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财务室，坐下来，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董事长让赵总亲自出马将小芳介绍给我，可见对我的信任和重视；忧的是这事儿断不可让敏儿知道了，否则，在她的心里难免会引起不好的反应来，说不定还会误会，而我又是个不善于澄清的人，要是阴差阳错再让杨风那小子钻了空子，可是后悔莫及了。再说，那小芳还和吴天有过一段暧昧关系，尽管最近吴天和李雅做的事儿都不那么仁义，也没脸说我什么，但毕竟小芳和我熟悉的人有过关系，而且就吴天那张嘴，估计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儿。我若应了这门婚事儿，难保不会有人背后嚼舌头，说我拾了他的破鞋，因此而看低我。但是又想，我这种想法也太落伍了，这都什么时代了……但即便不念这一点，只为了敏儿，这事儿也要到此打住，多一个人知道，难免就多一份麻烦。如果一会儿王总监再问我，我就断然回绝，绝不留下任何回旋余地。心里计议已定，便安心工作起来。
那王总监出于对老头子的一片赤胆忠心，在这样让老头子高兴的事儿上，怎么会置身事外。不一会儿回到财务室，就唧唧歪歪地说起来：“小秦呀，你真是个傻子，这么好的事儿，叫谁不是一口答应了，你竟然还思前想后的。要是都像你这样，什么好事儿都让别人抢去了。……正扬，你给小秦参谋参谋……”
“总监，打住吧，这是个人的事儿，我已经决定不会接受，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我决不会毁了我初中时立下的誓言：不到三十不结婚。”我忙打断了他的话。但我说了这话立即有些后悔了，我这不是在告诉正扬，王忠义说的是给我说媒的事儿吗？
可是，王忠义哪里会就此住嘴，继续唠唠叨叨地说：“正扬又不是外人，平时你们这么好，还信不过？你就让正扬参谋一下，多好？——正扬，你看，董事长和张姨有意要将小芳介绍给他，他却犹豫不决。这是多好的事儿啊！他还不想答应，这不是傻子么？”
相信这时候周正扬才听明白了，“呵呵”一笑说：“小秦，这个事儿吧，呵呵，忠义也是一翻好意，你可以考虑。()毕竟将来是过日子的，你要是谈了恋爱，也可以有个取舍嘛，生活还是现实一点好。”
“什么？小秦谈的有女朋友？”王忠义忽然盯着周正扬问。
我一惊，盯着正扬看。正扬看了我一眼，忙笑着向王忠义@解释道：“呃，呵呵，没有，我只是说‘要是’他谈着的话，要明白恋爱是靠不住的。”
“嗯，小秦啊，正扬说得多么对啊。你要明白，婚姻和恋爱是两码事儿。恋爱是美丽的，但再美丽也只能像婴儿做梦一样，不过是一段虚幻的记忆。多数人也都要经历这个阶段，可以理解，海誓山盟也好，海枯石烂也好，矢志不渝也好，最终还不都是美丽的肥皂泡，虚幻又脆弱？根本经不起风雨的洗礼和日子的煎熬！几年之后，等你再回头时，你就会知道，原来当初为了所谓的爱情死去活来竟然是那么幼稚。婚姻却是现实的，材米油盐酱醋茶，是和日出日落一样，平平淡淡、真真切切的。现在让你放弃一段美好的恋爱，接受一段没有任何感情准备的婚姻是痛苦的。但你现在还年轻，可以不必急着结婚嘛，我们现在是给你介绍女朋友，又不是非逼着你明天就结婚。所以你放宽心，好好想想，不要急着拒绝，董事长、张姨、赵总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是不是？”
“总监，我非常明确地告诉您，我是不会答应的！您还是让董事长、赵总他们不要费心了。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也谢谢您的好意，好吗？”我郑重其事地说。
王忠义见我态度决绝，忽然拉下脸来，一句话不再劝我，简单地说：“回头你自己向赵总说吧。”
我想我这样决绝地回绝，相信这事儿便到此为止了，谁知道远没有结束。下午的时候，张姨竟然迫不及待地亲自出马了。平时张姨很少来公司，多是每月来财务核一次账务。现在可不是核账的时候，可见是专门为小芳这事儿来的。张姨来了之后，王忠义迅速让座，周正扬忙着去对门秘书室让张玉珂帮着沏杯茶，我立起身来问“张姨好”。那张姨却没有坐到王忠义旁边，而是绕过桌子坐到我的旁边来，还亲切地让我坐下。
“叫……秦颂，是吧？”张姨望了一眼王忠义问。
王忠义忙点头称“是”。张姨便和蔼地盯着我说：“小秦啊，小赵……哦，就是恁赵总上午打电话跟我说，他呢，已经跟你提过了，你王总监也跟我说了‘你要考虑考虑’。这样好，做事情就是要前思后想，不能草率行事，尤其在儿女婚姻大事儿上更加马虎不得。可见，你王伯伯、赵总、王总监他们都没有看错你。前天儿我原说要亲来和你说的，可是小芳那孩子脸皮薄，在家里硬是不让我来，说你是大学生，她才是个初中毕业，怕你不会愿意。……”
