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凉风有信同人)凉风绕指

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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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信!你派人在做什么!”韩慎回神,犹如屁股上被安了弹簧一样陡然跳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唐信笑笑,“就是知道,我才做的。”

    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予人的感觉是酒意三分醉三分醒,懂得在美和艳之间以微之又微的醉意使人防不胜防,且这种薄醉不常见,卖少见少,犹如灯火长街的尽头一闪而过的那一尾及地的长袖,水袖一扬便是精致而危的风情。

    唐信微微垂眼,看了一眼握住酒杯的左手上被车门重击后留下的那一道清晰红痕,想起今晚叶凉风对己对他的不关心与不在乎。唐信喝了一口酒,唇间飘出几个字,“有些账,他懒得算,我算。”

    话音未落,长廊的尽头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韩慎闭上眼,他不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他明白唐信的做事方式是如何险峻如峭壁。

    “唐信,”韩慎的表情很是有些劝诫在里面,“你现在已经不是半月的唐信了,你是要替唐枕梦撑起整个风亭的执行人。”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你原本可以做,现在已经不可以做;对比唐枕梦,你明白他比你多的是什么吗?”

    “嗯?”

    “余地。”

    韩慎看着他,声音如清冷溪水流淌在月夜山涧清辉下,“唐枕梦的行事作风看似赶尽杀绝,但在一些关键性的转折处,他十分懂得如何留足余地。”比如当年对待卫朝枫这个人,明知是敌,唐枕梦却留了余地,大手笔的余地,攻心为上,方将原本的敌人变成了自己的兄弟。

    说完,韩慎起身欲走向包厢,阻止里面正在进行的杀戮。

    却冷不防被唐信一把拉住了手臂。

    “你说的,我懂,只不过……”他放下酒杯,眼里分明闪烁着醉态的笑意,“事关叶凉风,我没有余地可谈。”

    韩慎瞪了他一会儿,仰天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刚才那一段老头子般的叨叨念,完全没有起到启发教育的先进性作用。对于唐信这种心智早已发育完全的男人,什么引导性教育简直是狗屁。

    “好吧,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说,”韩慎简直是痛心疾首了,“可是你好歹也该算一算是为谁没有余地。叶凉风?唐信,你到底明不明白他是什么人?”

    “我明白,”唐信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是他父亲联手暗地的势力用来对付风亭的卧底。”

    韩慎不得不提醒他,“当年风亭机密外泄而受重伤,叶凉风卧底事败,他父亲携款逃离出境,你追至不及,是谁向叶父通的风报的信,你也该明白吧?”

    唐信笑笑,没有回答。

    这是一段不长的沉默,诉说的却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明白,”半晌,他才意兴阑珊般地应了句,“是叶凉风。”

    就在当年,就在他开车追去堵截背后策划者之一的叶父时,却硬生生被叶凉风截断了去路。他是不惜以制造一场车祸为代价,硬生生博取了他最后的不忍,当他抱起地上流血的他,倒转车头开向医院的方向时,他就明白,爱过恨过,他还是因他而失去了最后这一次将凶手捉拿归案的机会。

    韩慎扶额,“从叶凉风在医院清醒的那一天开始,我就问过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唐信避而不谈,只是笑,“我有我的打算。”

    “哎,你……”

    韩慎还想劝他几句,比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根草。”,唐信却先比他快一步开口了。

    “韩慎,”他叫了他一声,声音很低,却稳:“其实我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时间,只有那么多了。”

    韩慎一时倒是有些怔住。

    唐信微微笑了下,有种比清醒更清澈的神色在里面,“我欠下唐枕梦些什么,我清楚;叶凉风欠下我些什么,我也清楚;我不用他还他欠我的,但我一定会还我欠唐枕梦的。人生里总有些事,是比较不从容的,譬如这件事就是。因为心里已经清楚将来的结局会是怎样一个模样,所以过程会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过程里的两个人能快乐一点是一点,我手里的感情,能用一天是一天,反正最后,这些快乐这些感情都会是没有的。”

    这是一个活得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男人。

    受过伤,伤得还很重,再入世,性和情都会变得较寻常人来得更薄一些。

    “江湖有江湖的办事规矩,圈子有圈子的游戏规则,对方既然先下了重手,即使两败俱伤,彼此停战,也不妨碍三年后我要讨回那笔帐。不是我赶尽杀绝,而是这种回敬的方式,从楚汉相争,就已经传承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何其淡,淡得令人错觉他不过是在闲谈别人的故事,他的右手甚至还戴着佛珠手串,紫檀的馥郁气息幽幽袭来,他身上的清幽平和与他方才话语间的招招杀势形成一瞬间的落差,令人恐惧,慑人心魂。

    “你啊,”韩慎张口,方才觉得喉咙口已有些微微的沙哑,“我还以为,常年喜欢戴佛串的人,心会变得软些。”

    唐信笑了,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德川时代的天海僧正说过,真正的佛法应该面对每一次重大痼疾,都能应付自如,或除之,或治之。若适逢乱世,只能以武力来对抗武力,已然如此,也无妨。”

    韩慎无语。

    看着眼前这个温温和和的男人,看着他手腕上幽静清寂的佛串,听着走廊尽头因他一声令下而传来的声声痛感哀嚎,韩慎忽然有一种悚然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暴力的本性沉睡多年,如今,正一分一秒在苏醒。

