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前行,前方更是危险重重。毕竟,或许自己同子琛和清漪倾尽全力也未必能胜,况且最紧要的事情是救出蓝愿。
将来路思索一遍,那彼岸花海,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金凌怔怔瞧着手中的抹额,子母铃的母铃,本是交于蓝愿手中,是蓝愿悄悄放在他身上的,因此他才能轻易获救。
手中抹额依旧洁白,人却不知去向。若不是自己口出不逊,蓝愿根本不会因为保护自己被带走!
金凌面无表情,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金凌?”
清漪一愣,担忧的看着眼睛通红的少年。
金凌将手中抹额小心放进怀里,再抬起头又恢复了他的骄傲,看着晓星尘和清漪的目光透着一股执拗。
“道长,清漪姐,我与你们同去。”
晓星尘闻言也不意外,温和问道:“你可考虑好了?若去,我们不能保证你平安无虞。”
金凌点头,神情冷冽如刀,道:“生死自负,我要去找他。”
恍惚间,晓星尘似乎看到了莲花坞那位宗主,民间常言外甥肖舅,此言果然不差。
金凌与蓝愿是所有人中灵力最强的两人,且金凌身为金家掌权人,法宝无数,可自由行事,其他人却不行。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遂听从晓星尘安排,依旧回到彼岸花海处等待。
彼岸花香能迷人魂魄,花露却能起死回生,克制花香,晓星尘将贮存的食物全分给他们,又依清漪所言让众人在眉心滴上彼岸花露。
此处古怪非常,无法御剑,不辨方向,所幸他们来时为防万一,准备了许多食物,足够这许多人撑个一两月。
清漪替最后一人点上花露,收好玉瓶解释道:“滴上花露之后,你们气息同彼岸花混淆,只要藏身花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踪迹。彼岸花为黄泉之花,不会有人轻易招惹。”
“子铃你们依旧带着,有危险即可摇铃。”
欧阳子真和蓝景仪已经恢复,毕竟是他们胆子更大,同晓星尘几人也更为亲厚,此刻正认真记下清漪的话,阿箐被留在云深不知处,这让欧阳子真放下心的同时又生出许多思念。
晓星尘眼中映出欧阳子真魂不守舍的惆怅面容,心里倏忽就想起长山岛上,歪脖子柳树旁,长身玉立的宋岚。
那幅画被他悄悄混在其它画中,带回了白雪观。
心里霎时生出许多迫不及待,想要追宋岚而去。
“道长?”
晓星尘回过神来,众少年已经原路返回,眼前只余清漪狐疑的脸,不由面上绯红。
“既已安置妥当,便走吧。” 晓星尘清咳一声,又道:“你当真要同去么?”
清漪假作生气,“道长什么话,我不跟着你们,莫非还同那群小子一起么?这话……可就太伤我心。”
晓星尘轻笑,“是我的错,还请神医大人不计小人过。”
清漪想起昨夜醒转听到晓星尘与宋岚的低语,眼珠一转。
“晓道长,你同宋道长如此亲厚,可知……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子?”
晓星尘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怪异,道:“子琛师门规矩有言,门下弟子不得成亲。”
清漪不在乎的笑道:“故人已去,将来规矩不过由两位道长来定,倘不得成亲,还俗便可。”
倘要开宗立派,自不可能要求所有门下弟子断情绝欲。
晓星尘恍然记起,子琛原是只有一个隐居世外的师父。
再看清漪玉容含羞的模样,莫不是动了芳心?
默默紧跟二人的金凌显然也是这般猜想,正好奇看着清漪。
清漪轻笑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看在晓星尘眼里,自然是默认的。
一时间,心里只觉茫然可笑。
昨夜,子琛才问过自己是否心悦清漪,哪料得今日清漪是悦了子琛,倘若……子琛是因为喜欢清漪,两情相悦,岂不正好?
