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搭讪还是强行把家里人介绍给薛默这种事儿,薛默遇到得多了,开始他还会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有了经验,能够很好的拒绝。可今天情况不一样,顾盼在这儿呢,薛默顿时有点吓到,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他一边观察顾盼的眼神一边拒绝:“不,不用了,您可别开玩笑了。”
这拒绝也没什么力度,对方依然充满了积极性,小屁孩儿也特别起劲,激动地问他妈,小姨的老公是不是应该叫小姨父。顾盼心想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这算几个意思?他忍无可忍,一拍桌,冷冷地说:“他有对象了。”
顾盼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莫名就是让对面的那对母子吓得同时一愣,立刻老实地闭了嘴。
薛默有点尴尬地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年纪小,说话有些生硬,他没有恶意的,您别生气。”
孩子妈看了顾盼一眼,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少年产生惧意,她有些僵硬地说着不在意,接着便不再多嘴,拉着孩子快速吃东西。
顾盼这个暴脾气让薛默也是有点为难,不过他现在真是当局者迷的痴迷状况,顾盼的种种怪异举动和不对劲儿的地方,他都能脑补是顾盼单亲家庭和困难经济状况引起的,自动把一切情绪都转化成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之后,对面的母子俩便匆匆离开,餐盘都没有收拾。
顾盼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薛默见他们走远,这才语重心长地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但是你语气可以不那么生硬,毕竟是女士和小孩儿,而且人家也没有恶意。”
顾盼说:“我不喜欢小孩儿,吵死了,刚才那个尤其烦,特别熊,一直大声喧哗还站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完全没有公德心,餐盘也不收走。”
薛默不做评价,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拿出纸巾把对面被小孩儿踩脏的沙发擦干净,又顺便收拾了对方遗留下来的餐盘。
这些小细节也让顾盼对薛默的感觉越来越好。薛默这个人心很善良,但他却不会拿自己的道德标准去绑架任何人,都是自己安安静静把好事儿给做了。
顾盼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薛默忙碌,也就不那么烦躁了,突然问:“你们单位领导没有给你介绍女朋友吗?你这样,肯定特别多女孩喜欢你,这种搭讪不少吧。”
薛默手僵了一下,讪讪地说:“没……没呢。”
第32章 卷一·弱肉强食
顾盼知道薛默有点为难, 也就不再多问, 很快带过了这个话题,薛默收拾赶紧餐盘, 俩人便离开了肯德基, 在楼下瞎晃悠了一会儿, 买了两瓶新出的饮料,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这是个三岔路口, 没有红绿灯, 全靠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在调节交通。可这里又偏偏是人流车流密集的地段,薛默生怕顾盼一不小心被那些横冲直撞的电动车给蹭到, 过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抓住了顾盼的袖子——其实他想抓手来着, 但还是有点害羞。
顾盼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薛默的用心呵护, 这种感觉对顾盼来说实在是非常久远的记忆,只有他幼年时,父母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如今再体会这种感觉, 顾盼居然觉得非常受用, 心里特别舒坦。于是他很老实地任由薛默拉着自己护着自己, 面带微笑地跟着薛默走过了街道。
可这样顾盼也还觉得不够,特别做作地拧了两下饮料瓶,说:“哎呀,这瓶盖怎么会这么紧,我拧不开。”
薛默丝毫不怀疑顾盼长那么大个儿怎么会连一个饮料瓶都拧不开,自然地就接过来拧开瓶盖。虽然只是拧个瓶盖, 但由于人太好看,这个动作也就十分帅气潇洒,相当具有男友力。
“谢谢。”顾盼接过饮料瓶的时候,假装无意地在薛默的手指上摸了一把,薛默的手很热,而他的手很凉,一热一凉的触碰间,薛默手指都有些忍不住发麻。只可惜这个过程太短了,还没等他好好回味,顾盼已经拿回了饮料瓶,仰头饮了一小口。
接着,顾盼舔了舔嘴唇,笑着说:“这什么饮料啊,怎么这么甜。”
薛默不自觉地喉头发紧,看着顾盼移不开眼,缓缓重复他的话道:“是啊,怎么这么甜。”
顾盼笑得开心,转头往前走了。
薛默还在原地楞了一小会儿,这才跟上去。
他们俩都专注地看着对方,于是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陶星剑正在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也许这两个人自己当局者迷,并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动作有点过于亲密暧昧,但在一旁的陶星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在第一眼看到薛默瞧着那漂亮少年的眼神时,陶星剑就瞬间确定,这段时间让薛默神魂颠倒暗恋对象百分之百就是这个少年。陶星剑惊讶的同时,又有点尴尬。
因为他妈秦千容还在旁边呢,而且秦千容也目睹了全过程,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陶星剑断定,女人的直觉已经让她猜出了薛默对那个人的爱慕。
母子俩尴尬地对视一眼,一时竟无言,直到薛默和顾盼都已经走得没影儿了,秦千容才清了清嗓子,说:“星剑啊,那个……那个和小默走在一块儿的长头发的男孩子是谁啊?你认识吗?”
