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凉风有信同人)凉风绕指

分卷阅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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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业老师傅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高,半小时后,一刀已稳稳地划在了唐信的左手无名指上。

    只一秒的时间,鲜血如注。

    唐枕梦第一眼即是见到了这样一个唐信:不言痛,不言伤,仿佛此刻他正经受的不是刻骨钻心的除纹身之事,而久违的情人在他的骨节间描下一道余情的刀光。

    老师傅正慌忙拿纱布覆上他的伤口,血染白纱。

    唐枕梦微微垂眼,看到他手上的那一道伤口,道:“我来晚了是吗?”

    “不会。”唐信也没有抬眼去看来人,好似对自身以外的人和事他都没有了兴趣,“你来不来,我都会这么做的。”

    唐枕梦定定地看着他:“你是我半月的人,我不会让我的人这么糟蹋自己。”

    “我不是糟蹋我自己,”唐信淡淡道,“我只是在还情。”

    唐信至今记得数年前,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原本属于婚戒的位置刻上他以为的一生的。旁人都以为唐信左手无名指上的“风”是风亭的风,又有多少人想得到“叶凉风”这三个字中也是有这样一个字的。

    凉风绕指,困他今生。

    “痛就说出来,”老师傅在通红的烛火下,额头也布满了汗,不禁劝他道:“说出来 ,会好受些,不那么痛些。”

    “没关系,您忙您的。”

    唐信好似浑然不觉痛。当针尖挑进他指上的肉,一点一点将深色的“风”字慢慢除去时,唐信心如止水,仿佛正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他眼睁睁见证着过往的历史连同过往的感情,正从他生命中被一点一点连根拔除。

    带血的分手,你说痛不痛?

    几分伤心几分痴,痴心人的心从来都是更容易伤的。

    最后一针挑进骨节的肉中时,唐信仰起了头,修长颈项曲线优美,额上因剧痛而冒出的冷汗顺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滑落至下颌,汇成一个点,一滴接着一滴掉落下来,他闭着眼,整个人浸湿在水光中。

    “唐枕梦。”

    “嗯,怎么。”

    “当年你为了我放过叶凉风,无非是想牺牲自己成全我的这一场感情。我很抱歉,我终究是辜负了你的期望。”

    唐枕梦站在他面前,定定地望着这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受伤更不会后悔的男人:“唐信,你的感情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抱歉。”

    唐枕梦走过去,抬手一点点擦掉他因剧痛而淌下的越来越多的冷汗,对他静静地道:“不到地狱走一遭,是学不来心如止水的。人间地狱,才是修心的好地方。叶凉风是好是坏我不评价,但有一点是显然的——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杀将。和这样的人情场过招,不论输赢,对你都是好事。”

    唐信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师傅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娴熟地将纱布裹住唐信的左手无名指。就在数小时前,这里刻着唐信此生对叶凉风最重的承诺;数小时后,这里已经血肉模糊,那些感情,那些承诺,终于是再也没有了。

    “好了。”老师傅起身,收拾刀具,同时不忘嘱咐他,“这些天对伤口小心些,不要沾水,不要用力弯曲,否则伤口感染就麻烦了。你这是第二次动刀,相当于一个手术。而且,你还没有用麻药。”

    “谢谢。”唐信声音淡淡的,起身,右手将一张金额不小的支票放在桌上,滑过去,停在老爷子面前,“我麻烦你了。”

    老爷子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拿回去吧,就当这一次是我给你免费做的。”老人自顾自进屋,放好刀具,声音里有着过来人的告诫,“这世上有一种最蠢的年轻人,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那一种人。唐信,你是聪明人,昔日能从堂口全身而退就是你的本事,所以,蠢人才会做的那些事,绝不适合你做。”

    唐信沉默地听,将支票放下,就当作是今晚这一席告诫的学费。

    走出夜巷的时候,晚风拂面,吹起额前的发丝滑过他长长的睫毛,一旁的树木上有白色的小花扑簌簌打着旋落下来,温柔地落在他肩上,仿佛也落了一些在他心里。

    闲花香衣裳。

    唐信忽然抬手,捡起掉落在肩上的一朵白花。

    他定定地看了它一会儿,眼神温柔。清冷的色泽,泛一夜的月光,杀气中带着倦意,像极了他。他一生对这样的人不设防,常常半夜惊醒将他抱紧,哪怕他并不需要他。

    唐信闭了闭眼,再睁眼的同时,忽然扬手一抛,白色香花就这样从他手中被直直掷出去,一阵风过,在空中打着旋转幽幽离去不见。

    ——唐信,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脚步一旋,他缓缓离开,扬手抛出那朵花的同时,也扬手弃绝了他此生最重的感情。

    第39章 第七章 花瓣不落也要瘦了(1)

    陈叔连续五天接到关于叶凉风的报告。

    负面报告。

    “他去夜巷挑事?”