这时候，张玉珂端了茶来。张姨摆了一下手，示意她放在桌子上。我暗暗想，张姨的话准让她听去了，希望她嘴下留情，可千万不要说给敏儿听才好。张姨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我却觉得小芳这孩子不但人好，心思机敏，长得也算端正。所以，还是让赵总和王总监先跟你提提，看你的意思。今儿我想，既然说了，倒不如我亲来和你聊聊，毕竟你是个好孩子，小芳也是我极心疼的，我觉得你们倒很般配，难得你王伯伯也极为赞成。小秦啊，你先说说你的意思，如果没考虑好呢，也没关系，不如先找个机会你们见一见，相互了解了解，怎样？”
“张姨，这个……很感谢您和董事长对我的爱护，但是我现在还没想过要找女朋友，所以……”我的话说得很委婉，生怕会因为拒绝此事对自己的发展不利。
“小秦哪，赵总和王总监说得对，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来也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和你王伯伯都很重视这件事儿，毕竟小芳在我们两个身边，像我们的亲闺女一样。——我们待她就和待你小光姐和小雷哥一样的。”
“这个我相信，张姨。这样吧，我真的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会尽快将我的想法告诉总监，你看……”我实在没法当面回绝这位老太太，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张姨答应了。张姨走后，王总监难免又展开了一场心理攻势，苦口婆心地劝我接受这段好姻缘。我一句话也不辩驳，只是默默工作，心里很担心这事儿会就此传出去。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公司向来守不住什么秘密，连老头子最隐秘的事儿都可以尽人皆知，这点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如果真的传到敏儿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因为我有了一段好姻缘，故意就此疏远我？
我的担心很快应验了，几乎是一夜之间，公司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了张姨亲自出马给我介绍小芳的事儿。很多人笑嘻嘻地说羡慕我，但我觉得他们的笑总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似乎是在嘲笑我做了一件很可耻的事儿一般。第二天下午，李玉蘅到财务来，一边交钱，一边笑嘻嘻地小声开我的玩笑：“小秦，我还想追你哩，没想到你这么好福气，还有张姨亲自给你介绍女朋友，真是羡慕死人了。”
我瞪了她一眼，缓缓说：“你不用羡慕，也不用追我，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立即拒绝张姨，并向全公司、全世界宣布，怎么样？”
“呀，我可不敢坏了你的好事儿，嘻嘻。”或许我这样大胆的玩笑让李玉蘅有点出乎意料，于是，她虽这样说，两颊不免一阵绯红。
周正扬“嗤”地一笑，说：“小李，我们家小秦心里正烦着呢，你就不要开玩笑他了。”
“这有什么好烦的。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拒绝，烦有什么用！”李玉蘅说着交完钱走了。
连李玉蘅都知道了我的事儿，相信敏儿也已经知道了，隐瞒已是无望，只祈求敏儿坚信我不会应允，不要误会才好。但仔细想想，从我们生日那天开始，就没有过多接触，或许在她心里早已将我淡忘了。再说，以前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让她失望，这次又有什么理由祈求她的理解？站在不近不远、若即若离的生死线上，总是跨不出这关键的一步，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相信她能对这样的事儿充耳不闻？她很冷静，但她仍然是个女人啊！我这样想着，总觉得对于敏儿的一切期盼都只是妄想，尽管我们生日前后关系还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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