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巫常显然不领情。“哼,你不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我当然会很好。”
百阙微微抬头,眉间一抹凌厉又隐去,若有似无的视线从旁边重熙身上扫过,淡淡道:“百阙做所有的事,不过是为了我王,这世上所有忘记他的人,都该死。”
“也包括我么?”巫常拂袖。
“那大人要问问自己,忘了么?”百阙第一次直视他,抬手覆在心口的位置。
巫常忽然笑了起来,如春水破冰,如春丝摇漾。
“我当然记得,你看,他像不像你主子?”纤细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陆花二人。
花满楼扇子从袖口滑出,凝神戒备。
百阙往这边扫了一眼,须臾又挪开,不惊不怒道:“佞幸之子,就算唤醒,也非我王血脉。”
“呵呵。”巫常冷笑,“果然是无情,你倒是随你主子。”
“希望大人不要再阻拦属下,光靠一个无知小子,大人觉得可能么?”百阙不接他的话,继续道。
“无知小子?”巫常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指,“无知又如何,比起异想天开不顾苍生要好上一百倍。”
百阙不予置评,垂首。
“你们说够了?”花满楼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薄怒,刚刚好。“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陆小凤都不是你们可以评头论足的。还有他的身世,他是一个孤儿都可以潇洒自在于江湖,拥有谁的血脉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们如果要争要打,请自便。但是如果再有一句言论陆小凤的不是,花满楼很乐意讨教一番。”
清冷的视线没有落在巫常百阙任何一个人身上,花满楼扶着陆小凤站起来。
这些人,实在可恶。
“怎么抢我的话?”怀里有哑哑的声音。陆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难道我说错了?”花满楼心底一松。
“自然没有。”陆小凤搂着他的腰站直,刚一醒来就听到花满楼为他抱不平,真是幸福的想抱着他使劲儿蹭蹭呀!
然而观众太多,烦人。
“那就是你想让我想起的?”陆小凤看向巫常,正色,“可是很抱歉,这段记忆对我,一点也不重要,一点用也没有。”
原来自己果然不是无缘无故被送到荒岛上的。可惜,他的人生从到荒岛之上开始,从他成为陆小凤开始,从他认识花满楼开始,和之前的那些人,还真没什么关系。
巫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同意来这里,是为了替花满楼治眼睛,对你们之间的事,一点掺和的兴趣都没有。”然后看向百阙,“至于你,如今天下皆安,朝廷江湖,都不会容忍企图挑起战火之人,所以你只会继续失败。”
“放肆!”百阙对陆小凤,似乎真的很讨厌。
“怎么?我说错了么?”陆小凤挑眉,无惧,“这世界鸟语花香风光明媚,不想着怎么快意人生,天天躲起来搞一些有的没的,傻子也比你们聪明。”
花满楼微笑赞同。
百阙张了张嘴,也只反驳一句小儿无知。
······
陆小凤继续道:“止戈城的事我们会解决,因为我们想解决,其他的就不归我们管了。所以如果是来抢东西的,找有东西的人要。如果不是,趁早离开。不然一会儿西门吹雪过来找算计他的元凶,打起来把东西弄坏了弄丢了的,可没人赔。”
花满楼望向城里,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的剑气忽然收敛了,应该是西门吹雪冷静了下来。
能把他从心魔里带出来的,应该是阿喜。
百阙看向巫常,他正脸色不善地皱眉沉思。他衡量一下,挥手让灰袍人撤退。
不是怕了这些小娃娃,而是他觉得巫常大人似乎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如今的他,为什么如此平和,平和到让他恐惧。
百阙带着人离开,重新剩下他们四个人,陆小凤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见巫常傻了吧唧地站在那儿发愣,干脆问重熙:“纳灵符在哪里,要怎么取出来。”
重熙打量了他一下:“你”应该是被唤起了那一段记忆才对,为什么毫无反应?
“天快黑了。”陆小凤打断他的话,“我要是你们,就先找到东西再说。那位能领路的水姑娘,应该也等的不耐烦了吧。”
弱水之畔。
如果噬无符和纳灵符是海将军背后那人要的东西的话,那弱水之畔应该就是这些人在找的了吧。
重熙无奈,指了指后面的林子:“朱墨刀带了么?”
