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男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大概是看到了秦岷所穿的玄甲:“原来是玄甲苍云军的。”
秦岷手中陌刀一转,挑开了匕首,刀锋仍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男子没有多做停留,也趁着这时机用轻功飞出屋子,走之前深深望了眼秦岷:“多谢。”
秦岷没拦他,那男子腹部的剑伤差一分一毫就能要了他的命,如今虽给他止了血,可他丢了马,在这夜色凉意十足的大漠也算寸步难行。
秦岷又看了眼昆仑的方向,心里有了些答案,龙门荒漠离恶人谷极近,以那男子不同常人的警觉与武功,说不准就是恶人谷的一员,若是被顾大哥知道……他赶紧止住了这个念头,挥手带上了门,把凉气与胡思乱想全都关在了门外。
玉门关的另一头,顾有川有些吃惊,那么些年来,他有意瞒着自己的头疼,生怕在外面树的敌人拿捏了弱点,此时被这个看老大夫一语说穿头疼的根源更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多带了几分敬重:“老先生睿智,我这毒是出生时就带着了。家母生我时不知道自己身中此毒。”
老大夫:“老夫前些年也见过这个毒,是恶人谷肖药儿自配的,找不到解药。”
顾有川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无所谓地笑笑:“若有解药,家父早就为家母找到了。我如今吃着镇痛草药,也挨得过去。”
老大夫:“受人所托,老夫也在钻研解药成分,现在有几味药已经确定了,”他停了一下,看向顾有川,“只是还没人试验过,不知顾大侠敢不敢为老夫试药?”
顾有川心里也知吃镇痛药不是长久之计,就算老大夫只是拿他试药,也不会比他现在情况更糟了,于是默认道:“多谢老先生了。不知先生名讳?”
老大夫大概因为顾有川豪爽地答应为他试药,乐呵呵道:“卢松,无名游医罢了。”
突然从屋子外面传来很大的骚乱声,卢松侧耳听了听,叹了口气:“又是恶人谷那些人来收租了。”
顾有川变了脸色,往屋外走去,只听一男声很嚣张地道:“怎么就给这么点?你真当老子很好打发?”
村民苦苦哀求:“生意冷清,真的只有那么些银子了,大爷就饶了我们一家吧。”
乱世之中恶人当道,受苦的总是最普通的百姓。
顾有川见恶人谷弟子仍不依不饶,心下火起,一脚踹了上去,那恶人谷弟子一屁股摔在雪地里,刚刚还满嘴狂语,现在只剩哀嚎。
“滚还是死你选一个。”顾有川慢悠悠从雪地里捡起一根枯树枝,直直指着恶人谷弟子的咽喉,似乎他手里的是一把绝世宝剑。
那人战战兢兢结巴道:“我滚……我滚!”说着他连滚带爬地远离顾有川,他自认为跑出去一段安全路程后又回过身,大有不怕死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好像刚刚求饶的不是他一样,他朝顾有川啐了口唾沫:“沈眠风大人过几天来昆仑,你们这种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顾有川眼皮一跳,那人不说还好,这下听说沈眠风要来昆仑,他当即运起轻功,把那个欺软怕硬的混球抓了回来,顾有川一个眼刀把那人吓破了胆,冷声道:“说清楚。”
恶人谷弟子这才知道顾有川不是他可以惹的人,大呼饶命,没等顾有川一剑落下,他就全招了:“沈眠风大人……他带着一群兄弟们来与狼牙军会合!其它我真的不知道了!”
