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花府,陆小凤靠在花厅的柱子上思索要怎么把气氛恢复过来,其实他对花满楼的反应有一丝懵懵懂懂,知道他不高兴了,却又抓不住他为什么不高兴那关键的一点。
“少爷,三婆来问,今晚吃鱼怎么样?”
花平端了杯茶过来,递给花满楼,似乎全然不知门口还站着个人——哼,少爷都不理你了,我正好趁着机会无视你!
“可以。”花满楼点点头,天气有点冷,吃点剁椒鱼去去寒也不错,然后继续翻账本。平时他是不管府里这些事情的,但花二爷出门收账未归,他闲来无事,索性让人把账本用重墨重写了一边,自己摸着看。
如果说眼盲的花满楼除了鼻子最灵之外,第二灵的东西是什么?花府的人一定会说是他那双手——弹得了琴,写得了字,拿得了剑,还看得了书,只靠着墨汁的不同触感,沿着笔形痕迹就能看完一篇字,简直神话。
“不如我念给你听?”
陆大侠一个人踌躇犹豫了半晌,终于拉下脸皮走上去——再不哄好一会儿该吃饭了,饭都吃不上被撵出去该有多尴尬。
花满楼翻账本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你不忙吗?我一个人看也可以。”
“不忙!”陆小凤一把抢过来,“只要你想看,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念给你听。”
花满楼端起茶杯喝茶,本来脸就不大,这会儿更是被氤氲的热气挡了个模模糊糊,于是陆大侠就错过了他唇边那一抹清淡而温暖的笑意。
花平去而复返,看到陆小凤又坐到了花满楼身边,不满地撇撇嘴:
“少爷,西门大侠托人带了口信来,说是让陆公子去喝酒。”
“知道了。”花满楼放下茶杯,起身对陆小凤道:“既然陆兄有约,就不留陆兄吃饭了。”
陆小凤觉得自己最近一定走霉运,顺心的事做不成,不顺心的事是一件接一件。
“楼楼!”
消失了一天的余喜灰头土脸地跑回来,看到花满楼在花厅里,那两个大眼睛亮的哟,连蜡烛都给比下去了!
陆小凤扶额——看吧。
不过余喜跑过他的时候,他忽然心里升起一个坏念头。
“来来来。”他长臂一捞,把人从花满楼身边揪回来,“余阿喜是吗?”
余喜回头,眼神警觉:“干吗?”
事有反常即为妖。
可陆小凤是谁,忽悠人忽悠起来是面不改色,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玉环,塞到余喜手里:“你今天跑了一天,应该累了吧,现在有个既好吃又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余喜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不信任:“这么好的事,你会特地告诉我?”
今天中午还骂他笨蛋了呢,他一大好青年记忆力可不差。
“我骗你干什么?四海阁,听过吧!”
四海阁,京城第一阁,听名字就有够霸气,在这里你要吃的,要喝的,要玩的,说的冒犯点,比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京城最高的三楼之一。
八方楼,四海阁,三鼎台,在京城外就可遥观的三座楼宇,高耸入云,神秘莫测,历经百年而不倒。至于三楼楼主是谁,从来都是秘密。
余喜来京城不久,但性喜玩闹的他早跟他打听过了,这城里最贵最好玩的地方都有哪儿,所以听到四海阁的名号,即使心存疑虑,还是忍不住畅想了一下。
“你拿着这个东西就能进去了,到里面会有人带你玩儿。”陆小凤指指塞给他的那个缺了一块的玉环,上好的白玉,灯光下隐隐的有条小鱼儿在里面游动。
余喜明显是心动了,拿着玉环看来看去,又凑到花满楼身边问:“楼楼,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小凤一番话全然不假,花满楼只好点头。
“那我就去看看”余喜嘴里还犹豫着,手里已经抢着把玉环收好,然后瞪一脸得逞表情的陆小凤,“跟你说,我是看在楼楼的面子上才去玩一玩,你别给我嘚瑟!”
