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教建教两百年有余,自然不可能那么容易攻破,它的地下,除了盘根错节的密道机关,还有不少可供教众躲藏的密室,王青接到消息,开始准备物资饮水,统统运进密室中,以备不时之需。外面的机关也加紧维修,防止有人闯入,左修和右贤忙得脚不沾地,王青给冯建宇写了几封信,言语间多是亲昵,冯建宇也回了两次,结果这家伙写得更勤了,吓得他都不敢回信了。
武林盟这边确切的出发时间,他已经告诉了王青,他们几个,算是这边潜伏最深的奸细了,谁能想到,全派上下只有三个人的华山派会做这种事啊。林镜这人,虽然耿直,但是非黑白从来都分得清,俗话说帮理不帮亲,何况王青这边,占理又沾亲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除了武林大会上选□□的前二十,还有不少自愿参加的武林门派。冯建宇看着他们目光不正,呵——此人多半有病。哦,不是,其实他们都是为了分一杯羹,谁都知道逍遥派家大业大,福利待遇好,收入高,这一切都是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持才能做到的,江湖之中早就有传言,逍遥派地下有金矿和宝藏,才能屹立两百年不倒。这件事情,冯建宇也曾经问过王青,得到的答案,当时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有金矿和宝藏,他们早就专心经商了,谁还混江湖啊。
不实的传言,冯建宇嗤之以鼻,哼,转发超过五百条就能定罪了!!!
快要到达逍遥教的时候,鲁大夫跟冯建宇他们告辞,先回教里去了,顺便通个风,报个信的,冯建宇托他给捎了封信,结果王青看到信,就按耐不住来找他了。
“咦?!怎么把胡萝卜也带来了?”王青看到熟悉的小毛驴和板车,“你们坐车来的?”
“是啊,武林盟坑死了,全部都要我们自带。”冯建宇看了一眼周围,“这里没人吧?”
“放心吧,没有。”王青早就确认过了,跟自己的情人私会,怎么能有旁人在场呢?
“哦,那就好。”冯建宇拍拍胸口,“哎……胡萝卜,别打架啊!不然我不给你吃胡萝卜了!!!”
只见胡萝卜跟王青的白马咬了起来,白马没见过驴,挺好奇的,就凑过去看,驴不想理它,对它尥蹶子,然后它们就打起来了……
“行了,让他俩打吧,说不定打着打着就打出感情来了。”王青话音刚落,就见自己的白马居然对着胡萝卜开始示好,“我忘了,胡萝卜是母的来着。”
“这好啊,能生出骡子!”冯建宇看了一眼王青,“你说这马怎么突然就跟驴看对眼儿了呢?”
“我哪儿知道啊?”王青摇摇头,“不过我就爱你这头小倔驴!”
“咦……又肉麻了。”冯建宇抖了两下,“放心吧,我也挺喜欢你这匹大黑马的。”
一轮弯弯的月亮高高挂着,天气开始渐渐变热,萤火虫也出来活动了,冯建宇还是头一回看到萤火虫,兴奋地跑来跑去捉虫子。王青看他喜欢,找了个白色的手帕,运起轻功,一下兜住了好几只。
“给你。”王青把手怕系好,放到冯建宇手里。
手帕里包着好多只萤火虫,闪烁着漂亮的荧光,“真好看啊。”冯建宇轻轻捧着手帕,就怕把虫子伤到了。“你听过一首歌吗?”冯建宇突然想起了一首现代歌曲。
“什么歌啊?我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王青看着冯建宇捧着手帕,就像捧着宝物一般,冯建宇何尝不是他捧在手上的宝呢?
“虫儿飞啊,我唱给你听啊。”冯建宇的嗓音很清亮,唱歌很好听,“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真好听。”反正就算冯建宇唱得跑调,王青也不知道。
“好听吧,我就觉得特别符合现在的场景。”冯建宇转头一想,对啊,风云的结局好像不太好呢。“嘿嘿,放了它们吧,让它们和家人团聚。”冯建宇揭开手帕,放走了那些萤火虫。
“都随你,本来就是给你抓的。”王青摸摸他的头,“大宇,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和我拜堂?”
“啥?!还要拜堂!!!”冯建宇被他如此前卫的想法吓到了。“我以为我只是过去跟你同居而已啊。”
“同居?那肯定要啊,不过我要给你个名分,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教主夫人。”王青拍拍他肩膀,“怎么?你不想吗?”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你又不是阿黄。”冯建宇翻了个白眼。“我——我也没说不同意啊,只是会不会太快了?”
