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纵沉默不语,他看了看陈衍,说:“我问她为什么往你身上泼水。”
“她说什么?”陈衍下意识地问。
“她说你活该。”
“这什么人啊。”李启风皱眉。
“齐安东的粉丝。”
“啊?”陈衍茫然地看着他。
他们把陈衍送到家,韩天纵朝他挥挥手,开玩笑:“我要去医院打一针疫苗,被狗咬了,怕得狂犬病。”
陈衍勉强对他笑了笑,以免让他的好意落空。
他一进门就开了电脑,到处搜他和齐安东的新闻。《因戏生情,因情生戏》那一篇他上次发布会结束就看过,基本是胡编乱造,没有任何真实性,只是文采不错,读着有意思,所以传播度也广。
那次的风向仍然是小撮人反对,小撮人入戏太深、信以为真,大部分则根本不在乎,怎么今天那姑娘会这么恨他?
他顺着时间一点点看下去,这里一点消息,那里一点消息,终于拼凑出大概。只说他和齐安东在一起的倒还好,更有些不知来源的,明里暗里说他利用齐安东,借他炒作上位。
惹怒了那些粉丝的大概是这一部分传闻。
陈衍能想象她们有多恨自己,就算没有贴在床头用针扎应该也差不远了,否则今天不可能一眼就认出他。
他上微博贴吧搜了搜,希望这样的粉丝不要太多,不然以后他出门还不得戴口罩了。
他在各种诅咒和好奇和露骨的谩骂中看到有人提及他的室友,原话是“他室友也说是突然就搬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好像突然有钱了。”
陈衍心里一惊,循着痕迹摸过去,才看到原文。
不知道哪家媒体神通广大,找到了他原来的住处。曾经的室友方庆还住在那里,也许是收了钱,也许是看他不顺眼,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比如他某天夜里是豪车送回家的,比如他突然家当都不要收拾包袱搬走了……让大家知道他莫名其妙一夜发迹,攀上了不知道哪根高枝。
这本来不算确凿的证据,但一来所有突然高升的人都会被恶意揣测,二来跟他绑在一起的是齐安东。于是在齐安东的粉丝眼里他就成了吸血鬼,而且他是个男人,更让人不齿。
陈衍关了手机靠在床头,上辈子的遗迹张开了大网,慢慢套过来,似乎要他重回被人唾弃的环境里。那时候最让他痛苦的是被泼脏水,现在又该如何?坦然接受这些恶名,甚至以此为荣?
另一边齐安东跟单玉正打得火热,出双入对,毫不避嫌。比起曾经依附他后来和他分开的陈衍,他们两人正是现在进行时,受到的关注也更多。
可是单玉自己的事业如火如荼,粉丝与日俱增,每天和齐安东的影迷吵得不可开交,倒不像陈衍那么艰难。
“看什么这么开心?笑眯眯的,女朋友?”齐安东从他身后走过来,宠溺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我哪有女朋友,东哥你还不知道我啊?”他收起手机,屏幕上是几条骂陈衍的评论。
单玉和齐安东并肩走了出去。
虽然骂他的不少,可他现在很开心,陈衍不招待见他就更开心,唯一的不足就是齐安东怎么也不肯跟他再进一步。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打算和齐安东逢场作过戏就算,反正他们都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第59章 59
齐安东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见不得他和陈衍风平浪静。
但凡他和单玉有新闻传出来,他和陈衍必定也有新内容白底黑字发布在网上,这边进一步,那边则也进一步。
最简单直接的嫌疑人应该就是陈衍自己——争强好胜,要和单玉比个高低。要不是他自认为很了解陈衍,确信他不会做这种事,早就带着助理问上门去了。
在他和单玉的绯闻一日比一日热火朝天时,他离开国内,去了法国电影节。
《高楼见青》进了主竞赛,媒体场的放映反响很好,但也有记者当面质疑该片投机取巧,借了前人的余荫,“陈腐之作,毫无新意”云云。
洪子珍不当回事,哪有电影是没批评的?他和齐安东忙着到处勾搭人,制片人转着圈和欧洲的片商打交道。
闭幕式颁奖前一天晚上,洪子珍一夜没睡,非得找齐安东聊天,齐安东可没他那么紧张,这个奖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他要的不是奖,他要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聊了没多久困意就上来了,他一点不想陪洪子珍胡扯,忽悠了人家几句就睡了。
颁奖的时候齐安东全程走神,也就念到最佳剧本的时候竖着耳朵听了一下。他们都知道陈衍拿不到这个奖,所以陈衍连来都没来。以洪达的实力,为他争一争牡丹奖有可能,欧洲还是别想了。
听完一个鸟语般的名字,他又开始让人看不出地发起呆,直到周围的人全站起来朝他鼓掌,洪子珍拥抱他,他才下意识地浅浅鞠了个躬,往台上走。这都是本能,练出来的。
站到台上作激动状时他终于彻底清醒,哦,拿奖了。除此以外也没有其它。
他很敬业,这是真的,有天赋,也是真的,但他的敬业和钻研差不多只是好勇斗狠,就像小男孩玩弹珠,要赢得别人底儿掉,他可没有洪子珍和陈衍对事业的那种热望。
除了他之外,《高楼见青》只拿了评审团奖,洪子珍也没拿到最佳导演,他嘴里不断跟齐安东说早就知道拿不到了,眼睛却装满了失落和沮丧。
洪子珍瞄着齐安东手里的金叶子:“东哥,你说有些东西是不是要到你快放弃的时候才会来呢?就是你拼命想是想不到的,你一想它,它就吓跑了,等你忘了它,它才找上门来?”
