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路过回龙新城这个建筑工地这边儿呢,你别过来,没撞到人,就是突然蹿出来两个横穿马路,还玩你追我赶弯的特高兴,妈的,还好我车好,一口气刹住了,不然一下撞俩,我可不用活了。”刘思源一边说着一边抹头上的汗水,坐上了车,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压惊。
薛默又问:“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我福大命大当然没事儿,没伤着哪儿,你别担心了。”
薛默还有些不放心,小声念了好几句“平安”。
刘思源还有点没回神,拿着那张胸卡,喃喃地念着上面的内容:“大盛建设有限公司回龙新城项目部,安全员……”
“回龙新城?回龙新城怎么了?”
“哦,就刚才那两个人,不知道谁掉的工作牌。”刘思源干笑两声,“嚯,现在建筑工人也玩spy啊,有个人穿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有点像奇异博士那袍子,还挺帅的。”
见他又开始胡说八道开玩笑,薛默总算知道他确实没事儿了,松了口气说:“可能是人家的工作服,你别少见多怪。既然人没事儿就好,以后你开车不要打电话,要专心知道吗。你回家之后别动车,让星剑来接你。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挂电话了,再见。”
“操心命。”刘思源笑着收了线,把手机和捡到的胸卡一起丢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重新发动了汽车。
——
黑袍男人不是张高富,跑在前面的被不停追赶的那个人才是张高富。
张高富根本不知道后面追他的是谁,但他知道很危险,他要感谢自己的机敏,也要感谢那个开着大众的车主,否则他没有那么容易甩掉黑袍男人。
确认安全之后,张高富才稍微放慢脚步,他再也不敢走人少的小路,而是选择了尽量人多的地方,走到进入桷树城那条小巷子的时候,他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他要找的人,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以及那个人的身份——驻守者。
——
驻守者顾盼,此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捧着一小盅米酒,一动不动地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回龙河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顾盼不用看都知道是薛默的微信来了。
给了薛默电话之后,薛默只打过一次,那时候顾盼正在睡觉,还有点起床气,迷迷糊糊不知道给薛默说了什么,之后薛默就没再打过电话,每次都发微信,等顾盼回消息的时候,他才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生怕吵着顾盼睡觉。
这份体贴也真是细致无比,顾盼觉得十分感动,然后拒绝回他的消息。
只要一见面,顾盼就忍不住想撩他,这样不见面还好些,顾盼能稍微克制一点儿自己的冲动。别太频繁地回他消息,只给他一点点的希望就好,别让他陷得太深。
顾盼又喝了口酒,对自己这种大义凛然和高风亮节肃然起敬,简直想给自己鼓掌,然后他故意忽略了薛默的消息,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
他的微信好友不多,和他关系好的都是异能人委员会那帮活了几十上百年的老古董,好些都不会用微信,顾盼已经算是这帮夕阳红中的时尚达人了,他偶尔会发一些自拍在朋友圈,或者看看年轻人们发了什么。
顾盼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翻到了薛默转发了一个回龙县公安局发布的宣传小视频。顾盼没忍住点开看了,然后就看到了薛默。
平时他看薛默都是穿的执勤服,执勤服没那么正式,却已经很帅了。而宣传片里,一水儿英俊年轻的警察先生们,全穿着正装警服,那气质简直绝了,尤其是薛默,浓眉大眼面如冠玉,好看得顾盼心直痒痒。正情绪有些小波动的时候,画面转到了去年夏天,薛默跳河里勇救落水小屁孩儿的英勇画面。
那是一段围观群众拍摄的视频,在当时算是引起了非常广泛的关注和好评,于是宣传片把这个给剪了进去。
当天薛默本来没上班,穿着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在公园湖边上散步。救了小孩从水里湿淋淋地上来后,浓密的黑发不停滴着水珠,白t恤遇水变得透明,挺立的粉色乳珠一览无遗,而运动裤紧贴着身体,完美的勾勒了臀部的形状。
顾盼只觉得一腔热血全往下涌,心中升起一个热辣念头:去他娘的高风亮节,必须得撩他,现在就要。
第24章 卷一·弱肉强食
顾盼有点兴奋地点开了薛默的消息,见他发了特别长一段文件,顾盼粗略地看了下,说的是社区送温暖的活动,顾盼看得翻了白眼,想了会儿,决定不直接给薛默打电话。只要回复他一下,他的电话立刻就会回过来。
于是顾盼给薛默回复了一个问号,不到一分钟,薛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盼接起来,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沉,特别像是晨起迷糊的呢喃:“警察叔叔。”
薛默听到那声音就安静了好一会儿,顾盼几乎都能想象薛默在电话那头被勾得脸红窘迫的模样,他心情大为舒畅,把语调放得更为缓慢,轻轻呼着气说:“警察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是……是有事。”薛默清了清嗓,赶走自己满脑子的幻想,继续说,“所里组织了一个社区送温暖活动,就是我给你发的那个文件。你和阿姨商量一下,要是愿意参加的话,可以填一下表格。”
“参加有什么好处?你会来看我吗?”
