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看见楼上凤渊的护卫与刺客纠缠不休,打得十分激烈。他观察片刻,忽然听姑娘叫道:“主上当心!”
凤璋低头,只见一个黑色丸子滚到脚边。
丸子适时炸开,凤璋回头,已经看不见谢归人影。而谢归像是不放心,又接连扔了几个出来,整个房间顿时被黑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谢归此时也只能庆幸没被搜身,要不然今天肯定要栽在凤璋手里。
他趁凤璋几人还没退出房间,硬是憋着一口气,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寻芳径里今日分外热闹,二楼人仰马翻,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楼弥漫着他散布的黑烟,许多人都以为楼里全是刺客,哪里都不敢待,纷纷往外逃去。
卫初亲手制作的黑色丸子药性霸道,谢归多扔了两个,被熏得眼睛发红。再看凤璋几人,虽然都是练家子,可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慌乱的人群冲散。
刀剑纷乱,谢归没有托大,谨慎地混在人群里出了寻芳径。
他刚刚踏出大门,两个刺客中了招,被凤渊的侍卫从二楼扔下来。
谢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刺客的眼神对上。
两个刺客都是典型的翟人相貌,轮廓深邃,眼睛深蓝。两人看见谢归,竟也同时一愣。
不过停顿了那么一瞬,两人竟放弃了凤渊,径直扑向谢归。
谢归暗叫不好,这么一扑,他很容易被凤璋注意到,便再度混入人群。
两名刺客没捉到谢归,背后又补来两个侍卫,明晃晃的刀一闪,立时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
寻芳径闹了刺客,还是冲他来的,凤渊恼怒,却也不好上府衙提人问罪,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急匆匆走了。
鹅黄衫子姑娘遣人报了官,走了过场,又命手下姑娘们收拾一番,自行找回凤璋那边。
“主上,都查清楚了,的确是翟人派来的。”
凤璋心情不佳,一手叩在椅边,淡淡问道:“都看清楚了?”
她点头,“姑娘们看得一清二楚,是翟人相貌。还有人看见两个刺客找到了谢公子,似乎对他有兴趣。主上,要不要把谢公子抓回来?”
秦九在旁打趣:“石榴,谢公子是主上的人,你可别乱动。”
石榴瞟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主上都没发话,你多什么嘴?”
秦九连连称是,只朝她闷笑。凤璋摇头,“不必了。”
石榴诧异:“那……”
“四天后,谢大人要在府里设宴,恰好邀本王过府小叙。”凤璋蓦地冷笑,“本王倒想看看,到时候是本王求他,还是他求本王。”
第14章 暂时合作
谢归整整四天没出门。
他那天一回府,眼睛疼得直流泪,将风雅吓得差点去找谢家家主。这几日,他眼眶仍然红肿,视物不清,愣是在床上躺了四天。
他忍着不适,潦草地涂了几封,求卫初帮忙,改良配方。就是卫初送他的鸽子遭了殃,接连送了十几次信。
否则再来几次,他没弄死凤渊,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公子,茶水来了。”
谢归用帕子包着碎冰,敷在眼睛上,一手接过风雅递来的茶盏,慢慢凑到唇边,饮了一小口。
眼睛成了这样,自然是看不了书的。风雅伺候他倚靠在床上,拿起他没看完的一本书,慢慢念给他听。
谢家向来是士族之首,近些年朝中局势不明,才低调下来。
不过,在教养家族子弟上,谢家从来都是大手笔,一点都不低调。
每个谢家子弟,无论男女,都必须入家墅读书,并配有书童。谢归身份特殊,连风雅这个书童,都是家主细心挑选,亲自送来的。
谢归安静地听着,忽然问道:“谁欺负你了?”
风雅一愣,“没……”
“这两天我看不清,却没瞎,更没聋。”谢归缓缓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风雅闷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公子,他们要是欺负风雅,风雅不会气,不会伤心。”
家主亲自挑的书童,傻了才会背后说他闲话。要让风雅生气,也只能是关于谢归了。
谢归一怔,淡笑着摇头。
“闲言碎语,何必放心上。我要真当回事,早被气死了。”
风雅嘟嚷着:“公子不知道他们说得多难听……”
不得不说,谢家人在能言善辩上有惊人的家族天赋,谢归更是个中翘楚。他只要想一想,就能猜到那些话有多毒。
“只要父亲还在,他们绝不敢怎样。”谢归悠悠地道,“父亲正值壮年,离入土起码还有两个我。想死,就尽管说。”
一个庶长子,“病居别庄”这么多年,还平安地回来了,甚至连家主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换谁心里能舒坦?
谢归好歹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只觉得这些小打小闹很有意思。若不是他眼睛不适,非得亲自上门,把人噎死才算数。
风雅忧愁地看着自家公子。
除了出身略有瑕疵,什么都好。长得好,才能出众,又有胆识。怎么家里人都拿他出身说事呢?
连他去冰窖取个冰,给公子敷眼睛,都有人说三道四的。
谢归斜倚着,风雅的声音又听着舒服,他不知不觉中,听着睡了过去。
风雅取下帕子,又给他擦了冰水。看着谢归通红的眼眶,不由心疼。
公子看似不在乎,实则一直将事情埋在心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经过多少困苦。那些躲在谢家羽翼下、只顾指指点点的人,哪有资格说他家公子?
他不知谢归出去做了什么,也乖巧地没有多问。见谢归睡着了,便服侍他躺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就让他家公子好好休息一会儿。
至于家主吩咐的,让公子准备赴家宴,还是等公子醒了再说吧。
——
这一觉醒来,就是天黑。
眼眶红肿略有消退,谢归摸了面铜镜来,再三确认已经开始好转,才真正放下心。
倒不是多在乎这双眼睛。
如果不能亲眼看见凤渊去死,他这一世还有什么意思。
晚膳上来的慢,侍女向来不尽心,他也没当回事。
风雅倒是记起来了:“公子,家主说晚上有家宴,在朝中邀了几位同僚,也请你一同赴宴。”
谢归有些为难,也觉得奇怪。
在他八岁时,父亲明明亲口说过,不会让谢家帮他出仕。
“父亲开的口?”
风雅点头,“是家主亲口说的。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嫉妒,背后乱嚼舌头。”
“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一提醒,风雅倒想起来了。
“家主说,是有位贵客点名要公子出席。”
谢归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听风雅补充道:“像是说的宁王。”
——
席间谢家家主收到府医禀报,庶长子病卧在床,恕其无礼不能入席。家主有些无奈,也随他去了。
左右被谢家挽留小住,深更半夜,凤璋换了身朴素的常服,披星踏月而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上的牌匾。
三个遒劲有力的“当时居”大字,应该是谢家家主的手笔。
地处偏僻,却茂林修竹,松风雅韵,一看就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伸手推门。院门简陋,只是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却一点都不脏,也没生出半点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