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即兴表演[重生]

分卷阅读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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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婚礼不止是一场婚礼,而是洪有为乃至洪达的一个态度,也是业界亲疏远近、联络走动的一次机会。

    婚礼会场布置得称得上低调奢华,很符合男女双方的身份。头一桌就是洪有为等商业大佬,他们一侧是当红明星,另一侧是卢开霁等有名望的前辈。一桌名,一桌利,左右都不丢下。

    陈衍坐在中间不起眼的一张桌上,四周都是年轻编剧。

    他崛起的路线异于常人,且突飞猛进,打交道的不是齐安东、卢开霁这些成名已久的前辈,就是洪子珍、张礼、林啸等著名导演,反而和同辈编剧越走越远,不多加联系,因此同僚对他的态度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异样。

    自古文人相轻,在座十个只怕有九个觉得陈衍写的东西比不上他们,靠的不过是远胜自己的际遇。如果他们都对陈衍毫无芥蒂,没在心里偷偷酸他,哪会有陈衍被传丑闻时落井下石的事。所以此时桌上的人都没怎么搭理他,只有少数一两个人精一口一个陈哥喊得亲热。

    陈衍不在乎,他自己坐着把全场看了个遍。

    李启风坐在最后几张桌上,和几个陈衍认都不认识的人一起聊天。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些人,脸上隐隐透着不快,嘴角却还带着笑和他们推杯换盏。

    那些人的表情陈衍很熟悉,他上辈子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一事无成,没有门路,对同行对社会充满敌意,偶尔能得到机会出席这样的盛会,和比他们成功百倍的人坐在一起,这种敌意就更加显眼和突兀。李启风受不了他们,太正常不过。

    陈衍一直看着他,眼珠都不转。他看他的脸色是不是健康,衣服是不是合身,面容是不是憔悴——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没克制自己的视线,他以为李启风看不到他,对方却忽然直直地转头过来,看向他的方向。

    陈衍愣了愣,然后飞快地露出笑容,甚至对他举了举杯。

    他确定李启风看见他了,但他没有丝毫回应,反而刻意把眼神避开,装作没有看到。本来他打算去和李启风打招呼的,他们既然遇上了,好歹也是个机会,说不定僵持的关系能缓和一些。现在看来是没有可能了。

    他的手讷讷放下,心慢慢沉到底。

    原来他一直抱着希望。一辈子那么长,李启风会记恨他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总不会记恨他十年,二十年吧?时间是最好的软化剂,没有什么不能化解。

    可直到今天李启风都不愿意和他说话,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盯了好长时间杯子里的酒水,才又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向前方。

    齐安东坐在最前面,奇怪的是他没有坐在明星之间,而是坐在正中,和洪有为一桌。时至今日陈衍依然摸不透他的底,但他再蠢也知道了齐安东不只是一个演员那么简单。

    齐安东带着他随手抓拍都不会出问题的微笑和邻座聊得火热,一个眼神也懒得分给其它桌上的人。

    过了一会,陈衍看见他和洪有为接连跑到边上那桌,去给卢开霁敬酒。

    老师应该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曾经说过,懒得出门,一出门就被当古董供着,人人都生怕磕着了他被冠个大不敬的名头。

    韩天纵坐在齐安东后面一些,和张礼他们一起,凭他的资历本没资格坐在那里,但凭他父亲的资历却是足够。

    倪正青坐在陈衍身边不远处,周围都是出名的经纪人,他和他们有的没的聊两句。看见陈衍在看他,倪正青站起身走过来,搭着他的肩示意他出门。

    酒店大堂也有许多人,都忙着呼朋唤友,沙发倒没有人坐,倪正青大喇喇地坐上去,点了根烟问陈衍:“最近怎样?”

    “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陈衍答,“你弟弟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倪正青含糊不清地说。

    “还跟着我师弟?”

    “嗯。”

    “他……天纵他到底想要什么?”

    “谁知道,神经病。”倪正青不屑地呼出一口烟气。

    其实谁不知道?至少倪正青和陈衍心里都一清二楚。但是韩天纵要的倪正青不能给,他有自己的底线,这条底线是在曾经无数次对自己的摧残上建立起来的,是他流血流汗舍弃尊严才得到的。倪正青也不容易,逆水行舟,哪有放纵自己一朝回到解放前来得轻松?

    何况他还没处说理。韩天纵好吃好喝发工资地养着倪正红,既没虐待他也没违反哪条劳动法,倪正青怎么说?

    “我到底哪儿做错了?”倪正青突然问。

    陈衍无言以对。

    他哪里都没错。

    倪正青不需要他回答,自己答道:“错在我一无所有,无权无势,偏偏遇见的人我都惹不起。”

    沙发后面大片彩绸包裹着白色红色的玫瑰花,洪子珍和李盼的名字高高悬在花墙上。

    陈衍迟钝地想起倪正青和洪子珍之间奇奇怪怪的纠葛,前不久倪正青才跟他说他和洪子珍再没有关系,今天他就来参加洪子珍的婚礼,活似闹剧;而倪正青从来没有对不起过韩天纵,却要被一厢情愿的爱意逼得进退不得。

    他们缩在流光溢彩的建筑的灰暗角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惆怅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

    他们彼此都知道,倪正青是这样,陈衍也是这样。

    他今天本该和同桌的编剧谈笑风生,一起抱怨剧本难写,尾款难拿,编剧总背锅。可是他太急,心太高,等不起,所以他选了一条和安分守己背道而驰的路,混在一群有钱有势的人中间,接受这种不寻常的跃迁带来的割裂和被动。