“这样啊,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这次结束了,你就跟我回来,以后半年我跟你回华山,再半年你跟我在逍遥教好不好?”王青可是谋划了好久的。
冯建宇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飞溅的鲜血、肉块,让冯建宇想吐,王青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忍住,这不算什么。”接着挥舞起手中的剑,杀向敌人。
他跟师父已经被鲁大夫带到逍遥派里面,他们两个小角色,失踪了也没人知道,只是不知道姗姗去了哪里,他和师父都很担心。
争斗这种东西,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会感到麻木,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倒下,他不由得怀疑,这真的是他渴望的江湖吗?难道就一定要这样彼此对立厮杀吗?他不明白,以前在书里,西门吹雪杀人是艺术,孟星魂杀人是职业,傅红雪杀人是为了复仇,那眼前的人呢?王青是为了保护逍遥教,而武林盟的人——看着那群人杀红的眼,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吧,宝藏的诱惑力太大,利欲熏心,人都已经不像人了,反倒像是地狱中爬回的恶鬼,不断收割着生命。
“王青!你看!这是谁!!!”大胡子把一个绑住的女孩儿推到前面来,“看清楚了,这可是你的小情人儿!”
“谁说的?!我可不喜欢她!!!”王青一看,果然是林姗姗,从一开始他就没找到人,原来是被他们藏了起来,只是什么时候让姗姗暴露的呢?王青看了一眼后面的几个恒山派的小白脸,果然神色可疑,是他们!!!
“我就说吧,我青哥不喜欢我,你们还不信。”林姗姗倒是不害怕,“青哥!!!不用管我!!!你快走!!!”
“妹子,你能小点声么,我耳朵疼。”王青揉揉耳朵,林姗姗生在华山派真是可惜了,这狮吼功练得,赶上少林方丈了。
“王青!要么交出宝藏,我们放了她,要么你们就一起去死吧!!!”大胡子把刀架在林姗姗脖子上,“我给你时间考虑,一柱香的时间,够了吧?!”
“什么呀!!!都说了几遍了没宝藏没宝藏没宝藏!!!!!你们听不懂人话么!!!!!”王青气得想跺脚,“你们没长耳朵是吧!!!!!”
“别说了,他们只相信他们相信的,你说什么都没用。”冯建宇不顾鲁大夫的阻拦,从后面出来,“姗姗,别怕,师兄会救你的!!!”
“爹也会救你的!!!”林镜也从后面出来,“老子窝囊了一辈子,从不争强好胜!我师父说过,做人最后最重要的是对得起天地良心,我林镜自认为对得起诸位,没想到诸位居然这么对我的女儿!”
“呵呵,林二狗!你还有脸出来,要不是你转投魔教,我们会死伤这么多兄弟吗?!”大胡子一看林镜,瞪起眼来,“今天我们就要用你的女儿,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你们这群混账!!!”林镜冲了过去,他妻子去世的早,只留下这么个女儿给他,他就又当爹又当娘把女儿带大,也收了冯建宇这么个臭小子当徒弟。他后悔了,当初干嘛要来啊,大家乐乐呵呵地在华山上练功种地有什么不好的?
王青拦住了林镜,“前辈,你这样无异于以卵击石,救不出姗姗不说,要是连你也搭进去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老婆一辈子就给我生个这么个女儿啊……”林镜想起妻子的脸庞,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不应该来这个地方,要是他不来这个地方,他的女儿也不会被绑走,他也不会遇到进退两难的局面。
“等下,不是没办法。”冯建宇跑到王青耳边低语几句,“这么办,明白了吗?虽然随时能大一点,但好在能保住姗姗。”
“没问题,姗姗是你师妹,也是我妹子,逍遥教没了不可惜,姗姗才是最重要的。”王青听了冯建宇的提议,觉得可行。
“嗯,那就这么办。”冯建宇扣着他的手,“谢谢你。”
“不用,都说了珊珊是我妹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青拍拍他的手背,“对面的人给我听着!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进去搜!要是你们搜到了就拿走,但不许上我教中之人一根汗毛!还有!不放开我妹子,我是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大胡子跟身后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好!但她我们不能放,要想让我们进去才能放了她!!!”
冯建宇咬牙切齿的,“你们这群畜生!打不过就抓着我师妹当挡箭牌!卑鄙无耻下流!!!”
“兵不厌诈!”大胡子被说得有些生气,“我们走!”说着,就带领身后的众人要进入逍遥教。
王青挥挥,让人放他们进去,他已经跟右贤他们发过信号,里应外合,瓮中捉鳖。粮草车马已经被转移到了隐蔽的地方,王青有信心没人能找到,老弱妇孺已经撤退,剩下的兄弟们,除了一部分留在外面迷惑敌人,剩下的都已经在地道中埋伏,等着一网打尽。
这群人里不是没有小心谨慎的,不过一个比一个贪婪,生怕不进去,错过了拿宝藏的机会,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在外面留守,冯建宇也是算准了本来有几个想留的,被他一说,就都进去了。姗姗被最后一个人架着,再进去们的一刹那才放开了她。
“师兄!青哥!干嘛让他们进去!!!都是一群伪君子!真小人!!!!”林姗姗伸伸手脚,“绑的我难受死了。”
“没事,等下我们帮你报仇!”王青看了一眼进去的人,比了个手势,关门,打狗!