齐安东听过很多这种自我安慰的话,他顺着洪子珍说:“是啊,而且,其实多少也看资历吧。”
“你每次说话像大了我们好几轮似的,”洪子珍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进房间之前叫住齐安东,说:“索德伯格只有一个,可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下一个,第一部 戏就能拿大奖,能成名。就算明知道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也要在心里幻想一下,也许就是我呢?东哥,就是这种幻想,太要人命了。”
他进了房间,齐安东也进了房间,没多久就接到倪正青的电话。
倪正青特激动:“东哥我看见新闻了!太好了!我明天就叫他们给你接风!你想吃什么?我去订位置!对了我还得给你买个礼物……”
齐安东笑了笑,忽然觉得温暖,说:“正青,下次再有机会带你一起来吧。”
那边几秒没说话,之后才说:“……诶。”
洪子珍在为他失去的奖项伤心,而正青连电影节都来不了,他为他的经纪人感到可惜。
齐安东那颗麻木的心渐渐活跃起来,现在才有了得奖的实感。迟来的兴奋和激动占据了他的头脑,蔓延到四肢,让他忍不住站起来到处走动。
可能是喜悦来得太迟,因此也格外凶猛,让他想找个人诉说。
但是齐安东啊齐安东,齐安东是不能到处炫耀他拿了奖的,即便他朋友遍天下,即便所有人都不会说他一句坏话。
他要矜持。
没关系,反正没过多久贺喜的电话就接连不断地打来了,庆功的晚宴也接连不断地开始了。
可他这一秒的心情到底是无人分享。
如果他和陈衍还没分手,他现在就打电话去嘚瑟一番了,可惜他和陈衍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的喜悦迅速降温,同样到现在才觉得——太可惜了,他们竟然不在一起了。
遗憾和后悔也迟到了太久。
他把他的水晶搁在桌上,手背压在下巴底下,趴在那凝视他自己的金叶子。
阳光很好,空气清新,他的视野里只有桌子、一张卷起来的奖状和一块放在盒子里的奖牌。这个视角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中国都没有区别,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家里。
他在家里,会有人过来把他的奖牌拿走,好好地摆在玻璃柜里,和他的其它奖杯奖状挤在一起。
“我了不起吧?我是不是最了不起的?你见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么多奖?”
对方一声冷笑:“你也知道东西多,以后你自己一个个擦吧,可别找我。”
“不是有钟嫂吗!”他抱怨。
“地主,就会压榨劳工。”
他和那个人在家里扯淡拌嘴,过一会那个人又会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我的奖不就是你的奖?”
“可别,我要我自己的奖。”
他亲了亲他:“那我给你空着柜子。”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他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环顾,还是在酒店里。
他做演员的时候会不断在脑子里推演情境,比较一下哪种更好,刚才竟也陷入了臆想。和他做戏的人身形面貌他都熟悉,可是那个人早就不在了,而且他那个性格,永远也不会回他身边来。
不止他不在,连钟嫂都不在了。他把他的东西全丢了出去,和他沾边的一样也没有留下。那个人说得不错,他无情的时候一点不留余地。
齐安东没去管响个不停的电话,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刚才臆想中那个谁家都会有的普通情景。那也是很幸福的,但他不会有。
他想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连和陈衍接吻的感觉都忘了。
算啦,算了。他们在一起除了吵架,就是他的不甘心。
洪子珍和齐安东收拾东西回国了,一回去他就在酒会上见到了陈衍。
陈衍没特意去恭喜齐安东,他这次也算出了名,陆续有人来认识他。狄辉转了一圈也转到他这里来,和陈衍套近乎。
这次狄辉的态度正经了许多,他现在才正眼看陈衍。陈衍来者不拒,跟他聊得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