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猫鼠同人)猫鼠短篇集

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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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落雪,满地皎洁,洁净得恍若荒野。

    展昭唇角挂着纯真浅笑,见宴希来回过头一言不发,咬咬牙道:“适才出手没掌控好力度,玉堂……怕是要再昏睡上一两个时辰。”

    “背上。”

    风华(1)

    镶了鹅黄色滚边的旌旗随风呼啦啦作响,上头是一个墨笔写就的“茶”字,起承转合隽永秀丽,一如悠悠飘散的甘苦茶香。

    碾茶为末,注之以汤,以筅击拂。通衢尽头的茶寮,抖落来往商客一身风尘烟雨。

    一人蜷曲跪倒在地,脑袋一下一下叩击在青石板上,磕出咚咚咚的声响。从喉头发出的声音喑哑而破碎,颠来倒去反反复复也不过是诸如“大侠饶命,小人定痛改前非”的言辞。座上男子着一袭靛蓝长衫,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把在紫砂茶盏上缓缓磨搓。

    斜阳昏黄,落了一地萧索。

    “再撞见,定不相饶,”许久,直至讨饶声音近似呜咽,男子方淡不可闻叹息道。潺潺嗓音一如他半隐在夕日下的容颜,润泽,温婉。

    跪在地上之人忙不迭谢恩,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大刀被遗弃在旁,刀身碎成三段,已为废铁。围观人等不由唏嘘,这不足而立的男子不过随手掷了一根木筷,便可碎裂钢铁,该是何等修为。而那蓝衫侠客只怔怔盯着手中凉了个透的茶水,继而抬手,竟是如饮烈酒般一仰而尽。

    “大侠请留步。”

    已然离座的男子驻足,回眸。也不见如何出手,便已不动声色架住了少年就欲拜倒的身躯。淡淡语调,不温不火,“何事?”

    少年嘴角一歪一脸悲戚,提高了声哭诉道:“恳请大侠救救我家少主性命。”

    男子撤了手,颀长身躯在落日余晖下拉出一道瘦影。

    “妖面,是妖面要杀我家少主。”

    一路行来,已记不得是第几回听得妖面之名。一月之内横空出世的暗夜杀手,只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要论起来,这妖面剑下不过三条人命,然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风云人物。六合门门主惊雷斩厉通天,崆峒派掌门墨发白眉客肖问,翻云寨大当家活阎罗葛匀。至此,妖面之名纵横江湖。

    之所以被冠以妖面之名,只因此杀手暗夜前来,轻功之卓越踏雪无痕,脸上戴一明晃晃的银色面具。左手剑法狠戾,来去形似妖孽。

    少年口中的少主,是祁山教教主之子云霆。祁山教偏安一隅,倒是个少惹纷争的教派。

    “斗胆请教大侠名姓。”待男子问清前因后果点头应下,少年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男子沉默片刻,终是启齿,如叹如怀。“大侠不敢当,鄙人,姓毛。”

    毛,真是个奇怪的姓氏。少年挠挠头,跟上蓦然加快了步伐的男子。

    天罗地网,十方埋伏。

    男子蹙眉,却不见愠色,“教主何必布下千羽阵?”

    “毛大侠好眼力,”年逾四十的祁山教主云穆赞道,“妖面寻上犬子罪有应得。一日不除妖面,祁山全教一日不眠,江湖一日不安。”

    千羽阵法,一旦落网,万箭齐发。外有铜墙断路,内筑铁网来困,阵下再无完尸。

    男子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兀自离开殿堂。

    顷刻,瓷质茶盏寸寸碎裂,滚烫的茶水泼散了一地。

    月黑风高,恰是夺魂之夜。

    男子双手抱剑,恍若置身事外。手指在平淡无奇的剑鞘上轻轻一抚,引得内里长剑轻轻悸动。屋檐上、林木间、门柱后、泥土下……屏声敛息,只待妖面自投罗网。

    夜风呼啸卷地三尺,万马齐喑。寒风送来的气息,竟使男子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

    一剑凌空,雪芒锐利。只一剑,便血溅五步,夺去东面房顶一侧两人性命。东方为木,岁星相守,正是千羽阵轮转不息的源头。黑色夜行衣,清瘦身形如绝壁孤狼,一张面具璀璨银亮,华光灼灼。

    面具镶了两颗寸把来长的獠牙,水牛鼻,铜铃眼。

    妖面。

    “今日,定要你有来无回!”一句落罢,声声回响绵延不绝。辨不清来源,似催命魂铃,跌宕不息。“有来无回。”“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黑色夜行衣与夜幕融合,唯一张银面熠熠生辉如九天皓月,突兀飘在虚空里。面具后一声冷哼,隔着面具那声音并不真切,却尽显凌然冷厉。“云霆罪无可赦,谁人敢护,爷一律斩杀。”

