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通知,五月第二周的星期六,要全体员工到大厦下边的广场学习第八套广播体操——往后每天要在广场做操。(.)上午无事可做,满脑子都是她,所以提前到广场上坐着,多么想看到她一个人起着自行车仙女儿一般翩然而至。可是,在等待的时候,我的心感到异常恐惧,好像有什么灾难要降临一样。我痴痴地望着大路上川流不息地人流车流,那似乎是一种希望,同时也是一种追思。
想起“五一”放假期间,没回老家,五六天都一个人窝在公司宿舍里,满脑子都是她。回想着和她经历的点点滴滴,在日记本上追记了很多事情。那似乎是一种反省,又或者是一种思路的梳理,通过追记,我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我要坚持到底,直到她亲口告诉我她喜欢的到底是谁!
不过放假期间也有两件事儿对我震动很大,冥冥中似乎在引导我思考。一天晚上,我去广场上溜达,遇见李玉蘅,她主动和我打了招呼后,笑说:“男孩子一个人溜达有什么意思?还不找个女孩儿约会去!”或许李玉蘅这样说有故意刺激我、开我玩笑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给我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说来也是,“五一”放假七天,我为什么不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呢?我怎么连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事情?……这让我突然想起了大学时夜里偷偷投稿的那些事儿,总像做贼一般。其实,从后来每月都有作品在校报上发表的事实可以证明我的稿件绝不比别人差,可我为什么要怕呢?我到底怕什么呢?我终是想不明白。还有件事儿,也是晚上,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漫无目的地看《射雕英雄传》,突然留意到这个比我还笨的郭靖至始至终也没向黄蓉说一句“我爱你”,而且,一开始连武功也不是很高,可是俏黄蓉为什么就喜欢上她了呢?黄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今之世,自然是不好找了。可郭靖终能赢得美人归,除了他的正直憨厚和侠义为怀之外,恐怕跟他锲而不舍地练就“降龙十八掌”有关系。人总要经历许多曲折和磨难,要想成功,就需要不断修炼。就像现在,我眼睁睁地看着敏儿离我越来越远,我能抱怨这个世间没有黄蓉吗?恐怕我也不一定能练成郭靖的绝世武功。(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这两件事儿都在引导我思考自己的失恋为何失败,尽管我始终不承认自己已经败了。
下午,做操前的一刻,杨风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一起到来。我本来立在十字路口的拐角上等着,远远看到这样的情形,我躲在了卖东西的小亭子后边。怔怔地立了几分钟,闭紧眼睛,喉咙疼痛,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只想呕吐。做了几次深呼吸,内心深处那种疲累的感觉就像一个海绵吸足了水,这时候突然受到了挤压一般,一半是虚脱般的轻松,一半是失去自我的绝望。那一刻,我终于相信最近的担忧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自始自终没有向她表白,她又如何给我一个答复?对了,对了,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开始的故事,又哪里来的结局?难道这就是我的初恋?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胎死腹中!老天爷啊,这难道不是你的残忍?!
