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难道真如她自己所说，只是过来闲聊的吗？那为什么早不来闲聊，晚不来闲聊，偏偏这时候来闲聊？可见她是有目的的，她就是专门过来试探我的心思的。()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对杨风恨之入骨了。要不是他半路杀出，我肯定会好好和她聊一聊，也可以将我的意思向她说清楚，好使她安心。现在倒好，我赌气和杨风说的话，都让她听去了，好像我真的会为小芳动心一样。即便将来我没有接受，那她肯定也会认为我这个人摇摆不定，根本没有一心一意对她。想着这些，心里像堵了许多石头一样，沉重又难受。
“李雅，下去买酒吧，我给你钱。”
“不要喝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要太在意。走就走呗，天下女孩多如云，何必单恋她一人？”
“去吧，我今天实在想喝，但有些累，不想动。”
“我去吧。”吴天站起来，说，“我看秦哥你不是累，是丢了魂儿了吧？嘻嘻。别太在意。”
那晚我烂醉如泥。入睡前，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她，难免一阵一阵地悔恨自己只为一时口快，和杨风怄气，说了那些会“考虑考虑”的话，现在又该怎么挽回呢？我真是太笨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上了杨风的当，让敏儿疏远我，更让他有机可乘！现在，我感到不是我追求女孩子的手段过于拙劣，简直是我的脑子也进水了！
早上醒来，头虽然有点痛，但心里好受了很多。刚上班，老头子就让张玉珂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我顺便将头一天的收支日报表拿到敏儿那里。见我进去，她没什么话，只是哈欠连连，像是晚上没休息好。我想，也不必解释什么，事情自然会有结果，于是，我转身去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果然，老头子就是问我小芳的事儿考虑的怎样了。他亲自过问，让我觉得事情必然要有一个清楚地结果了。我忽然想起昨天李玉蘅的话来——“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拒绝，烦有什么用？”——是啊，要想摆脱这一连串的烦恼，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斩乱麻，直接拒绝就是了。(.)我费尽心机，想找一个好的拒绝方法，可是心里仍然忐忑不安。我到底担心什么呢？想来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在这个公司还能不能待下去，或者还能不能赢得发展的机会。在这个问题上，我难道不是应该学学李雅吗？天下之大，离了这里难道就不能再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了？事事前怕狼、后怕虎的，总让自己的心陷入缧绁之中，怎么会有心灵自由，怎么能让自己快乐起来？想到这里，我的脑子有点发热，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向老头子讲明自己的态度，一定要鼓起勇气拒绝！
“小秦哪，你张姨给你说的小芳的事儿，你考虑的咋样了？”老头子单刀直入。
“哦，董事长，我……昨夜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功不成、名不就的，不想这么早找女朋友，我……”
“嗯，那你先出去吧！”没等我说完，老头子便直截了当地让我出去，他自己只管低头看文件，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或者似乎是不想再听我多说一句话。
走出老头子的办公室，我身上豁然轻松了许多。我终于拒绝了，这事儿总算了了。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有种东西在燃烧，这燃烧的东西不但让自己四肢都充满力量，也让自己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仿佛以前一直行走在云朵里，现在却突然着陆，脚踏实地了一般。路过秘书室的时候，我望了一眼敏儿的机要室，没看见她。我未作停留，直接回了财务室。我想：即便将这个结果告诉她又能怎样呢？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几个公司高层领导为我介绍女朋友的事儿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这次我回到财务室，王忠义听了老头子和我谈的结果，还连连为我可惜。上午，老头子处理完公务，早早离开了。快下班的时候，蒋凌霜来财务报账，敏儿也端了杯茶品着过财务这边来闲聊，我只管忙自己的。蒋凌霜笑着和王忠义斗了一会儿嘴，开了几个玩笑，忽然转向我说：“小秦，张姨给你介绍的小芳姑娘，你愿不愿意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王忠义接着话茬说：“小秦，真是傻，多么好的事儿，你竟然还不答应！——他竟然不答应！真是傻……”
