不许人问问工资。”闵如峰想起齐安东刚才重复陈衍的原话,噗嗤一声笑了,“我的工资怎么算?他还真问得出来。”

    “就是个傻子。”

    “那是,比不得齐老板精明。”闵如峰装模作样地拱拱手。

    “还是闵老大更胜一筹。”齐安东也拱手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安静了一阵,齐安东又说:“我以前真挺喜欢他,我第一眼见他觉得他这样的人肯定清高,不像我,以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他那么骄傲……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我怎么会看走眼,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人生艰难,东子,本性清高的也会被逼上歧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花花世界,何况还要生存,要活下去。你不也是吗?你也不是天生要当混混的,你当初提刀砍人,用命换钱,不也是为了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