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林顾,他瞥过一眼,笑道:“郑镖头。”
郑应一愣,立马陪着笑:“哈哈哈,老郑有眼不识泰山,竟冲撞了林家主,望您大人有大量,绕我一次。”
“镖头严重了。”林顾收起笑,走到摊位前面,端起一碗米粥,慢慢走到摊位旁边的一个小乞丐面前,蹲下|身把手里的粥递过去,道:“喝吧。”
那小乞丐好像被吓到了,愣愣的不敢接受。
林顾抓过他的手,将粥碗放到他手上,道:“没事,你饿了就喝,还饿就再给你一碗,喝到饱。”
可能是摸|到碗上传来的温度,小乞丐眼睛一红,赶紧低头大口喝起来,一边喝,眼泪一边流了下来。
陈家的众弟子见惯不怪的各自吃饭,倒是那边走镖的江湖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原本跟在林顾身边的年轻人道:“陈二,给这孩子拿一套衣服。”
那边有人应了一声,林顾扬眉:“小钟,你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小钟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跪倒:“主人,小钟自作主张,请主人惩罚。”
林顾看了他一会儿,陈二拿着衣服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林顾才道:“下不为例。”说完,他又看向那个小乞丐:“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走,每天都吃饱饭,穿好的衣服,不用沿街乞讨。”
那小乞丐一听,突然学着小钟的样子跪下,哭道:“主人……主人我愿意!”
林顾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陈二上前把那孩子扶起来,笑道:“这下又有小的了,十五也不会再每天嚷嚷自己最小了。”
小钟起身,暗暗看了眼林顾的脸色,道:“还不带他去吃点东西,看上去饿得很了。”
陈二点了点头,带着小乞丐走到桌边,给他吃食。
林顾看了几眼,又看向前方的官道,小钟在旁边道:“主人,刚才廿二传来消息,又是那个白发人。”
“白发人……”林顾口中念叨一下,道:“你们每次出去五个人,动作都却不如一个人,我倒想见见他了。”
小钟垂首道:“但是这次还有一个不大的年轻人,我们原本要出手了,结果他突然闯进来,我们没有出手,后来段家的人也来了,将那何帆保护了起来,我们的人还没动,白发人就出手了,又是剑气。”
“剑气……白发……”林顾一皱眉:“小钟,这个白发人的身份尽快去查,我要明确的知道他是谁!”
小钟一怔,点头应下。
短暂的休息之后,陈家的人才动身离开,小摊子顿时恢复清净,小老板累的坐在板凳上,呼哈喘气。
那边走镖的武人突然道:“这林家主看上去人不错啊。”
“是啊,我看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啊,还会收留乞丐……”
“你们知道个屁。”郑应心有余悸的看着陈家人离开的方向,确保他们走远了,这才道:“这林顾可是你们这种人能看出来的。”
“怎么?还有别的隐情?”
郑应喝了口茶水,开口道:“这林顾之所以收留乞丐,那是因为他以前就是个四处漂泊的小乞丐啊,受尽冷眼后被陈家家主青睐,后来娶了陈家的二小姐,成了准女婿。”
“可是他可不仅仅如此,你们不知道,他爹就是十年前武林上鼎鼎大名的‘翻云掌’林斜阳,其母乃是欧阳钦的独女欧阳清苒,赫赫有名,但是七年前,林家于鼎盛之时突然覆灭,父母相继去世,林顾这才流落江湖,可惜当时谁也不知道街边的小乞丐竟是林家遗孤,只有陈家老家主陈宏正认出了他,并大力培养,还将女儿许给他。”
郑应说的津津有味,一旁的人也听得入神:“原来是名家之后!”
“可不是!”郑应捻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那林顾到了陈家之后获得老家主的信任,还找到了林家原来的密室,拿到了林斜阳的手札,功夫那是一日千里,很快就成为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后又被陈老家主信任,将陈家托付于他,是故林顾成了新一任家主。”
说到这,郑应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这都是明面上大家知道的事,但是真实情况可不是这样。”
“哦?”
“老郑,啥情况?快说呀!”
