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江澄与清漪的相识,非但不算美好,还有几分尴尬。
彼时江澄因担忧自家外甥,跟随仙子误入凤凰谷,同清漪不打不相识之后亦因形势危急,不得不同金凌一同和清漪几人住在一起。
为避免受魇毒侵染,他们每日都是要喝药的。
清漪亲手所熬的药,自然不比一般苦药。
药色澄澈,微带着甘草香气,虽不说好喝,却也着实算不上多苦口。
唯独江澄与金凌,相似的俊美面容,相似的两道剑眉,蹙得紧紧的,仿若饮鸩。
不过除去眉头更蹙几分,江澄便也不曾有多余神色。
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离开此地,回去莲花坞。
莲花坞无宗主坐镇,倘若遇事,人心涣散,最易被人趁虚而入。
然则始终无解,魏婴、蓝湛、宋岚、晓星尘,包括他自己,无一人寻到方法。
江澄不由愈发焦躁。
莲花坞江家,这么多年是他一手撑起来的,若是有何意外,如何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正是心神不宁,余光便瞥见金凌苦着脸不愿意喝药,不由得脸色一沉。
“这么大的人了还连药也喝不下,丢不丢人!”
金凌蔫蔫苦着脸,嘟囔道:“舅舅你不也喝不下……”
江澄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劈头盖脸洒向金凌,怒声道:“你还有脸说!叫你遇事冷静多思,你却蠢得送进危局,还要他人搭救!你以为你有多好的运气!”
金凌低下头,理亏却也忍不住辩解道:“我……”
“给我滚去练剑!若是退步,我打断你的腿!”
“哦……”
金凌恹恹走到堂屋……这才想起……如今这情形,如今这住所,哪里还有出去练剑的条件?
金凌茫然的现在屋子中央,握紧了手中佩剑,想到还被困在栖梧阁的蓝苑。
没用!真没用!除了被当个孩子照顾……连亲自去见蓝苑一面也做不到的自己,还说什么要赶上舅舅那一代人。
真是……痴人说梦啊。
恰巧清漪从厨房里走出来,见他面色不好,遂关怀道:“怎么了?提着剑站在这儿?”
金凌抿着唇,默然站在远处,一声不吭。
清漪蹙了蹙眉,立刻明白过来,试探问道:“你同江宗主吵架了?”
金凌梗着脖子,眼圈红红,忽然觉得委屈得要命。
清漪无奈走上前,温柔道:“别生气了,你舅舅向来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他又是个男子,自然对你严厉一些。”
“清漪姐……,我不是生舅舅的气……”金凌抹了把脸,低声道:“我是气我自己,又拖累你们。”
“噗!”清漪闻言不由轻笑出声,拉着金凌坐下,伸手揉了揉他发顶。
“阿凌,你才多大?便是你舅舅与含光君这样的人,都还困在此处呢!再者……说什么拖累,你未弃同伴而去,竭尽所能,正因为有了你,大家也不寂寞呢。”
“可……可是……”
“傻孩子,你父母若是知晓,会以你为傲的。你舅舅……亦很高兴。”
金凌撇了撇嘴,闷声道:“舅舅才不高兴,他到了这儿,也不知道莲花坞和金家怎么样了。”
“天塌下来,终归有我们顶着,与其现在后悔,何不当初就想好?你如今已是金家家主,日后更应谋定而后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可明白?”
金凌不好意思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清漪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自背后拿出一串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猜猜这是什么?”
金凌疑惑看着清漪手中的东西,正要摇头,忽然闻到一丝甜香,不由眼睛一亮。
“荷花酥?!我和舅舅在莲花坞最喜欢吃这个点心了。”
屋子里正聚精会神偷听的江澄闻言面色一黑。
臭小子,即便喜欢,也不能随便说出来啊!
清漪笑眯眯将纸包递到金凌手中,道:“闲来无事做的,厨房还有许多,你帮我把这给魏公子送去,如何?”
“可是……舅舅让我练剑……”
清漪笑着挥手,道:“去吧去吧,我去同你舅舅说。”
一墙之隔,江澄自然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也因此清漪敲门时,便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应声了。
看着清漪将一碟点心放在桌上,江澄这才嗅到她身上除却点心的甜香,还带着浅浅药味。
“那朱雀圣尊,魂灵当真能被分离?”
清漪倒是没想到江澄一开口就提到此事,不过一想到如今处境,倒也了然。
毕竟自己同两位道长无牵无挂,阿箐亦有人照顾,江澄身上担着莲花坞,金家也需他照拂,此时想必心急如焚。
“我虽不敢说十分有效,却有九分把握,只是此等药材难制,尚需一些时日。”
江澄点点头,一时也无话,却又忍不住问道:“阿凌说你医术精湛,有起死回生之能……”
清漪微微摇头,道:“起死回生非我所能,除非魂魄尚在,或气息未绝,或可一救。”
“是吗……”
江澄收回目光,却忍不住出神。
若是能早些出现这样一个人,或许金子轩,姐姐,他们就不会死了,阿凌不会成为孤儿,魏婴也不会去修鬼道……
“江宗主?”
江澄回过神,清漪的五官已放大的眼前。
“!”
江澄一惊,凤眼都瞪大了几分。
“江宗主,这荷花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多……多谢!”
清漪转身,不由眼眸弯弯,心道:这江宗主……跟金凌不愧是舅甥,还挺可爱的。
这个想法,直到两人落入湖底阵中,江澄替她挨了魇兽一击,终于有了转变。
傲娇什么的,一点也不可爱!
“江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江澄捂住腹部,拄剑缓缓跪坐到地上,眼前逐渐模糊成一团一团的黑影,却仍声音冷硬道:“我总不至于连一介女流都顾不住,况且,你现下可比我金贵。”
清漪一把拉住江澄,扶着他坐到地上,低声道:“江宗主?你忍着点,魇毒只有魇夜之果能解,眼下我也找不到魇夜之果,所以……只能蛮力拔除了。”
还不待江澄回答,清漪已一把扯开江澄衣服,露出大片胸膛和被魇毒侵袭的腹部。
“你做什么!”
江澄咬着牙,剧痛倏忽被震惊盖过,痛苦和震惊齐齐涌上俊脸,一片绯红。
“忍一忍……”
清漪一挥手,在身周筑起一道火墙,四周魇兽如临大敌,纷纷后退。
清漪自袖中抽出一条洁白手帕塞进江澄嘴里。
玉手微抬,手中红光氤氲,五指成爪覆上江澄腹部。
“唔!”
江澄一抖,手臂上经络紧绷,发白的指尖紧紧扣住三毒。
赤红的光芒吸引着黑气一点一点脱离伤口,清漪收回手,掌中火焰跳动,逐渐将黑气吞噬。
清漪微舒了一口气,低头,江澄已脱力倒在她怀里。
清漪取出江澄口中手帕,试探着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