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二就更简单了。”陆小凤看他,“你的武功。你的武功并不如你表现的那样差,而且其实你并不会离人笛,花满楼说恐怕你根本就是个音痴,所以明明知道花满楼精通音律,给我们安排的院子里却连一把乐器都没有,而且每次才一来就拉着我和花满楼往外走,生怕他跟你讨论音乐。而且你除了第一次带着那根笛子,让我们认为你就是鬼鸣山上那个小弟子,这之后却再也没带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唐丘现在白皙的面孔有些泛红,他的确是音痴不假,被人这么□□裸地指出来,还真是有些丢人。
陆小凤摊手:“本来我和花满楼并不知道你是谁,冒充唐盘是想干什么,可你身上的确是唐门的内功,所以我们一直以为是你们唐门内乱,你身为唐门弟子,以下犯上囚禁了唐无庸,反而赖在唐无碌身上,直到我发现唐无碌是假的,而这时候云伯来了,我向他打听了一下,唐门里有谁是武功不错,擅长易容,却不通音律的,他就提到了你唐门二公子,唐丘。”说到最后两个字,陆爷已经忍不住笑场,糖球?这名字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要是他他也不会拿自己真名出来。
唐丘显然这名字被取笑多了,浑不在乎,只苦笑道:“我只当让这西贝货闭嘴就行,却不想早被人看穿了。”不过他另有不解:“那位叫云伯的是何方高人?为何会对我唐门的事如此清楚?”其实他虽是唐门二公子,在外却是个庸碌无为,学无所长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然连他也会被人注意到。
陆小凤提到这个也牙痒痒,那群老头子就爱装腔作势的,问他们些正经事,总是说半截儿,而且至今,一个老头子的秘密也没套出来,只知道这群活了他们快三四辈的老人精们,肯定都有着不同一般的过往。
“云伯说了,唐门的年轻一辈里,你大哥老成持重,却难有进境,你弟弟太过冲动,难成大事,唯独你外表无才,胸有城府,若你爹眼睛够亮,这唐门只有在你手里,才会发扬光大。”陆小凤打量眼前这还披着张胖皮的人,能让云伯只见过一面就有此赞言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寻常庸才,可是却在江湖里从未听闻,果真是奇事一桩。
唐丘苦笑:“名不正言不顺,这唐门永远不会是我的,我也永远不会是这唐门的。”
这话一出,陆小凤吸口气——要糟,又打听到别人家的大八卦了!唐无庸竟然戴了这么多年绿帽纸,想想都心塞。
一边吊着的假二爷也心塞,看来这次是死翘翘了,就算陆小凤不下杀手,这假胖子也不会让自己出了唐门。他就说从没听过唐门有唐盘这号人物,敢情是这唐二小狗假扮的,而且现在告诉他,这唐二小狗竟然不是唐无庸那蠢货亲生的,自己这么多年在唐门里,他么的究竟打听了些什么?
第36章 蛋儿和咩咩羊
唐丘虽然已经被戳破身份,但毕竟年轻人,再怎么也有一分骄傲心性,垂死挣扎道:“陆大侠,虽然你很聪明,能猜出我的身份,但我不得不说,其实第一条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陆小凤摆手:“我知道,鬼鸣山上那个唐门小弟子虽会离人笛,但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要懂音律。所以我有了第二个猜测。”亮晶晶的凤凰眼看面前人,“其实你就是当年鬼鸣山上的那个弟子,就是你用离人笛伤了钟阴阳,你故意装成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物,应该另有原因,现在看来,这原因果然是有了。”
这下,唐丘心悦诚服,伸手缓缓揭去脸上的易容,露出一张瘦下去的唐盘的脸。
胖子都是潜力股,这话不假,瘦了的唐盘,虽然名字叫糖球,却是清清秀秀眉宇端正大好一男儿,但大概是常年装样子装习惯了,总觉得还残留着那么一丝唐盘的酒色之气。
“唐二公子,现在怎么办?”陆小凤瞧一眼彻底心死了的假二爷,问唐丘。即使他方才的话另有深意,但现在唐门能当家做主的,也只有这一个人。
唐丘做了个揖:“陆大侠,先前骗人是我不对,不过我唐丘活了这二十三年,自问对世间贡献不大,却也从没错过有愧天地有愧己心之事。唐门于我有养育之恩,如今唐门受难,若陆大侠不计较,就请帮忙替唐门解难,也算我报了这二十年恩情,从此天高海阔,我随意去闯,活到如何地步算如何。”
陆小凤往旁边挪一步闪开:“你我同辈,二公子这么大礼,陆小凤怕是受不得。不过二公子是不是要先开诚布公谈一下,唐门究竟出了何事?”
唐丘看了看假二爷,又看陆小凤:“陆兄,不如我们回去再谈?”
