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石堡城,严家演武场之中,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一群严家子弟就开始了每日的晨练。
严家,百姓口中的“严半城”,崛起于百年前,如今控制着石堡城及周边小镇四成左右的生意,即便是此地的主人——城主府都须让其三分,威势无量。
“喝!哈……”
吐气开声,拳来脚往,这些严家子弟动作矫健,敏捷而凌厉,时而传出拳风呼啸、空气震荡的脆响。
这时,远处缓缓走过一个十五六岁、脸庞微黑的少年,灰衣小帽,一副仆从下人的打扮,其身后跟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
“唉,老酒鬼你伺候谁不好,偏偏是不能练武的二公子!要不是这样,我也不用这般冒险,若被发现,真是死路一条,但我欧乐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奴仆吧,太危险了!”
欧乐牵着马嘴里嘀咕着,眼角的余光却盯着那些严家子弟打拳的动作,任何细节都不愿放过,俨然是在偷学武功。
他本是一个的乞儿,在某个寒冬被马夫曾老头带到了严府,而两年前老头抱着酒坛含笑而去,欧乐便“子承父业”,替二公子养马,做了一名马奴。
身份卑贱的奴仆是没有资格习武修炼的,除非跟了一个好主人,且自身具备修炼天赋,而一旦学有所成,待遇地位立刻变得不同。
所谓“天赋”,就是能否利用功法口诀吸引空气中蕴含的“灵气”,当然,这是欧乐的理解,他从成功引来灵气的那天开始,便清楚的意识到,只有成为武者才能摆脱奴仆的身份!
武者修炼以炼体为先,简单来说就是锻炼身体,利用灵气将身体由外至内逐渐强化,他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已经将皮肉淬炼完毕,但迟迟不能跨入炼体境第三层,只因缺少武技,无法将全身力量凝炼在一起,此时的他顶多算是皮糙肉厚,力气过人罢了。
正偷瞄严家子弟的拳法,武技教习朝这边看了过来,欧乐见状,佯作无事的继续牵马而行,步伐保持不变,片刻后,便穿过了演武场和马场交叉的一小块区域,视线顿时被高高的院墙隔断。
“学到这套拳法,苦练一番之后一定能突破,进入练力期,不像现在这样,空有力量却不能发挥出来。”欧乐暗自琢磨着将拳法看全还需要多久,不知不觉中已回到了马厩。
他是马奴,要干的事情就是为二公子豢养身后这匹珍贵的赤麟马,养马,尤其是好马,规矩甚多,夜晚必须呆在马厩,隔段时间要给它添加草料,清晨还要把各种精细的饲料搅拌在一起,给马儿“加餐”,然后拉到马场活动。
也正是利用遛马的机会,他才能偷看到严家子弟晨练,否则一名奴仆一靠近演武场,怕是立即就被拿下,家法处置了。
安置好赤麟马后,趁着其他马奴尚未返回,欧乐在马厩中盘坐下来运转起。此决能测试出常人是否具备修炼天赋,运转它之后若能察觉到一丝丝微弱气流临身,便表明具备修炼天赋。
而也是炼体境武者的基本功法,可让武者引来看不见的灵气,这些灵气会存留在体表一小段时间,期间便可以通过锻炼达到炼体的目的,随着修为的加深,灵气逐渐从体表渗入体内,将皮、肉、筋骨等由外至内淬炼一遍。
这些都是欧乐道听途说,然后根据自身体会总结出来的,是否正确还很难说,不过在他想来,错得不会太离谱就是了。
一刻钟过后,自觉功法运转到了极限,浑身肌肉隐隐有些胀痛,欧乐立刻停止口诀长身而起,开始用全身每一处部位撞击粗重的拴马桩,力图将皮肉磨练得更结实。
砰,砰……
随着桩子阵阵颤动,欧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喘息也愈发急促,这种自虐持续了半响,直到他感觉眼前金星四射,脑袋嗡嗡作响。
“没有辅助炼体的灵药,没有武技,也不像严家子弟那样,每天都有营养丰富的食物吃,我只能靠这种笨办法,若不比他人更努力,说不准哪天就丢了小命!”欧乐咬牙又撞击了几下,随后双腿无力的瘫软在地。
与那些无法修炼的同伴,乃至因没有天赋而被打发到外面看管店铺的严家子弟相比,他算是很幸运了,也更珍惜得来不易的习武机会。
严家功法武技不少,但不是欧乐这个最底层的马奴有资格接触的,就连最基础的也是花光积攒下来的月钱讨好马场管事才拿到手。
想到贪婪的管事,他心里禁不住暗骂了一声,强自按捺下想要一头睡过去的冲动,支起身运转口诀恢复,待全身上下的乌青不那么明显,才缓缓站起朝奴仆居住的地方走去。
……
闭上已有些发涩的双目,很快欧乐便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道熟悉的粗嗓门在外面响起:
“小子,公子要出门,赶紧备马!”