顾有川把那人扔在地上,三两下把他双臂卸了下来,余映寒与叶怜光从驿站回来的时候就只听到不断的痛呼。
“……怎么了?”余映寒走上前,感受到了顾有川身上还没来得及平息的杀气。
顾有川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描淡写道:“卸了个膀子,许久不练手生了。”
余映寒:“……”他明白顾有川这么说必然是怎么痛怎么来的,虽没有要那人的性命,恐怕这人的双手也是废了。
余映寒不再管还在哀嚎的人,道:“驿站那里传来消息,说是神策军从玉门关调出了大批人马,去处不明。”
顾有川愣了一下,看向玉门关的方向:“苍云军要来了。”
余映寒点头:“是的,他们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过来。”
“时间正好,沈眠风与狼牙军开始动作了。”顾有川冷不丁冒出一句,余映寒正觉得信息量很大想追问,只见顾有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自言自语:“秦岷要来了。”
余映寒:“……”他默默后退了一步,总觉得顾有川刚刚那笑有股说不出的猥琐劲。
12受骗
在知道苍云军即将抵达昆仑那天的一大早,顾有川穿了件干净的长歌门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样,背着常年不见日月的青玉流去驿站附近溜达。
昆仑驿站不比其它地方,它偏离中原,冷清地就只有几个小商小贩,连马匹都只有马夫养的那几匹,还耷拉着脑袋吃不到新鲜的嫩草。
所幸那里还有几个坐的地方,顾有川温了壶酒,如石雕一般端坐在那里。
当地的人见昆仑什么时候竟来了这么一个长相端正的男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有川没有心思对付这些明目张胆的目光,只等着昆仑方向来的那支军队。
顾有川手里这酒便宜,他喝起来与白水无异,不知不觉已经在温第三壶了,直到他等到太阳都快变个角度照到驿站里面了才等到苍云军。
他先是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心里没由来地一颤,抬头看见郑巍然带头骑在战马上,目光直视前方,即使只剩了一只眼睛那给人的震撼力依旧不减,仿佛他身后不是跟的二十苍云军而是千军万马。
很快,顾有川就发现了秦岷,他面容比其他士兵都稚嫩一些,正逆着阳光有些好奇地四周打量,大概这是他第一次来昆仑,这个年岁的少年总免不了拔也拔不干净的好奇心。
苍云军进了昆仑倒是吓到了一批这里的百姓,有军队来在他们眼里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纷纷拉着孩子提着篮子远离他们。
顾有川结了账走到苍云军前,“郑将军,请留步。”这话他明明是对着郑巍然讲的,可是好像管不住自己的视线,一个不注意就飘向秦岷那个方向了。
郑巍然本就想找浩气盟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事宜,这下都免了寻找的烦恼,他翻身下马,道:“劳烦顾大侠久等了。”
他们都有默契地没有进长乐坊,直接往西边拐进了谷地,那里有一大片山间洞穴,既可挡风雪也不必打扰这里的居民,苍云军卸了随身的物品,坐下听顾有川与他们将军的对话,秦岷目光几乎移不开淡色衣衫的长歌弟子。
顾有川:“恶人谷最近确实在昆仑有活动,只是是否与狼牙军有关还不知。我的几位同伴正在恶人谷营地附近打探,将军可以等他们的消息。”
郑巍然又打量了下顾有川,还是一副年轻的面孔,做出的决策、说出的语气都老练至极,大概被这个乱世打磨了有些年份了,他点了下头:“昆仑狼牙军势力还不成气候,很容易一举击溃,但若有恶人谷扶持,迟早会成燎原之势。只是——”郑巍然似乎有些不解,“恶人谷作为江湖势力,这些年也在出力抵抗安军,不知为何突然同流合污起来?”
顾有川:“恶人谷貌合神离,各自为一方,出了一两个叛徒不足为奇。”
郑巍然面上表情并看不穿他心里所想,只是凭借他长叹的一口气才能感受到万分之一的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劳累和愤愤:“值此之时,仍有那么多执迷不悟之人,大唐难全。”
苍云军全都默默不语,也许是默认了他们将军所说,都说令云旗不倒,苍云军不灭,可在苍云之殇后,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顾有川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起身走到秦岷身边,拍落了玄甲上还没来得及化的雪花,秦岷心如擂鼓,往一旁移了些给顾有川空了个位置。
顾有川也没有客气,大咧咧坐在秦岷身旁,旁若无人嘘寒问暖起来:“可有再受神策军欺负?”
秦岷噤声,望了一眼郑巍然,见将军默认大家可以休息,才回答道:“没有,神策军派出两支军队之后,玉门关兵力根本不够。”
神策军这两支兵力用处不明,谁都不会把这事往好的上面去想,但他们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眼前的恶人谷与狼牙军才是真正应该操心的。
突然秦岷靠近了顾有川一些,高挺的鼻子快要碰到他身上,问道:“你喝酒了?”
顾有川心里好笑,秦岷的鼻子竟这样灵光,他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搭错了,脱口而出:“见不到你,借酒消愁。”
这倒是把秦岷闹了个大脸红,安静的洞穴还自带了回音,直把这句话在秦岷脑海里过了个千百遍才渐渐消散,其他苍云兵秉承严肃的军纪都没有笑出声,可也能明显看出来憋笑很辛苦。
这话七分算是顾有川的玩笑,可真正说出口之后又觉得有些异样,他看着秦岷发红的脸颊竟突然有些不该有的冲动。他在心里大骂自己禽兽,面上装的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