陆小凤点头,没所谓的往外走,不过心里倒是对这位唐二公子有了新的认识——这一改口就叫陆兄了,挺会顺杆子爬的啊。
西门吹雪见两个人这么快出来,却也没问,跟着就要回去,被陆小凤拉了一把,往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他打开一看,径直往另一边走,眼看就出了园子。
“西门大侠这是?”唐丘扭头。
陆小凤摆手:“没事儿,别管他,估计刚刚在门口熏着了,你也知道这大少爷脾气,没人受得了。”
“哦。”唐丘点点头,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离开的方向,才两手提着去了填充物仍然宽大的袍子往前走,陆小凤后面边走边笑,怎么这么像个胖鸭子?
回去之后,余喜正好拽着云伯的衣服边儿,死乞白赖地往外拖着走,云伯睡饱了,正乐得跟他逗会儿。花满楼从另一间房里出来,暗卫在后面捧着本书。
“找到了吗?”陆小凤三两步走过去,拿过书看了看,果然有一页做了标记。
花满楼拿回书重新交到暗卫手里:“先说唐二公子的事。”然后直接走过去,跟云伯打过招呼,唐丘见了个礼,对小凤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陆小凤一把揪过暗卫,拖到一边逼问:“你家少爷自己看的,还是你给他念的?”
暗卫嘟着嘴不说话——哼,跟咱家少爷一样,生气呢!
“快说!”陆小凤厉声厉色,很有点准姑爷的架势。
“少爷自己看的”暗卫不情不愿地承认,又替自己少爷委屈,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错的一定不是自己家少爷,就是这么护短,谁有意见?!
陆小凤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跟个痴儿一样,然后喜滋滋地继续查案去了。
暗卫在后面鄙视眼——以后只让我念书给你听什么的,也不怕酸倒牙,两个大男人,你瞧这情谈得那叫一个九曲回肠的哟!
唐丘所说的第三个版本,显然听起来惊悚却可信的多。唐无庸失踪前曾收到一封京城来信,这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焦虑不已,经常一个人呆在书房不许家人进,下人们偶尔犯个小小的的错误,他也会大发雷霆,经常还会说些什么该来的已经来的之类玄乎奇妙的话,后来就这么失踪了,一句话都没留给他们。
“那唐门那些长老和你大哥呢?”陆小凤问他。
“他们确实炼药去了。”唐丘说完,又是一番苦笑,“其实炼药的时间本不必这么早,大哥也不必去,想必是爹他预料到了危险,才把大哥和三弟都送到唐门秘境中去。”
陆小凤知道他刚刚说的话,拉了拉花满楼的衣襟,没让他问出来。
“对了。”唐丘像是想起什么来,挥手招来一个下人,没一会儿,就抱了个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来。“这是我爹失踪前有人放在门口的,我爹就是看到这个之后,脸色大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
“什么东西,催命符啊?”陆小凤走过去,伸手揭开,然后回头看花满楼,“好东西一下看太多,会不会以后都没机会了?”
花满楼会心一笑,然后笑意收敛,问他:“是哪一个?”
“妄。”陆小凤看着这张与山西徐府徐翔房内的杀琴如出一辙的五弦琴,伸手隔空拂过,右下角琴面上一层薄薄的蜡化开,一个笔走龙蛇妄字跃然其上。
五不戒已现其二,可想而知这次的凶手心中杀意有多浓重。
唐丘在一旁认真地听他们交谈,一丝打扰都没有,只是看完琴上的字之后,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忽然刚刚出去的那个下人又跑了回来:“少爷,水牢里的人跑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旁边唐丘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陆小凤,却看到了和自己一样颇为惊讶的表情。
“他受着伤还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跑不远,快去追!”陆小凤吩咐暗卫。暗卫看花满楼——哼,在少爷真正原谅你之前,你这准姑爷我们还要再考量考量。花满楼岂能不知他们在想什么,半是无奈半是尴尬地摆摆手,让他们去了。“陆兄,我查到了之前说的,我们去找云伯吧。”他起身,垂眸说了句。云伯和余喜方才见他们说话,就已经拖拖拽拽地往外面去了。
“好。”陆爷求之不得,赶紧拿起书跟上。
唐二公子一个人被晾在院子里,左右看看,尴尬地咳嗽了声,才想起来带着人去追不知道怎么逃掉的假二爷。
陆花二人一路出了唐门,还是没找到云伯和余喜,也不知道这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爷俩能相携去什么地方。“西门兄放了那个人,他会相信吗?会不会怕咱们跟着,半路自己了结了?”花满楼开口。两个人一路问一路追。
“人只要心里有欲望,什么时候都会保留一份侥幸的。”陆小凤很自信,“那个人一口一个云君归来,要是不让他看到那什么云君真的归来,或者彻底相信一切都是自己妄想,他就算死了也不甘心的。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回到他们老巢,以西门的轻功,假装被他甩了应该很容易。再者,自杀也是需要勇气的,看他的情形,从小应该不是按着死士的要求来培养,与之前那群杀手不同,他不会轻易自杀的。”
花满楼点点头:“陆兄果然很擅长体会人心。”
陆小凤猛地偏头,盯着与自己并肩信步的人舒服的侧脸:“是吗?我本来也是一直这么以为的,可后来才发现,有一个人的心,我似乎一直都看不大懂。”
花满楼面不改色,只攥了攥手里的扇子:“那是因为陆兄的心,似乎也从来没有人能看懂。”
陆小凤心里一喜又一空,才道:“其实我自然是希望有人能看懂的,我也在努力,让那个我想看懂他心的人,看懂我的心。”
身后跟着的暗卫一号快要吐血——我的少爷姑爷啊,全天下都看懂你俩的心了,你们俩能痛快把话说了不?!