    罪无可赦,江湖中的善恶是非,怎是轻易分得清的。蓝衫男子抚剑的手堪堪停住,抬眸顾盼,深不可测。

    暗处,明灭不定的箭镞光影在这一言之下忽闪几许。云穆断然一声厉喝:“动手!”千羽阵,启。

    轰隆轰隆,泥地塌陷,火炬四起。杀喊声此起彼伏,刀剑铿锵出鞘。

    妖面岿然不动,只冷着眼打量这一切。蓦然,剑身横立胸前,左侧一点星芒,长剑倏忽闪现。这一手拔剑姿态,竟是失传已久的流云剑诀。流云翩跹,轻盈迅捷,一击致命。剑身出鞘之际,剑尖所指便是目标所及。

    此刻粼粼剑光,指向的竟是蓝衫男子所在之处。

    阵眼。

    最为关键之处,亦是千羽阵法中最为凶险之地。祁山教四大护法潜伏于五行位,这阵眼便成了诱饵,只待猎物入眼。被漫天剑光笼罩的男子却似浑然不觉,手指在剑鞘上滑动,最终落于剑柄位置,凝滞。

    “毛大侠,小儿的性命就交由你了,”低声下气,老泪纵横。

    “大侠有什么缺的,只要祁山教能办到,尽数奉上。”不惜破财,重金利诱。

    “传闻妖面心狠手辣,大侠届时万不可手下留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和,凛冽。蠢蠢欲动的八束目光从四方直勾勾射来,只等妖面全力与男子对抗之时,暗招迭出将其击毙。千羽阵,向来都不在意手段,只在乎结局。若是阴阳翻转,八卦孕了四象,四象生了两仪呢。

    流云一剑,实则变了七七四十九式。虚实相接变幻无常,银晃晃的面具鬼火般飘然而至。左手手腕轮回翻转,相较之下,右手却只虚虚垂落在侧。

    嗡的一声响,如蛟龙出渊,乌澄澄的剑身乍然闪现。男子出了手。

    后路被封,前遇劲敌,四方埋伏。入局,便是死局。

    妖面这一剑使上了十成力,招式用老,不留后路。男子下盘立稳,内劲从下丹田聚起,令平平一剑虎虎生威。双剑剑刃愈来愈近,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放。”

    一声令喝,箭矢铺天盖地纷纷落下。

    变故忽生。

    一黑一白两道剑刃之间不盈一寸,近到贴身,又擦肩而过,鸿鹄般向阵法四角掠去。

    流云剑下,猝不及防的朱雀护法被一剑封喉。男子剑过,直接刺进青龙护法心窝之处。祁山教两大护法,登时气绝。

    西北角,平沙堂,这是擦肩而过时男子的低喃,云穆之子云霆的藏身处所。妖面一击得手再不逗留,直接撕开口子往西北角而去。剑过之处无一人生还,血流成河。

    足尖三点,男子一剑劈开布满倒勾的铜网,恰到好处助妖面突围。继而回身挥剑,剑刃一斜,拦住白虎玄武二护法。

    云穆双眼通红说不出话,抡起一双大锤便向男子砸过来。男子不避不闪,只等大锤欺近时向侧一闪堪堪躲开。启齿,依旧是淡漠温润之音,“云霆,罪无可赦。”

    “你竟听信那涂炭生灵的妖孽一面之词?”

    “不,”男子剑身一抖以剑柄击在白虎天府穴上,“他不是涂炭生灵的妖孽。”

    云穆放声大笑,“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悬赏榜上黄金万两为一头颅。若非造孽的妖孽,又是何物?”

    “我信他,足矣。”男子的剑慢了下来,剑尖在玄武颈项处收住,只以剑身点了灵墟。一人,一剑,目光穿透亭台楼阁追向妖面消失的方向。

    “难不成,在你眼里,错的是整个江湖?”

    他,向来不屑长袖善舞之道。

    “平沙堂内,方为死局。”

    男子陡然侧目,剑起,如魔上身,杀戒大开。

    咕噜咕噜,人头沿着焦灼的土地滚来。男子细细一辨,正是祁山教少主云霆,目眦尽裂,睁大了一双眼。咣当一声响,厚重古剑垂落在地,戳入泥下三寸。

    鸡鸣报晓,东方泛白。

    妖面一手扶住门框,倚在栅板上。

    心思未转,身影先落。男子伸手扶住妖面身躯,问:“可……可还好?”手上温热,定神一看,已是满手鲜血。却原来,妖面一袭黑色夜行衣已被鲜血浸了个透。

    虚弱抬手将男子一推,妖面一瘸一拐往内堂进去,嗓音因脱力而嘶哑,“守住外头,爷要换装。”

    妖面再出来时已摘了面具,贴上一张人皮。一袭青衫,丢在人堆里便再寻不见。见男子执拗挡住大门中央,妖面轻轻一声嗤笑,“爷不识你。”

    一个玉字卡在喉头。

    也不知这妖面是如何脱了平沙堂的必死之局,然而身形颤巍步履蹒跚,终是受了重伤。□□并不精致,贴着面上把那喜怒哀乐一并遮掩去。经过男子身畔时,男子皤然醒悟,一把扼住妖面手腕。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不来招你,你也莫来惹我。”

    不放。

    “天下美人多了去了,大侠何必要和我这个妖怪纠缠不清。”

    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