左修、右贤看到暗号,立马通知大家开始行动。众人关上大门,里面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冯建宇红着眼睛,这些人不值得同情,他们的贪婪,才是导致自己灭亡的导火索。王青听着声音,一边跟左修、右贤联络,最后右贤比了个手势,表示差不多了,他们这才打开门进去。
地上血流成河,王青不想让冯建宇看到,捂着他的眼睛,小心带他走路。
“小心!”冯建宇拉着王青蹲下,一把飞刀从他上空飞过。
“啧——居然有漏网之鱼!”右贤过去补了一刀,“教主,是属下失察,属下这就去清扫一遍。”说着,带人开始清理尸体,每一个都要检查确是死掉以后才搬走。
“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有暗器的?”王青拉着冯建宇,心有余悸。
“我耳朵好,听到了。”冯建宇忍着想吐的冲动,这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儿。
“没事真的太好了。”王青抱着冯建宇,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
“王青,其实我挺想和你结婚的,不过,可能没有机会了。”冯建宇露出虚弱的笑容,刚才他是因为先身中一刀,才会发现有人在用暗器的,不过他偷偷把暗器拔了出来,但没想到,暗器上是摸了毒的。
“大宇!大宇!!!鲁神医!!!你快来啊!!!”几个护卫听到教主的呼声,立马出去把鲁大夫架了进来。
“我看看我看看。”鲁神医一看冯建宇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妙,上手一搭脉搏,“教主,他……娃娃这毒来得猛烈,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恐怕……恐怕……唉……”
“大宇!大宇!我们还要成亲呢!!!你可不能这样啊!!!”王青紧紧抱住冯建宇,拉着他有些凉的手。
冯建宇咳了一口血,“青哥,别怕,你听我说,咳……其实,我不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从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遇到你,遇到师父,遇到小师妹——”冯建宇又吐了一口血,“你放心,我会在别的时空中等你,还有,我发现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的。”
“大宇!大宇!!!大宇!!!!!!!!!!!!!!”王青从来不觉得上天待他不公,这是第一次,他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冯建宇在他的怀里咽了最后一口气。
王青没有流泪,而是眼珠通红地看着他的尸体,还是温热的,他轻轻吻了一下冯建宇的唇,“你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王青派人将林家父女送回华山,不过林镜说,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他在山林里支起了一个小木屋,打猎为生,林姗姗嫁给了留在冯建宇身边的那个暗卫,暗卫早就暗恋她了,这也算是水到渠成。王青写了一本日记,交给了左修和右贤保管,说等他临终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看。他把冯建宇安葬在后山,那里有一片花海,没有墓碑。王青请鲁神医为自己封住了记忆,他的功力也又提升了一层,这是历任教主都没有过的成绩。
王青忘了冯建宇,只是在路过那片花海的时候,会驻足停留,想跟这些花说说话,然而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每次看到萤火虫和星星的时候,总觉得有个人给他唱过一首歌,但他已经记不得旋律了。他喜欢吃卤肉,但厨师做出来的总不是他想吃的那个味道,他让厨师做了红薯馒头,但又记不得自己为什么想吃了,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忘了自己的马厩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头驴,而这头驴居然还给自己的白马生了匹骡子,他隐约知道这头驴叫胡萝卜,但又忘了是谁起了这么没品的名字。
王青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他问过鲁神医,鲁神医说这段事是他主动要忘记的。王青听了,也不再继续追问。他晚年的时候,一个人在花海边搭起了一个小木屋,总觉得这片花海里,住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人有着漂亮的眼睛,明媚笑容,好像还有点小气,以前经常让他饿肚子,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只知道他就是爱上他了。他从左修那里拿到一本笔记,那是他的字迹,上面记载的都是他跟一个叫冯建宇的人,写了他为什么爱上了他,写了他为什么而死去。王青终于懂了,他这大半生都不明白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大宇,等我——”
冯建宇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都是白色,他的头有点沉,鼻子闻到的,也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我在哪儿?”
“你醒了!你等下,我去叫医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青——青哥!”冯建宇看到熟悉的脸庞,“青哥!你别走!”
“咦!我认识你吗?”王青停住脚步,“我比你小吧,不用这么客气。”
“啥?”冯建宇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这是在哪儿?”
“医院啊,你见义勇为救了落水者,结果你却你睡了,是我路过救了你。”王青笑着扶他起来。
“病人醒了?!”医生进来,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小伙子,不错啊,见义勇为,不过这个小伙子又救了你,你可要好好谢谢他啊。”
“哦,好的好的,谢谢大夫。”冯建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医生,还好,不是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