一路上心来心去的,这一找就找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前几天才来过——蜀中客栈。只不过这回来,没有上次那神秘感不说,一进大堂,就看到了让人下巴掉地上的一幕。
空旷的房间里所有桌子还在,却没人在赌,大圆桌最前面摆了一张软榻,就放在不赌不快的牌匾之下,云伯正靠着椅背而坐,旁边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他老人家正闭目养神,一副标准的大爷范儿,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有两个人正蹲在地上替他捶腿,真正让陆小凤惊讶的,便是这两个人是谁。
果然,瞧见陆小凤和花满楼进来,地上的两人嗖的窜起,那叫一个动作敏捷。
云伯睁眼,呵呵一笑:“是小凤凰和小花花来了啊。”
小凤凰没说什么,小花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香娘他们一口一个花花他就勉强接受算了,这再加上个小字真是让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余喜在另一边狼吞虎咽,百怪谷里老头子爱花爱药,就是不爱庖厨之事,想他刚到百怪谷的那会儿,没被饿死就算福大命大了,哪里吃过什么川府名菜山珍海味,小胡子刚把东西端出来,他已经忘了自己负责干什么,只记得先过完嘴瘾再说。
“云伯,敢情您认识这里的主人,早知道上次来就打您的名号了,省得一通费事。”陆小凤看一眼旁边仍然一袭红袍,正手负在身后,鼻口朝天,双眼淡漠,努力装高深挽回刚刚形象的赌场老板。
云伯也跟着瞧过去:“蛋儿啊,不就是小凤凰来了吗?怎么就不替你师叔捶腿儿了呢?”
噗,一声蛋儿出来,房间里除了三个人之外都笑了出来,余喜刚刚喝下一大口茶冲冲嘴里的点心渣子,结果全喷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捶地,连花满楼都不计较方才那一声小花花了。陆小凤瞧着蛋儿老板快比衣服红的脸,也笑得酒窝深深——这名字杀伤力很大啊,可别他那些故弄玄虚强多了。
小胡子凑过去替人顺毛,云师叔就这点不好,每次来都得拿小时候的事逗人玩儿,偏偏这人又是个不禁逗的,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果然,云伯眼见着这唯一的小师侄快炸毛,非但不见好就收,偏偏还一个劲儿地火上浇油:“蛋儿啊,你这样可不行,下次见了你师父,我可得好好跟他提一提这年轻人的教导问题,你看看,这一段时间没见,你就忘了什么是尊师重道了,师叔好不容易来一回,连捶个腿都不情不愿的,这也就师叔腿脚还灵活,万一以后磕着碰着,来你这儿养两天,你是不是就打算扛着大扫帚往外撵人了”
蛋儿老板的头发竖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竖起来,几经折腾才终于咬牙道:“怎么会呢?师叔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只要不告诉师父见过我,我这里随时欢迎师叔。”捶腿是吗?找个没人的时候,看我不把你这把老骨头捶断了!
云伯呵呵笑,跟年轻人在一起就是有趣,不过自己家里那个天天装冷酷,逗起来都不好玩,每次还把自己给玩进去。
“你们又来干什么?!”蛋儿老板满心怒火,只好冲着某两个看笑话的人发。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后退一步,免得被他的怒火燎了衣服,忍着笑道:“我们是来找云伯的,并不知道你也认识云伯,蛋儿蛋儿老板。”
小胡子赶紧伸手,一把揽住已经连一贯睡眼惺忪的眼睛都带火的蛋儿老板,对云伯恭恭敬敬道:“云师叔,刚想起来,我还有件事要跟老板说,不如你们先谈着,我们先上去,这里的东西您随意用,不合适了再让下人叫我们。”
蛋儿老板踩他脚,怒吼:“你给我松开,老子今天要拔凤凰毛了!”
陆小凤撞撞花满楼的肩膀,无辜道:“花满楼,怎么每次别人都记我的仇,却不记你的,明明你刚才也笑了。”
花满楼莞尔:“谁让你多两条眉毛呢?”
这这算个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