陶星剑急忙摆手撇清关系道:“不认识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事儿和我完全没关系。”
秦千容眉头紧锁,一脸忧愁。
可怜的实心眼薛默,还以为他的那点儿小心思藏得特别好,结果这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了,他还自以为是地掩饰着,满心欢喜地随着顾盼到了电影院,顾盼想看的是那个快下映大的美国浪漫爱情电影,薛默没有反对。
电影开场之后,薛默很长时间都无法专注在电影里了。这个放映厅不大,除了他们就只有另外两对情侣,这让薛默有点想入非非,可又有点不好意思,电影里男女主深情地说着大段大段的台词时,他就偷偷看顾盼。
顾盼很认真地看着,只给薛默看了一个侧脸。于是薛默心里又涌上些愧疚,试图把精神集中到剧情里。
接着就看到男女主接吻了,而且吻着吻着就倒在了床上。
之前薛默有在网上看到过这个片子的宣传,其中专门提到过这一段激情戏,当然要进驻我国市场这一段肯定是会大幅删减的,但那热烈的激吻和互相撕扯衣服的情节依然得以保留,尺度不算太小。
那一刻,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男女主的喘息声,薛默尴尬得要命,顿时浑身都不自在。
薛默不由懊恼,自己刚才在买票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一茬。他想,虽顾盼以前是做过酒托这样的工作,但也只是为了生活,他到底是刚成年不久,还是很单纯,这些画面对他来说有点太刺激,不该带他来看的,以后一定要注意。
而此时,“很单纯”的顾盼,憋笑简直要被憋出内伤。他其实也没看电影,而是一直欣赏薛默的表情,他能从薛默的眼睛里看到薛默百转千回的心思,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他又忍不住想使坏让薛默紧张,想了想,顾盼捂住眼睛,佯装生气地恶人先告状:“这也太那个了啊,警察叔叔,你怎么能带我来看这种电影啊。”
薛默本来就很紧张,一看顾盼生气,顿时更为羞愧,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带坏小朋友的猥琐老男人,他又脸红了,即使在放映厅这么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的红,他面对着顾盼,小声地抱歉道:“对不起啊,那我们不看了,走吧,出去吧。”
顾盼停不下来地继续演:“这可不行,电影票那么贵,我挣钱多不容易啊,得节约呢。”
薛默急得直抓脑袋,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下次……下次重新请你看一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电影。”
顾盼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薛默眼看他不生气,也就放心了,跟着笑起来。
“警察叔叔,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顾盼眼看着作妖也作得差不多了,便止住了笑意,放下双手,眨着纯洁无辜的眼睛看着薛默,看的薛默心直荡漾。
顾盼内心也是一阵悸动,他微微一笑,突然靠近,而后慢慢伸出了手,想要轻抚薛默的脸颊,薛默不知道顾盼要做什么,于是茫然一愣,无措地看着他。
就在顾盼的脸距离薛默不到一臂的长度时,薛默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响亮的铃声盖过了电影里的声音。正在兴头上的顾盼一下就火了,简直想把那破手机给拎出来踩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薛默能感觉到顾盼生气了,他立刻道歉,诚恳地说:“对不起,我随时要保证不漏接电话的,万一是所里有安排。”
顾盼心里郁结起一大团火,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使劲儿翻了个大白眼。
而就在此时,薛默已经弯下腰拿出手机查看。
来电人是景尘。
这孩子从来没有给薛默打过电话,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薛默不敢耽搁,立马就接了起来。
“喂,景尘吗?”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景尘一贯清冷的声音,而是用虚弱和痛苦的呼喊声求救,他仿佛被谁死死捏住了喉咙无法呼吸,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救……我……”
薛默立刻绷紧了神经,猛然起身问道:“你在哪里?出什么事情了?”