子琛君子风骨,清漪善良温柔,两人倘在一起,应当是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晓星尘微微屈起手指,面上淡淡道:“我同子琛,虽相交多年,却不曾谈及男女之事,清漪若要知晓,怕是只有亲自问他了。”
清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手道:“哪里是我想要知道了。”
晓星尘愈发茫然。
“前时我们在路上救下的那位云姑娘,道长可还记得?我们平素以兄妹身份相称,她便以为我们是亲兄妹,曾私下问我宋道长可有婚配,喜好哪般女子,我当时搪塞了过去,今日里想起来,恰巧宋道长不在,我悄悄问你。”
晓星尘记起似乎是救过这么一个女子,不过子琛向来不喜同他人接触,那女子确实爱同清漪说话,不过到达城镇之后,便各自分开了。
耳边清漪仍在絮絮。
“宋道长性情体贴,倘若哪日有了心上人,定然万般体贴,想想都觉得羡慕,不如何时我也给自己看看姻缘。”
清漪一面胡说,一面偷偷打量晓星尘神色。
她近日看过,这两人红鸾星动,偏偏始终没什么动作,真是要急得人抓心挠肝的。要不然,回去以后买通两个姑娘来刺激一下?
晓星尘心中思绪万千,却又无法对着清漪说出什么,恰巧此时,霜华一颤。
晓星尘伸手一招,一道透明剑气飞入霜华鞘中。
“这是子琛留下的剑气,你们跟着我,子琛应当就在前面不远。”
清漪唇边泛起一抹狡黠笑容,看得金凌默默看了无所察觉的晓星尘一眼。
怎么觉得……清漪姐是故意说这些话?以她的性格,这种事情怕是会直接去问宋道长吧。
“看我做什么?”
清漪侧头,看向一路默不吭声的金凌。
金凌沉默片刻,一只手摩挲着腕上清漪送他的玉镯。
“谢谢。”
当初在云深不知处,清漪送给他这只玉镯,他本欲脱下,却发现取不了,后来才发现这镯子的妙处。
这镯子,能让他看到自家那早亡父母的过往。如何长大,相识,相知,成婚,甚至逝世。其中甚至还有祖父祖母,有舅舅,含光君,魏无羡。
臭小子。”清漪轻笑一声,“你是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即使爱你的人远去,但是他们对你的爱还在。”
金凌咬唇,颓丧的垂下头。
“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细如蚊蚋的声音被微风吹散,清漪叹气道:“你两个舅舅都是好人,只不过造化弄人,许是缘分太浅罢。”
金凌没吭声,经过那么多事,知道了许多过往,对于魏无羡,他早已失去恨意。包括舅舅……舅舅其实也已经原谅魏无羡了吧。
“你呀,想开些,向前看。说起来……思追的抹额怎么会在你手里?”
金凌一僵,生硬道:“没什么,朱雀圣尊带他走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拽下来的。”
金凌面色苍白,低声道:“那朱雀圣尊似乎是阴阳之身,日阴夜阳,性情极不相同。我们误入迷魂林,她正在梳妆打扮,抓住我们之后一阵逗弄。思追的镇魂曲似乎能克制她,我当时惹怒了她,思追以同她回去为条件,她才留下我自生自灭。”
“镇魂曲……”
“嘘……”晓星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扒开身前树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谷中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边木屋比邻,远远还能看见劳作的人和一棵高耸入云的梧桐树。
金凌睁大了眼,喃喃道:“原来这世上竟然真有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晓星尘摇头,道:“你看这山谷中虽然景色秀美,却笼罩着一层黑雾,并非和平之地。况且……”
况且那片彼岸花海……可就是尸体养出来的,可见这山谷中并不如眼前所见的美丽。
晓星尘心里一跳,略带不安的看向下方的巨大山谷,身体忽然一软,霜华差点脱手而出。
清漪一把扶住晓星尘,指尖在脉门一扣,脉象稳健,身体无恙。
“道长,你怎么了?”
“无事,清漪,你同金小宗主在此处等我们消息,我去寻子琛。”
上一次自己有这种感觉,是子琛失明,白雪观被屠之时,这一次……。
“道长,不如等宋道长回来可好?这山谷太大,你如何找到他?”
晓星尘按住胸口,微微一笑道:“放心,我能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