一旁的人看郑应停下,纷纷催促。这郑应这才道:“你们不知道,当时林顾到陈家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少年,那孩子称林顾为大哥,一身功夫奇诡无比,曾经被三大家族的长辈们一致看好,可是五年前,这孩子却突然杀了陈家二少爷陈信,重伤林顾,又给陈家大小姐陈绮下毒,之后在陈家重重围捕之中逃出重围。”
“陈宏正当即下了江湖令,发动整个武林追拿那人。”
“小小少年,却惊动了武林各界,最后被岭南周家的人发现,陈宏正亲自出手要拿下他,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少年居然重伤了陈宏正,最后被林顾一掌打下千尺洞。”
旁人听得倒吸气,连摊子老板也跟着听得入神了。
郑应挑挑眉毛:“那孩子掉下千尺洞之后,陈家一直派人下去寻找,但是千尺洞,深不见底,最后才肯定那人逃不过一死,可是陈家老家主陈宏正最爱的二儿子和大女儿相继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身受重创,于是将家里的事全部交给大儿子陈行。”
话至此,郑应又是一叹气:“这陈家也不知撞了哪路太岁,两年前,陈大公子陈行被人杀害,曝尸陈家大门口,陈宏正当时就是一口热血喷出,倒地不起,就这样,陈家一步一步落到了林顾的手中,成为了陈家的新任家主。”
突然,有人道:“这……这陈家的继承人居然都是……横死!”
郑应一个眼刀子看过去,那人立马闭嘴。
其他人心中自有思量,也都不再说话,安静半晌,慢慢说起别的。
摊位角落里,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手中捻着一个茶杯,小声道:“原来陈行也死了,不知道陈宏正那个老匹夫……”说到这儿,他停下手指的动作,将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了。
边走,嘴角边浮现一抹笑容:“大哥,又见面了。”
三十三
武林大会五年举办一次,由三大家族家主,凌天寺住持,各大门派掌门共同决定举办地点,届时广发英雄帖,各界江湖人士齐聚一堂,推选盟主,选拔新秀,商讨要事,端的是一场盛会。
今年的举办地设在江陵,江陵段家作为地主,成为举办人。
此时江陵城中一片热闹景象,徐溟和苏仇牵着马走在街上,到处可见形貌各样的江湖客,大多三两结伴而行,或徒步或牵马,大多在畅快的高谈阔论。
苏仇好奇的四处打量,毕竟在潭底生活了五年,对于外界的事物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是以看的有趣。
“师父,你看这个,小时候我小叔叔给我带过一个,我宝贝了很久呢。”苏仇拿着一个虎头帽笑嘻嘻的跟徐溟说话,然后眼神有些黯然:“他那时候可以跟着伯伯到镇上去,我太小了,不带我……”
徐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苏仇将手上的虎头帽放在摊位上,笑道:“师父不必担心,总有一天我会给小叔叔他们报仇的!”
徐溟点点头,将脖子上的围布往上拉了拉,看向不远处的一行人。
苏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行身着淡蓝色衣着的人走进了一家客栈,男男女女都很俊朗,窄袖束腰,江湖人装扮。
“那是……”
“流风谷的人。”徐溟淡声道。
苏仇一愣,看向徐溟,眼中有些紧张,徐溟却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拉着他走进临近的另一家客栈。
二人方要跟小二哥说话,就听见隔壁一阵响动,徐溟神色一动,苏仇到先跑出去了。
却是流风谷的弟子与一群人起了冲突。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大声道:“我们先来的,凭什么不能住店,你们什么破规矩!怎么,流风谷的人了不起啊,还不是仗着名声为非作歹!”
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流风谷众人皆皱了眉头,一男弟子上前抱拳道:“这位姑娘,我们确实比你们先一步,客房不够了,怎么是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人了?”
“哼!我明明已经在客栈里呆了很久,只是等我师兄他们来了一起,你们不由分说抢了我们的客房,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那男弟子正准备说话,却被身后的一个女子拉住,那女子轻笑一声,上前抱拳道:“姑娘,你既然口口声声你们先的,怎么小二哥那边不知道,难不成这客栈其实是你们的,想什么时候住就什么时候住?”
“你!”
那女子柳眉倒竖:“你们的嘴脸全江湖人都知道,不用狡辩。”
流风谷女弟子也不甘示弱:“什么嘴脸,姑娘不妨说清楚!”
“哈!当年陈家收留你们流风谷的落魄弟子,最后却被反咬一口,害的儿女双双身死,这还不算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么!我看你们流风谷能养出一个这种人,就能养出一群!”
话毕,那女子身旁的众人一起大声支持,纷纷喝骂不止。
流风谷众人脸色几变,却没有反驳。
徐溟在一旁安静看完,眉头紧皱,苏仇看他面色如此,咬牙就要上前,却被一把拉住:“不要冲动。”
“师父……”
师徒二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路边一行车马缓缓而来,众人看过去,却是陈家众人赶到。
小钟先一步下马,跑到马车边上掀开帘子,林顾从马车上下来,道:“怎么回事?”
小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主人,是流风谷的弟子。”
林顾上前几步,正好与两拨人对上,方才高声叫嚷的女子立刻笑道:“这不是林家主么!”
林顾笑着看过去,冲那女子点点头,然后走到流风谷弟子面前,抱拳道:“苏姑娘。”
众人皆是一愣,倒是那流风谷女弟子反应快,抱拳回礼到:“在下流风谷苏秀,见过林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