陆小凤摊手——只要你赶紧走,随你怎么说。
“楼楼,那我去看看,明天再陪你吃饭!”余喜连脸都顾不上洗一把,美滋滋地玩儿去了!
“话说这小子不偷花之后,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笨蛋,看什么都好玩,什么都想凑热闹。”陆小凤摸着下巴打量余喜跑远的背影,怎么这么好骗?平时上蹿下跳吼着要报复,还以为真有点能耐。
“怪老仙的徒弟,你觉得他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我就是说说而已。”陆小凤走过去,“管他什么人,跟我又没关系。走,我们去吃剁椒鱼。一会儿别忘了提醒我,一定要好好夸一夸三婆的手艺。”
花满楼被他拽着往饭厅走,心里好笑——怎么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只不过这鱼头还没端上来,分鱼的倒是来了。
一个一身狼狈的小和尚被花平带着进来,陆小凤刚刚拿起的筷子顿在一盘鱼豆腐上,无奈看花平:“小花平,下次你再进来,能不能带个好消息?”
花平委屈撅嘴——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花满楼放下碗筷问:“怎么回事?”
那小和尚正是金华寺里玄安主持身边服侍的那个,下午他们才见过面,这会人直接扑在桌子前连哭带嚎:“陆大侠,花公子,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们主持他他被妖怪给吃了啊!”
陆小凤扑哧一声忍俊不禁,花满楼却是一脸正色:“你胡说什么?佛门弟子,何敢胡言妖孽?”然后在桌下敲了敲陆小凤的腿——你有点正形,别吓到人小和尚。
陆小凤忽然觉得腿一酥,笑意更忍不住,不过也知道事关重大,只好放下筷子起来:“走吧,我们就饿着肚子去抓妖怪好了,看看这妖怪是能蒸着吃还是煮着吃!”
再进金华寺,果然与下午的祥和安宁截然不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中,陆小凤捂鼻子的同时倒有些庆幸,幸好刚刚没吃饭。
花满楼吩咐跟着来的暗卫,去寺庙各个殿里看一下可有异常,自己跟着陆小凤去了玄安的禅房。
这进去一看——呵!难怪那小和尚被吓得脸上血色都没有,一口一个妖怪,这青面獠牙的,可不是妖怪嘛!
玄安的尸体横卧在榻上,身上看不出任何伤痕,一张脸却成了青灰色,额头上两个大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大口,双眼怒睁,整个人看上去极其诡异,与下午所见那个有点老实的大和尚浑然不似一人。
“啧啧。”陆小凤走过去看了一下,绕着尸体转个圈,才看房内的那几个大弟子,“报官了吗?”尸体都成这样了,可得让盗无带着那几个老头子仵作来看看,省得下次一见面就缠着他要尸体。
花满楼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袖——这毕竟人死了,你悠着点~
陆小凤心里直痒痒,这花满楼怎么今天小动作这么多,动不动就摸摸碰碰的,搞得他都没心思查案了,只想抱两坛好酒上他房顶喝酒赏月。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和尚站出来说,“今天下午两位走后,师父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而且他特意嘱咐我们,如果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能报官,只管去找陆大侠和花公子就好。”
陆小凤无语——这大和尚也太能算计了,临死之前还要拽他们两个一把。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他应该能猜出玄安主持为何会这么做。
今天下午,在他和陆小凤再三询问之下,玄安终于将当年的事说出,原来当年围攻钟阴阳,他们其实是用了下三滥的招数才把人制服。而且事后才知道,钟阴阳屠村之事,不过是场悲剧——钟阴阳练武走火入魔,无意中路过村子,却因为身上带了不少宝贝,被村里年轻人觊觎,他们趁他势弱,先行害人在先,钟阴阳疯魔之下才杀掉所有人。
盛怒之下的钟阴阳武功大进,鬼鸣山上,那么多江湖正派人士一一在他剑下倒下,最后是唐门的一个弟子暗中放毒针,钟阴阳被另外几个人围困,来不及躲避这才中招。
但玄安说这就是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不过看他的神色,陆花二人自然知道另有隐情。
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快夸我o(@)o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