“忠义，你看着好未必人人都觉得好，人家小秦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蒋凌霜说着瞥了一眼柳敏。
“小敏，你说说，小秦是不是傻呀？”王忠义似乎没理解，又说。
“他傻？……是有点傻！”柳敏“咯咯”一笑，瞥了我一眼，又说，“小秦，这么好的人儿，你都不答应，你到底准备找什么样儿的呀？”
“我要找什么样儿的，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我是有点傻，但傻就傻呗，总比不傻装傻好！……”我选外有音地说。
正扬“嗤”地一声笑。王忠义又问：“小秦，你是不是已经谈女朋友了？”
“唉，我这样傻里傻气的人，谁会把我放在心上？——该下班了，蒋总的票你签完没有，多少钱？”我朝着王忠义说，等着为蒋凌霜取钱报账。
“小秦，可不要这样说，你人实在，能力又强，还怕将来没人喜欢你？”柳敏说着，转身要走了。
周正扬突然笑说：“小敏，你看我们家小秦怎样？要是你没有男朋友，不如我给你们俩撮合撮合？”
想不到正扬会突然说这话。这当然是正合我意，但不免羞涩，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烫；只管给蒋凌霜报账，头也不敢抬了。只听敏儿娇嗔道：“正扬，平日看你是个正经人，还当你是哥哥，怎么你也开妹子的玩笑啊？不理你了！”她的话说完，——听脚步声——回机要室去了。
敏儿走后，我的心情舒畅了很多。虽然自己没有正面为她解释，但我想现在她肯定不会再误会了。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拒绝老头子他们，难道不是对她的一种曲折表白吗？况且，我为自己今天的表现也十分满意，不但勇敢地向老头子拒绝了这事儿，而且言语还非常艺术，自认为并没有得罪他。尽管这事儿从开始到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完美，但结果至少还是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足可自安了。
晚上下班后，我正一个人在宿舍里享受心头石头落地的轻松，不料吴天闯进来，笑着说：“秦哥，小芳的事儿……听说你已经拒绝老头子了？”
“嗯，怎么？”
“哎呀，秦哥英明啊！”
“这话怎么讲？”
“秦哥，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俺开车和张玉珂一起陪老头子去市委，老头子和领导们在楼上办公室里说话，俺和张玉珂在车里边等。张玉珂跟俺说了件关于小芳的事儿，可让俺吃了一惊哩！”
“哦？……什么事儿？这跟我有关系吗？”
“嗯，没关系。不过你要是接受了小芳，这事儿可就有关系了。”
“到底什么事儿？”
吴天看看门外没人，关上门，放低了声音说：“张玉珂跟俺说呀，大概一周前的一个晚上，老头子又对小芳下手了！而且这次相当危险，衣服都被那禽兽给剥掉了，差点就遭殃。嘿，你说巧不巧，这时候张姨打牌竟然提前回去了，碰了个正着！看见小芳在客厅里半裸着身子，正被老头子纠缠，怒火无处发泄，朝着小芳脸上就是两个耳光。那小芳又是羞涩，又是委屈，夺门跑出去，可又没地方好去，只好就近去了张玉珂那里避难。死去活来地哭了半夜，经张玉珂再三解劝，好歹才算平静下来。后来，张姨回过神来，知道不是小芳的错，怕小芳出事儿，就给张玉珂打电话，问小芳是不是在她那里。得知小芳在那里哭，又让小芳接电话，给小芳道歉。第二天，等老头子回公司后，小芳这才回了家。张玉珂说，本来这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估计连张姨也懒得追究了。可是没想到，没过两天，张姨竟然张罗着要为小芳找个男朋友，而且老头子也同意。可见是张姨闹了一场，老头子也觉得没趣，答应了的。张玉珂还笑说，想不到第一个为小芳物色的好郎君就是秦哥你！哈哈！——秦哥，亏你没答应，真是英明，要不，这事儿一传出去，你还不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了？哈哈！”
“唉，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真是除了门口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以外，估计连他们家的猫儿啊狗儿啊的都不干净了！”我叹了一声，突然感觉心里又沉重起来。我拒绝了小芳，可那可怜的小芳能拒绝这种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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