“我会来,还有一些记者也会来进行拍摄,除了晚间新闻会播放,县局的官方微博也会进行宣传。”
“那我不要参加。”
薛默有点难为情地说:“那个,这是新的政策,我们每个社区民警都有一个帮助家庭的指标。你参加的话,今年一年,所有的……所有的节日,我都可以……可以代表所里来慰问你们家。”
顾盼愣了愣,反应了过来,说:“警察叔叔,你这是不是以权谋私?你想见我,还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不是的,因为你们家的条件符合,所以我才想到你。我和居委会的王阿姨联络了,她说你和阿姨都不怎么和邻居接触,也想通过这个活动,和你们拉近距离。而且,就算是没有这个活动,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薛默解释了半天,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经常来看你吗?”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顾盼原本应该是没兴趣的,但是听薛默说就觉得很有趣,他心中涌上暖意,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那不是平日里充满挑逗的温柔,倒像是爱人间才会有的低语呢喃,他浅笑着,眼睛弯了起来:“那你什么时候来?”
薛默有点激动地说:“很快,我下次放假就来。”
“下次啊……”顾盼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可我现在就想见你,怎么办?”
“我今天在给爷爷说了陪他吃晚饭,不能来。”薛默显然着急了,直结巴地说,“那怎么办?我……我抽空。”
顾盼嘴角的笑意放大,想着这次把薛默给勾过来,怎么也得吃点豆腐随便摸一下才行,他想好了措辞让薛默现在,但话刚刚到了嘴边,扫兴的韩小蕊突然就又冲上了二楼,着急地对着顾盼喊道:“有情况!”
在想象中顾盼已经把薛默给摁倒只差扒衣服了,这么关键的时刻又是韩小蕊打断,他气愤不已,用凶恶的眼神示意韩小蕊闭嘴,韩小蕊点头,他马上就换了温柔的神情,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警察叔叔,你还是忙正事,有空的时候再来见我。我不着急啊,再见。”
“好……好……再见。”
顾盼匆匆收了线,回头看韩小蕊,咬着牙说:“最好是重要的事!”
韩小蕊知道自己八成又是坏了顾盼什么好事,吐了吐舌头说:“老大,真的重要,有个人,不,他说他是妖,来找我们,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不然妖怪不敢随意上门的。”
顾盼皱皱眉,衡量了一下事情果然紧急,便没有再对韩小蕊发火,他稍微正经了些,皱着眉下了楼。
那个妖已经进了门,紧张地站在客厅中间,捏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到处乱看。
顾盼和韩小蕊从楼上下来,很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韩小蕊拿出笔记本像个敬业的文秘一样开始做记录,顾盼则指着沙发说说:“先坐,有事情就说。”
“守军大人,小妖张高富,到人界已经有二十年了,还没有登记。”张高富不敢坐,很懂事地把身份证从包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顾盼随意看了看,上下打量着张高富,说:“那你来做登记的?”