“所以,你们是忘了放在哪里了?”花满楼这好脾气的,都有点心底抓狂——这到底是怎么不靠谱的人啊!
陆小凤也无语。
巫常还在摆姿势。
别无他法,这林子看上去荒废已久,里面说不定留着什么东西,强行拆掉费时费力,能轻轻松松不留痕迹地将这一片林子腾空的,也只有遇山拆山的朱墨刀了。
陆小凤把还在睡觉的虫宝宝掏出来,一边问花满楼:“你说再给他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不会以后又管不住了。”
花七少嫌弃地离他远点:“吃完了记得洗干净。”
否则别想回房。
朱墨刀倒是很开心,一放到地上就飞快地抖着触角跑去了——虽然没有石头吃起来爽,但是木头也很好吃啊!比不给吃的强。
陆小凤和花满楼干脆找了个地方坐着聊天。
巫常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那块石头上,托着下巴看远处的落日,看上去有点落寞。
重熙想过去,却还是止步,最后到林子旁边看着朱墨刀去了。
而另一边,马头村那里,阵法已散,一片狼藉。
因为司空那一嗓子而略有分心的西门吹雪,一瞬间的松懈,被盗无从外面强行打开阵法,满身是血的余喜那么清楚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心底的一切杀戮哀嚎都化为虚无,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司空趁机带着暗雪他们去抓试图逃跑的人。
“还好么。”盗无身上也有几道伤痕,手上扶着已经晕过去的余喜,问愣愣地站在路中间的西门吹雪。
白衣染尘,但依然是那个不染纤尘的西门吹雪。
只是他的目光,第一次看向一个人有了温度。
“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先带他回去吧。”盗无准备将人交给他,自己去帮司空摘星。
西门吹雪手指微动,却没有接过来。
“替我把他送回去。”
留下一句话,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经消失,然后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惨叫声,夹杂着司空气急败坏地喊声——留活口啊!
等朱墨刀停下的时候,整座林子已经消失不见,光秃秃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层亮晶晶的黏液一样的东西。朱墨刀每次吃东西都是这样。所以根本不知道性别,就定义为儿子了啊,毕竟小时候脏兮兮的都是儿子。
陆小凤拒绝靠近,顺道拉着花满楼。
巫常还在装深沉,而且就算不装他也不会亲自动手,重熙只能再次一个人进去找。
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了,果然就好找的多。没多会儿他就拿着一个沾着泥的匣子过来。
“这里面就是纳灵符?”陆小凤觉得这些老前辈大概都是太无聊了,就拿这么两件东西坑自己后人。
“要怎么用?”花满楼很好奇。
重熙擦去匣子上的泥土,打开之后果然是一块暗色的手帕,看上去比噬无符颜色要深一点,幽幽地似乎上面有一层暗光。
“应该是跟那只胖老鼠有关吧。”陆小凤走近看了看,“不然也不会一直养着那老鼠。”那只雪啮水鼠到现在还没派上用场呢,除了相貌恶心点。
重熙点头:“雪啮水鼠是这两道符的载体。只有靠它才能让这两张符合二为一。”
花满楼不解:“可是阿喜说噬无符上的毒大部分都解了,纳灵符上的也在麻衣白跳崖之前解开了,现在让它们合二为一还有什么用呢?”
“噗。”抑郁完了的巫常忽然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而且看上去还挺开心,“你们还真以为这两张符是培育什么疯子草傻瓜草用的啊?一棵破草能掀起多大风浪。”
等陆小凤和花满楼看过来,他又不说话了,微微抬着下巴,一副你们快来求我的表情。
“难道是地图?”陆小凤不理会他,拿过盒子来看,“能画在布上的,地图的可能性最大吧。”
“没错。”花满楼点头,“城里没有人听过弱水这条河,大概是很久之前有过的,岁月更迭地形变化干掉了也有可能。”所以所有人千辛万苦找这两张符,大概就是通往弱河的路线图了。
巫常愤愤,小孩子太聪明果然不好玩!
不过他还有糖在手:“那你们知道弱水之畔有什么?”语气很是洋洋得意。
“不如先把地图搞出来。”陆小凤依然不接话,拽过重熙往回走,“走吧,先去拿胖老鼠,再回去找余喜那噬无符,他们那边,应该也有收获。”
重熙一脸懵逼地被他拉着走出好几步,才问:“为什么一直针对他,他对你们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