难得在极端状况下的景尘依然能保持着清醒,又说:“在……家,哮喘……”
薛默顾不上和顾盼多话,起身就冲出了放映厅。
“喂!你去哪儿?”顾盼大声问,但薛默人已经跑出门了,没法回答他的话。
薛默一边跑,一边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简短说明情况之后,又给邓阿姨打了电话,让她马上带人去景尘家里看看。
电话打完的时候,薛默人已经到了景尘家的小区里,电影院和这里很近,薛默花了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而此时邓阿姨和小区保安们也刚到不久,一群人已经撬开了花园的铁门,现在对着景尘家高级的指纹防盗门一筹莫展,急得团团转,邓阿姨更是要哭了,不停地拍打着房门叫景尘的名字。
这种门很难撬开的,哮喘又根本等不得,薛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景尘家里的构造,瞬间就想出了办法。
景尘家是这个小区最昂贵的四层别墅,所有别墅构造都是大同小异,楼顶的玻璃露台有个小天窗,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薛默没时间多想,转身就跑到了别墅的一侧,找到了排水管,迅速地往上攀爬。
楼下围观的人们惊呼起来,大声叫着当心。
薛默虽然急得要命,但还算是沉着冷静,十分谨慎地往上,并没有用太多时间,就爬上了屋顶,从天窗进了房。
而这时,对面一栋房的房顶上,顾盼皱着眉出现了,他并没有做声,安安静静地看着薛默。
薛默进屋之后便大喊景尘的名字,可景尘家实在是太大了,又安静地可怕,薛默喊了好久都只是听见自己的回声,他心都凉了半截,生怕自己来得太晚,景尘已经出事了。
“景尘!景尘!”薛默喊着,一层层找下来,终于听到了一楼有一些动静。
是景尘虚弱的声音。
薛默一口气跑下去,看到了趴在一楼楼梯下面的景尘,他明显是在二楼的楼梯口发病的,吸入剂还落在这里,他人已经滚下去了,眼睛半开半闭,表情极其痛苦,瘦弱的身体扭曲挣扎着。
薛默立刻捡起吸入剂跑了下去,他怕景尘摔出了外伤都不敢动他,只是迅速把吸入剂塞进了景尘的嘴里。
药物进入了身体,极短的时间内就缓解了景尘的痛苦,他大吸了好几口之后,这才终于能够继续呼吸,他渐渐平复了下来,不再挣扎。
薛默也趁着这个时候,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景尘的状况。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所幸骨头都没事,刚好此时门外响起了医护人员的声音,救护车也来得非常快。
“能起来吗?”薛默小声问道。
景尘趴在地上,依然虚弱,轻轻摇头不能成言。
薛默脱下外套裹着景尘把他给打横抱起,然后抱着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就在此时,他恍然觉得有人用一种不善的眼光盯着他,可他左右看了半天,除了热心的街坊保安和急救医生,谁也没有看到。
第33章 卷一·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