“是。”张高富紧张地深呼吸,又说,“还有,小妖想……想求大人的庇护……”
张高富回答之后,顾盼和韩小蕊都抬起头看着他。
除非是对人类社会有特别大的贡献,或者本身能力很强的并且愿意为人界和平出力的妖,才会得到承认和保护。像是张高富这些小妖,他被欺压,或者欺压比他更弱的妖,驻守者都不管。人类很难把妖当做同类来对待,因此驻守者也只保证妖不死,活成什么样子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自古以来居住证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让驻守者更好的管理妖,并不是要保障妖的权益。对妖来说,一纸居住证只能让他们不被驻守者绞杀或者遣返,还附加了随时受驻守者驱使的负担。权利和义务的不对等,导致了不少妖宁愿不要居住证,而是隐瞒身份,伪装成人躲起来。
这张高富伪装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自己突然跑来登记已经很奇特了,他还要求驻守者的庇护,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顾盼挑挑眉,韩小蕊见他不说话,也选择了沉默。
“大人,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容我与您细说。”张高富见二人的表情,赶紧开口道,“是这样的,小妖的本体是九尾猫,在人界的职业是建筑工人,现在在大盛建设工作。”
“九尾猫,大盛建设。”顾盼重复了一次,神色突变,他坐正了,盯着张高富说,“你认识刁泽约?”
“是,小人要说的,就是和刁泽约有关。”张高富起身,满脸都是惶恐地说,“大人,您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否则我肯定会像刁泽约一样被杀掉,我……”
顾盼打断他:“你是说,刁泽约不是畏罪自杀?”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自杀,2月18号是他媳妇儿的生日,他一早就给老板请假要回去的,怎么可能突然杀人,又怎么可能自杀!”
顾盼想起来在刁泽约的集装房宿舍里看到的日历,的确是把2月18日圈了下来。他侧头思索片刻,然后又对张高富说:“你接着说。”
张高富点头,说:“大盛建设里,我的同族有三人,我、刁泽约、洪喜。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但关系不算特别好,只能说在一起工作,互相知道底细,偶尔能互相帮一点小忙,您知道,九尾猫本来就不是喜欢群居的妖。刁泽约来人界的时间没有我长,但他很聪明,他比我和洪喜都能融入人类社会,现在还做了工头,算是很厉害的妖。对了,他还娶了老婆,他的老婆是个人,而且很漂亮,他们感情很好。”
顾盼问:“他不是在回龙县有个相好吗?还因为这个相好,和孙浩起了冲突。”
“是,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他说过,人类就是这样的,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韩小蕊顿时非常不屑地瘪嘴:“放狗屁,这是真正的贱男人。”
张高富有些害怕地看了韩小蕊几眼,这才慢慢地继续说:“我没有……我没有老婆,也没有相好。”
顾盼摆摆手道:“谁说你了,你继续说正事。”
张高富继续:“我不知道知道具体的事情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有危险。有一伙人,不知道是抓妖的还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们穿的是一身黑袍,我和洪喜有一次去北街玩,遇到刁泽约和几个穿黑袍的人打架,洪喜去帮他的忙,因为我比较弱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洪喜和刁泽约都受了伤。之后没几天,就说就说刁泽约杀人潜逃。这事儿出了之后,工地就停了工。我和洪喜是没有家眷的,早就说好过年守着工地,可前几天传来刁泽约自杀的消息之后,洪喜就突然神神叨叨地给我说,我们遇到了麻烦,他要跑,否则会死,他很混乱地说了很多东西,但我当时以为他被刁泽约的事情刺激到了胡说八道并没有在意,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收拾东西跑了。到这时候,我都还没有在意,直到今天,有个黑袍人出现在了工地上,我才想起刁泽约和洪喜的反常。这不是正常的,大人,这明显是有人要坏规矩,要杀妖了!”
顾盼和韩小蕊对视一眼,然后俩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高富。
韩小蕊说:“你在人界这么多年,都没有想到登记,现在有麻烦才知道来登记。”
张高富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下道:“大人,我不想惹事,我只想活下来,大人,求您给我一张居住证,在黑袍人被抓到之前,您暂时庇护我一阵,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洪喜躲在哪里,我能找到他,求您……”
“行了。”顾盼对他摆手道,“帮我找到洪喜,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安全了。否则……我也不会杀你,只是,你恐怕得回你们‘那边’去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