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天到天黑,宋阳泽一直在尝试带着两个小男孩儿去防空洞,但一直都要大鸟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直到现在,那些大鸟才远离,他找到了机会,偷偷地带着这两个小男孩去。
人民公园的防空洞很远,他一直很小心,可就在路程进行到一半时,他们还是被一只像是野猪一样的大妖看见了。
那妖在他背后欣喜地嘶叫了一声,然后便在空旷的大街上追逐起来。
宋阳泽没有犹豫,抓起两个小男孩就跑,他没有别的长处,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他跑的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个小男孩儿吓得大哭大喊,他也没办法抽出时间来安慰他们,只剩下不停地跑。
穿越整个城市,对于他这样善于长跑的人来说,并不难。
那妖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人驮着两个小孩儿还能跑这么快这么久,一直也没有放弃地跟在他的身后狂奔。
没有多远了,最多两公里,他已经看到了站在防空洞门口举着枪戒备的武警。但与此同时,在防空洞周边的妖们,也被陆陆续续地吸引了过来。
宋阳泽在深吸一口对两个小男孩说:“你们听着,一会儿我说跑,你们就使劲往那两个警察叔叔那里跑,知道吗!”
两个小孩哭着点头,宋阳泽便咬牙,驱动着麻木的双腿往前跑,他身后的大妖的咆哮声引来了防空洞周边群妖注意,宋阳泽的身后,现在跟着的不是一只妖,而是七八只妖!
宋阳泽对着对面那举着枪的武警大喊一声:“这里有人!”
那些武警听到声音,迅速地便把灯光朝着这个地方照来,只短暂地对话几句,一个小队立刻就朝着这边出发了。
夜里太黑,目标不停移动且距离太远,武警并不敢贸然开枪,只能快速靠近同时朝着宋阳泽大喊:“你挺住,我们马上就到!”
宋阳泽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疯狂地奔跑,身后的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突然就跑得更快了,他的利爪几乎已经要擦到宋阳泽的后背,但也只差那么一点。
终于,宋阳泽距离特警已经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了,他猛地将自己手中的两个孩子往前一抛,大喊道:“跑!”
那两个小男孩儿哭也没哭一声,爬起来就往前跑,于此同时,宋阳泽站住了脚步,那大妖的利爪终于抓破了他的后背,瞬间鲜血便喷了出来。
可他并不觉得痛,他亲眼看着那两个男孩儿被武警抱了起来,然后武警们大声喊着“兄弟挺住”,接着疯狂地像那群大妖们射击。
但如何能够挺得住?
宋阳泽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流逝,大妖叼着他,转身跑远,他看着那些武警眼中含着泪想要把他给救下来,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并不绝望,而是想着:要是以后再举行马拉松大赛,我拿出今天的实力,肯定会得冠军吧。
——
城市的另一端,两位老人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小花猫在床下呆着,往常它是很调皮的,但在今日,它却只是很恐惧地瑟缩着,外面太可怕了。
老爷子没有开灯,这个时候,也必然不敢开灯,那些怪东西会被灯光吸引过来。
“老婆子啊。”老爷子突然开口了,笑着说,“真没想到,你倒是去的突然,在出事之前就睡着安安静静地走了。也好啊,你胆子小,早点走了也好。”
老爷子刚刚说完这句话,窗口便传来了一声尖利的猫叫,他惶恐地转过头去,竟然发现窗外有一只橘色的大猫,那只猫比阿拉斯犬加还要大些,而且还是飞在半空中的,老爷子差点尖叫出来,可在看到那只大猫的眼睛时,又认出它来了。
它不是在小区中流浪的小橘猫吗?它的背上,还驮着另外一个时常喂养它的中年女人,那是一个中年丧夫的可怜女人,一个人过了好多年了。
橘猫朝着老爷子喵喵叫唤,那中年女人便小声说:“邓叔叔,快走了,叫醒邓阿姨!我们去防空洞,小橘是来救我们的!”
老爷子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欣慰地说:“啊,小敏,你没事就好,你邓阿姨昨天还在说你呢,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叫做小敏的女人说:“你和邓阿姨快来,小鞠驮我们去防空洞那里!”
老爷子仍旧不肯动一下,摇摇头说:“老婆子昨天晚上就先去天上了,我还往哪里走啊?我要在这里陪着他。你们去吧,再说小橘身上也驮不下那么多人啊。”
听到邓阿姨去世的消息,小橘和小敏都怔住了,而后,小橘不停地叫唤,心中万分着急,似乎是要突破窗户跑进来,可这时候,野兽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小敏恐惧地哭着说:“邓叔叔,就算邓阿姨走了,您也还在啊,您快点来,我们一起走啊!”
老爷子倒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但他没有听话地爬上小橘的背,而是把床下的小花猫抱起来塞给小敏,说:“带它走吧,它还想活下去呢,老婆子最担心它了。”
“邓叔叔!”