学做操的时候,那杨风像一个幸福得要死的人,就和敏儿挨着,不住地扭头看她。柳敏,柔嫩的脖子这时候竟有些高傲起来,越发给人一种超尘脱俗的感觉。可我的心里一阵巨痛,我想这是何必呢,如果你爱他,选择了他,那就选择好了,有必要用这种方式示威来刺激我吗?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有了你的选择,难道看着我痛苦还不够,非要在我最软的软肋上再插上一刀才行吗?不过,尽管这样想,我还是禁不住偷偷地瞟了她几眼。我留意到敏儿也不时地偷看我,难道是她看出了我的伤心来?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一个人面对着广场边上的墙壁,内心的悲痛像一把并不锋利的刀子,重重地穿在了心坎上,那种木木的疼痛只让人想哭,想流泪!李雅和吴天都看出了我的痛苦,来到我身边,小声安慰我。我使劲握了握李雅的手,好像自己无力的身体,陡然间获得了一些力量一般。我极力平静了一下自己,快速擦了擦眼泪,怕公司其他人看见,更怕杨风看见。在我回头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举动并没有逃过敏儿的眼睛,她在盯着我。我绝望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准备列队了,毕竟还要继续练习。
学完操后,我回到财务室,身子瘫了一般窝在自己办公的椅子里。下意识地拉开抽屉,看到早上写在一张草稿纸上的《我爱你》的小诗,忽然间热血上涌起来。我觉得要是今天我不把我爱她的这个意思表达给她,恐怕以后永远没机会了,——或许现在已经晚了!但是,就这样始终没有表白就放弃,我不甘心!这时候,我留意到她的身影惊鸿一现,去了机要室。我忙拿起那张草纸上的小诗,走了过去。这时候,办公区的人大多都还没过来,几乎没人看到我,可我走进机要室的时候,还是留意到租赁部隔断里杨风那两只犀利的眼睛正盯着我。
“敏儿,要是没有一句向你说明白的话,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想向你说一句对不起,敏儿,都是我不好,是我的懦弱和无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就用你的善良容忍我……昨夜我一夜失眠。这首小诗,是我早上写下的,就算我真正向你敞开一次自己的心扉,让你看到的痴心和烦恼,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吧!……”我说着将那张小纸片放到她手里。
她竟然紧紧地握住了!这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似乎很快要滚落下来一般。
这时候,我听到机要室外边有动静,我以为张玉珂回来了,忙不迭地跳起来,便往外走,想不到看见的竟然是匆匆赶来的杨风。机要室门口,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相撞了,就像两辆时速超过180码的汽车迎头相撞,让人几乎听到了毁灭的声音。我没有任何悬疑地看到了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可是我知道我的眼里却没有多少挑衅,因为我似乎打心眼儿里已经准备好祝福他们了!——这最后一瞬间的见缝插针,无非是给我那颗不甘的心一个继续跳动下去的理由而已!哪里还能有其它?!
由于是周末,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稍事休息,就各自回去了。我也闷着头一声不响地回到宿舍,拿起洗脸盆来去水管前想好好洗把脸。我接了盆水,将大半个头全部扎在水里。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但毕竟水还有些寒意,把头扎进水盆里,还是让我浑身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这种方法似乎可以让我好受些。头从水盆里捞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眼睛里浸满了热泪。这样连着扎进去三四次,方才平静了些。突然,水盆里溅起点点水花,是它,那个十字金刚杵突然从我的脖子里掉落下来。我拿起它,紧紧拽着,想拽着自己的命一般,直到那祝福我的十字金刚杵将我的手硌出两道血痕,我才慢慢松开。擦干脸,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
李雅见我这样,很同情地说:“你没事儿吧?”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涩着嗓子说:“没事儿,放心吧。”
“刚才杨风来找过你。”
“他?……找我做什么?”说话时,我的手有些抖,但声音却尽量平静了些。
“放松些。”李雅朝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玩笑说,“我们找人打他一顿,解解气,怎样?”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说:“打他能让敏儿回到我的身边吗?……”
这时候,杨风突然进来了。我故意背过身去,装作收拾自己床上的衣物。
“秦颂,我们晚上谈谈吧。”他说。
我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郁气,突然之间充满了整个胸腔,快要爆炸了一般。我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喘着粗气,费了很大劲,才平静了些,颤声说:“有什么好谈的?走你们的吧!”
“秦颂,不是……”
“好了,我在忙,不要再烦我了!你走吧。”
——我已经败了,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又怎么掩饰得了!
似乎停了几秒钟,他走了。——这叫什么?可怜我么?是敏儿让他来的么?他来干什么呢?耀武扬威还是向我道歉?有必要再多说一句话吗?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那一刻,总感觉内心里是悲苦的,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大难临头、浑身无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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