欧乐猛然惊醒,顾不得疲累,连忙应声爬了起来,打开门低头垂目的对着面前的壮汉行礼道:“护卫大人,小的知道了,这就去。”
汉子膀阔腰圆,短袍下肌肉隆起,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泛着金玉之色,显然是修炼有成的武者,正是二公子的护卫严棱,面对此人,欧乐心生敬畏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公子严涛于武道无缘,平常的爱好就是收集珍奇古玩,外加狗马弋猎,在城内“名气”颇大。与那些粗使奴仆相比,做他的马童算是件优差了,赤麟马灵性足易照顾,且常可以随其外出游玩,若不是因为某些缘故,欧乐倒希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起码衣食无忧。
半个时辰后,欧乐牵着赤麟马候在严家大门外,这时,一个面白如玉、书生打扮的少年信步走了过来,正是二公子严涛,其身后跟着寸步不离左右的护卫严棱,还有两名颇为受宠的奴仆。
“小人见过公子,请公子上马。”欧乐见到此人,不由得想起被杖毙的六子和消失的孟丙,心中微凛,连忙恭谨的行礼,说话间准备伏下身让对方踏背登马。
而此时,那名圆脸奴仆却抢先一步奔到赤麟马身侧,跪伏在地上,抬头谄笑道:“公子,您请。”
另一奴仆见状,刚刚抬起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恨和懊丧。
被人抢了差事,欧乐略显木讷的脸上丝毫异色未露,待二公子上马后,才直起腰挽着马缰恭声问道:
“公子,您想去哪儿?”
严涛脚踏马镫,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随后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自己的马奴,开口道:“坊市吧,有些日子没去了。”
垂着头的欧乐听到这话便心中有数,没过多久,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条店铺林立的街道。石堡城的坊市由城主府和严家联手控制,除了两家开的店铺外,还有一些小商小贩临时摆起的摊位,偶尔会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出现。
尽管时辰尚早,有些店铺甚至还未开门,但坊市内临时摆起的摊位却不少,欧乐牵着赤麟马落在最后面,看了看悠然前行的二公子,再张眼向坊市内望去,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严公子,这是小人费了大力气寻到的古瓷,您看看?”
严涛来到一个摆着十几件瓶瓶罐罐的地摊前,信手拿起一件赏玩,颇为清凉的天气,摊主却满头大汗,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而他见到严家二公子来到自家摊位面前停下,马上眉开眼笑的解说起来。
“倒是安丰明窑的手艺,可惜!”严涛一件件看完,惋惜的摇头道。
摊主听到“可惜”两字,笑容一僵,急切道:“严公子,这些可都是真品,千真万确……”
“是真品不假,可惜上面的纹釉都被擦花了!”严涛冷哼一声,指着光洁锃亮的长瓶等物说道。
“这……我……”摊主见严涛转身离开,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不过是听说严家二公子爱好珍奇古玩,特意花大价钱买回十几件古瓷想赚上一笔,哪懂得其中的门道,见上面脏兮兮的,下意识的擦拭干净罢了。
“又一个!”欧乐见到这一幕,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
就这么一个个摊位逛过去,半个时辰后,众多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商贩或激动或失望,那两名严家奴仆怀里多了几件古色古香的物品。
而严涛此时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珠子,此珠鸽蛋大小,在日光下竟然散发出青幽深邃的微芒,像是用最上等的绿玉精心打磨而成,显得颇为奇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