老爷子没理她,摸摸小橘的头,说:“小橘长这么大啦,老婆子常常说你最近没有出现在小区里,还怕你有危险。你放心吧,一会儿我就去找她,告诉她你来过了,她肯定很开心的。”
说完老爷子就什么都不管地关上了窗户,又躺到了邓阿姨的身边。
小橘着急地挠着窗户,可老爷子什么都不肯听,鸟鸣和野兽的嘶吼越来越近,小橘最终还是哭着扑腾着四条腿,渐渐消失了。
在野兽声弥漫而来之时,老爷子闭上眼睛,抱住了他早已死去多时的妻子。
他们很快又可以想见啦。
第71章 卷三·开天辟地
——
张工头倒是不算落单, 但他现在的处境也很不好, 目前和他在一起的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是青壮年。一对年迈的父母, 一个十岁的小女儿和柔弱的妻子。他一家老小都被困在了出租的平房里, 虽然简陋但比较隐蔽, 暂且安全。
但毕竟一家人待在这里还是让人心生不安,他听到广播里的通知, 是想去防空洞的, 但实在是太远了。为了离建筑工地近点,他们租的房子在城乡结合部的边缘, 而防空洞在城中心。
他们一家人已经被困在这里许久, 白天不敢去, 夜里也不敢去,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工头甚至想过,干脆带着他们出去,自己引开那些奇奇怪怪的野兽, 让家人们跑。
但从早上犹豫到现在, 他还没能下定决心。
天黑之后, 他听到几声狼叫,知道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必须要走,她的女儿正在发高烧,他需要医护人员的帮助。
张工头勉强笑笑,对抱着孩子的妻子说:“走吧, 别害怕,其实也没有那么多那些东西的,只要我们到了防空洞……”
说着他便迈步往门口去,正当要拉开板房的大门时,他的脚下突然传来了细小的震动,他低头一看,瞧见地面被顶起了一个小包。
张工头惊叫一声,跳着退了一大步,抓起床边的钢管便准备敲下去,正当此时,那小包下面响起了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张、张哥,是我。”
张工头一愣,反应了才听出这声音像是王大树。
没等他确认,那小包前后左右又“噗嗤噗嗤”地冒出了好几个洞,一个个脑袋从下面钻了出来。
张工头的一家人吓得不停地大叫。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别怕,是我们啊!”
最开始说话的的确是王大树,还有王祯,以及他们家另外几个人,最小的那个脑袋是小六的。
王祯在最前面,急切地说:“张工头,我们来接你们了,地道已经挖到了防空洞的那边,下面很安全,不会被发现的。”
王大树说不利索,只好用力点头。
“是大树一家。”张工头并没有管他们挖了这样一条地道究竟有多么诡异,只是对他们充满了信任,立即就带着一家人跳进了洞口,往防空洞的方向去。
——
薛默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顾盼还在自己的身边睡着,顿时就要放心多了。
顾盼身上的血污还来不及清洗,只是简单地擦了一下,他受的伤倒是不严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愈。
薛默醒来之后就打开了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线看着顾盼。
顾盼还在沉睡。
他们现在在防空洞之中一处几平米大小的凹洞中,是由武装部的张政委专门给他们安排的。顾盼今天所做的一切已经传开了,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因此对他充满了期待,特意给他安排了这样僻静的地方,让他和薛默可以好好休息。
他们随便找了些衣服铺在地上就当做了床,爷爷和小蹦就在一米远的地方躺着,爷爷仍旧在昏迷之中,而小蹦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们今天一天都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但薛默只是睡了一会儿,便无法再睡,他脑子里总想着明日一早会发生的变故,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顾盼没有把真相告诉这些仍旧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们,因此武装部以及公安消防各个部门的领导都集合了起来,正在积极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但顾盼也并没有全然保持这个秘密,他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卢英。这事儿太重大了,卢英并没有瞒着管委会的任何人,而是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召集所有能在明天之前,并且愿意的异能人朝回龙县集合。
目前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所有人都寄希望于来得及阻止妖皇,但几乎所有人都不抱有期望。
但总要去试一试的。
在这样的状况下,顾盼还是抓着薛默的手睡着了。
薛默起身的动静并没有惊醒顾盼,但薛默想要站起来走两步清醒一下,却失败了。
顾盼在睡梦中紧紧地抓着薛默的手不肯放开。
薛默在他的耳边说:“盼盼,你放开手,我不走远。”
顾盼动了动身子,仍旧不肯放。薛默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最终还是重新躺了下来,窝在顾盼的身边。
在这处凹洞的隔壁,刘思源和陶星剑也得到了一处凹洞。刘思源的爸妈靠在角落里睡了,而刘思源和陶星剑则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刘思源以为陶星剑已经睡了,所以并没有开口打扰,但安静了很久之后,陶星剑转头看着刘思源的方向说:“你为什么没有睡?你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