    与倪正青不同的是,他的方向是自己选择的,所以他没资格说后悔,不敢,也不能。

    大厅渐渐空了,他们回到座位上,司仪已经上台。

    李盼光彩照人,比陈衍以前任何一次看见她都美丽,洪子珍摇身一变,导演的自我和孤独彻底褪去,换上商人的新装。

    夫妻恩爱,百年好合,毫无破绽。

    他们敬酒到了倪正青那一桌,陈衍的心悬了起来。其实在场和洪子珍有过一腿的绝不止倪正青,男男女女不知多少,可陈衍只知道一个倪正青,也只在乎倪正青。

    倪正青的酒杯和洪子珍碰过,又和李盼碰过,没有异样,显得陈衍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新人缓缓走到陈衍这边,李盼看见他就对他笑,笑容甜蜜,不似作伪。她被人撞了一下,洪子珍赶紧扶住她,目光关切,充满爱意,也有十分真。

    洪子珍举着杯子,说“我和小盼青梅竹马,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陈衍好像明白了又好像陷入迷雾,兜兜转转不得其门。

    他暗暗为李盼不平过,他觉得李盼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之一,配洪子珍实在浪费,可每个人的爱情都不同,他一个局外人如何能评断,别人的一生也总有你想不到的波澜壮阔、身不由己。

    酒席深夜才散场,陈衍独自走出去的时候齐安东忽然来拉他,众目睽睽,冠冕堂皇。

    他好像喝多了酒,红着一张脸,大着舌头说:“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然后一点也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强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司机把车子开出来横到酒店门口,一双双眼睛照过来,陈衍和齐安东都无动于衷。齐安东是没察觉,陈衍是麻木了。

    洪子珍也喝多了,在门口送客,看见齐安东过来就扒到车窗边上,喷着酒气和他道别。

    “东哥以后可得罩着我,我靠你了。”洪子珍口齿不清地说。

    “一定,一定。”齐安东稀里糊涂地答。

    他又抬头瞅瞅齐安东边上,对陈衍说:“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除了司机以外的唯一一个清醒人陈衍冷眼旁观,看着他们耍猴戏,一个字不说,就当自己没长嘴巴。

    洪子珍突如其来地抓住齐安东的手,说:“东哥,东哥,《高楼见青》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戏了,我再没有机会了。你可不能忘!”

    “有机会!都有机会,年轻!”齐安东说。

    “没有,不拍了!”洪子珍大手一挥,眼里冒着金花,“都说电影……说影视业不公平吧,可电影是最公平的!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就算有我爹,不愁片子拍,我也只能当个一般般的导演,成不了名导,没才华!没才华就是没才华,太公平了……”

    齐安东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李盼走出来扯着洪子珍,埋怨道:“又在外面丢脸。”

    洪子珍被拉走了车才开动,车子一震,齐安东顺势一歪,倒在陈衍身上,陈衍退无可退,皱着眉对司机报了地址,说谢谢,先把我送回家。

    “我也要回家!”齐安东高喊。

    “我回去了你就回家。”陈衍说。

    “不,”齐安东坚决地摇摇头,“我要结婚。”

    “哦,结婚这事儿都能看着眼红啊?”陈衍嗤笑。

    第94章 94

    条案上的水果是齐安东亲自摆的,除了工作人员,现场还来了很多无关的人。所有人都想知道卢开霁重新出山会是荣光再续还是晚节不保。

    寻常观众却不关心导演是谁,他们关注的仍然是齐安东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演员,比如现在势头正盛的女明星柳羲。

    柳羲是洪子珍退出以后才加入的,顶了原来的女主角,说慕卢开霁之名而来。洪有为对此毫无不满,笑得合不拢嘴,越发觉得让儿子此时撂挑子换上卢开霁是件稳赚不赔的好事。

    最初他们还准备找一个年轻的新人饰演男二林浩言,消息传出时无数人毛遂自荐,挤破门槛,但卢开霁加入后叫停了试镜,他坚持让出演郁高远的齐安东一人分饰两角。

    “我不年轻了,老师。”齐安东有点儿尴尬,他不认为也不想承认自己老了,男人三四十正是好时光,可是对林浩言这个角色来讲他确实年纪有些大,“而且林浩言和郁高远,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陈衍这回站在齐安东那边,个人情绪并不影响他在这种关键问题上的立场。

    “是啊老师,郁高远在林浩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他们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我无意在剧本里加入世事轮回的概念,这会让整部戏的内核改变。”

    “是的,是的,”卢老点头,“所以我不会让化妆师把他们表现得像一个人的不同年纪。但是你的含义是这样的——人都会追悼自己逝去的青春,不甘心、嫉妒,而这种嫉妒在演员这个格外依赖外貌的行业里变成了偏执和疯魔。这个前提下,你不认为由一个人饰演杀人者和被害者,会使层次更加丰富吗?”

    陈衍和齐安东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只能答应试试看。

    陈衍是在化妆师完成林浩言的妆以后才开始赞同卢老的主意的,因为此时齐安东的林浩言扮相看上去确实和郁高远是两个人,甚至和他自己年少时候都不一样,林浩言如此年轻,而且充满活力。

    至于齐安东,在卢老私下跟他说了话以后他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支持起自己分饰两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