    第6章 第二章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1)

    叶凉风因公受伤,组织上给了他三天休假,谁知叶警官却不领情,休假一天后便返身动工,惹得他的上司老方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你是傻的吗!”。

    叶凉风自然不傻,然而一个正常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做些旁人难以理解的傻事,这才是令人感慨的地方。老方骂归骂,但叶凉风是怎样的为人他都看在眼里,于是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有假不休他蠢他傻,一边暗自吩咐手下人这些天给叶凉风安排的都只能是文职,以好好照顾他。

    叶凉风平时上下班都开重型机车,抄小路,速度快,此时受伤虽说没有重到成了独臂少侠的地步,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恢复到昔日驾驶着机车一路狂飙的勇猛状态,于是乔越自告奋勇担负起接送叶凉风上下班的任务,以报当日之恩。

    叶凉风看着乔越踩着机车傻巴巴地等他,他盯了他一会儿,只对他道:“说过了,不用。”

    乔越是个好小伙,适应能力特别强,特别能适应叶凉风这种硬石头般的物种,跨下机车,拿着一个机车帽就给他戴好,不屈不挠:“上来吧。”

    叶凉风连辩驳都再没有,转身举步欲走。

    “我没有别的意思,”乔越“哎”了一声拉住他,笑容很和善,“昔日有说书人讲,一饭之恩,不惜吞炭纹身,毁容燔发以报的故事,你听了也是赞同的。我今日对你所做的,不过是区区不足效仿罢了。”

    叶凉风停住了脚步。

    乔越叹了口气,“所以,还是不肯上来吗?”

    叶凉风沉默数分钟,脚步一旋,戴好了机车帽,姿势漂亮地跨坐上机车后位,声线清冷:“开快一点,我不习惯慢吞吞的速度。”

    乔越顿时就笑了。

    “好哇,那你坐稳啊。”

    二十多岁的男孩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下脚踩油门发动引擎。轰地一声,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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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不知何故,叶凉风陷入梦魇的绝境。

    他看见地上有血。

    粘稠的,浓烈的,如红莲盛开,一朵一朵竞相争艳,就这样连成一片。他盯着它们,从深红变成渐黑,最后凝固,变化的过程犹如一场慢电影,镜头一如蒙太奇般一一平滑播放过去,置身其中,令叶凉风仿佛有一种错觉,无论如何努力,他都看不到这一片红黑之景的尽头。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往上移,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完全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仿佛已经中毒,根深蒂固,固执到近乎疯狂,他想看清这场景中的每一个存在,哪怕是后悔。

    然而很快叶凉风就后悔了,因为看见了令他无法承受的一幕:一位老人,倒在血泊中。

    他的脸朝下,粉身碎骨,浓烈的红色之血一点点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血染衣衫,不过朝夕之间,大限已将至。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一些痕迹,一些画面,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无动于衷的。比方说老人,比方说孩子,比方说弱者。

    叶凉风张口,拼命想叫喊,却发现恍如哑人,发不出一丝音脉。他慌得几乎失控,几乎落下泪来,他看见老人身下的血越涌越多,绵延流长。

    叶凉风睁大眼睛惊恐地转身,终于看见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这场景之中除他和血泊老人之外唯一的人。

    是个苍白少年,很年轻,倒在地上。他受了伤,手臂上的淤青历历在目,他的衣服撕裂开来,露出凛冽蝴蝶骨,上面有擦伤,很严重的擦伤,似一场激烈爆炸案中留下的证据,但比起他流血的脸庞,也许他身上的这些伤并算不得什么。

    叶凉风站在他身后,看得见他的背影,看得见他流血的侧脸,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即使,他在这个画面中是没有五官的,叶凉风也知道他在哭,没有理由地,他就是知道。

    这个人,努力朝血泊中的老人爬去,他伤得很重,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能这样匍匐在地上,一点点靠双手爬挪过去,头上的血和眼里的泪混合在一起,蔓延过侧脸,淌下来,滴在地上,就这样滴了一路,就像心口上开了一刀,把心里的血都流了下来,完尽之时,就是他碰到老人身边的时候。

    叶凉风就这样看着他抓住了老人的手,看着他整个清秀的脸庞已经全部浸染在血泊中,从眼角滑落的已不是泪,是血,但叶凉风知他分明是早有准备的,甚至是等待这一刻的,于是他一如脑中已经无数次预演的那样,紧紧抓住了老人的手,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于血光中微微笑了一笑……

    迎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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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凉风从恐惧中惊醒。

    一额的冷汗,正顺着他白皙的侧脸脸颊一滴一滴滑下来,在精致的下颌处汇成一个点,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在暗夜中连轻微的滴落声都那么清晰。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下意识抬手捂住颈动脉的位置,还好还好,还在跳动,叶凉风闭了下眼睛,仿佛死里逃生了一次。

    定了定神,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拉开房门直直走向客厅找水喝。他从冰箱的冷藏室内拿出一罐矿泉水,拉开瓶盖径直灌入口中,喝水如喝酒,令人心底陡然升起些一醉方休的豪情。清澈的纯净水顺着喉咙直入胃部,冰冷的温度带来直接的刺激性,令叶凉风终于定下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