    “嗯,”阿定永远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点头道,“夜巷的兄弟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据说,叶凉风连续五天,在深夜时分,在夜巷的纸醉金迷之地与人单挑。单挑的对手形形□□,男女不限,帮派不限,身手不限,乍看之下很有些古时候某些江湖好汉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到处和人比武争天下第一的意思,但这都21世纪了啊,谁还有闲情去玩这一套。

    据不幸和叶凉风交过手的几个家伙描述,叶凉风在单挑时状态很清醒,身手动作更清醒,可是做出来的事却让人分明感到有很严重的“这人脑子有病吧”这样的不清醒。据当事人回忆,叶凉风往往只抬抬下巴问一句“打不打”,对方不应声,他转身就走,如若对方应声,他立刻挥拳相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搞得最近的夜巷人人自危,看见叶凉风就都自动绕道走。虽说大家都是混道的,但本质上都还是很惜命的人!遇见警察不可怕,遇见道上势力也不可怕,可是遇见叶凉风这种什么指标都正常、就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小青年,大家都还是敬而远之的。

    陈定一字不漏地陈述完这一些,最后问:“陈叔,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毕竟叶凉风是陈爷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陈叔没有作声。

    半晌,陈叔忽然对阿定道:“你去查一查,叶凉风最近和唐信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嗯。”

    陈定点头,领命离开。

    第六日,叶凉风收到了唐信的财产分配协议书。

    文件是由付骏亲自送到他手里的,付骏还是那个样子,恭恭敬敬地等到他下班走出大楼,他上前,将这一份文件交至他手中,不忘把很长一段话说完:“叶先生,这位是唐信先生的代表律师,他会为您逐一解释上面的条款”

    叶凉风接过,根本连多看一眼都不曾,甚至连一句“不必解释”都没有说,直接翻至最后一页,提笔签字,然后合上文件交给付骏,之后他就走。整个过程叶凉风没有发出一言一字,表情何其淡漠,仿佛连一丝克制都没有。

    愣愣地看着叶凉风的身影骑上机车,绝尘而去,一旁的律师先生也不禁感慨道:“真是冷情啊。”

    付骏收拾了一下协议书,看见叶凉风的那一个签名,想起这一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诱局的感情,付骏心里很有些为唐信不值。

    “他不是冷情,他也许是,从未对信少爷用过感情吧。”

    就在这一晚,陈叔出手,亲自吩咐人把叶凉风绑了回去。

    阿定出现在夜巷奉命把叶凉风带回去时,他正和三四个小青年混战得酣畅。只一眼,阿定就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叶凉风并不是来与人寻仇的,他是来找人发泄的。

    目的不同,对战的方式就会全然不同。寻仇和发泄,所体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寻仇的打法招招是取人性命的,而叶凉风此时的起落沉浮分明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耗尽自己,筋疲力尽。

    阿定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难以置信,这世间竟还会有这样一种人。

    他不开心。他很难过。但是他不说。他只打。

    以一种十分感情用事的打法,不伤人,只伤已。他一动手,自身就开始负伤,眉间心上,无一不伤,好似一株独自生长于深山溪水旁的野花,与劲风搏,与风霜斗,即便保全了一方风景,花瓣不落也要瘦了。

    叶凉风低头,一个失神,阿定突然出手,杀至他的近身,一个反手,牢牢从背后制住了他的双手。

    “他是陈爷要的人。”阿定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正与叶凉风打得酣畅的各位,动了动薄唇,“各位,让开。”

    “陈爷”二字,威慑惊人。众人一惊,继而冷静,纷纷四散,让出道来。

    “是陈爷的意思,”陈定淡漠地对他道,“希望你不会反抗。”

    叶凉风沉默片刻,忽然送上双手,意思很明显——他不放心的话,尽管来绑他就是。阿定看了他一会儿,放开了他,对他毫无禁锢,一个人默默地在前面带路,示意他上车。

    半小时后,叶凉风被完好无损地带到了陈爷的地方。

    整座老宅灯火通明,叶凉风漠然地站在大厅。灯光下,他的唇色泛白,好似明月沉在深秋湖中的暗影。

    陈叔遣退了所有人,只留阿定留守在厅前,整个空间一片死寂般地寂静。忽听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阿定循声望去。这一望,即被震惊,饶是心性淡漠的阿定,也被震惊在了当场,微张了嘴,发不出一个音。

    光影下,挨了陈爷一巴掌的叶凉风微偏了脸,整个人隐藏在大片的阴影下,眉睫微颤,忽然就有了弹指听声的寂寞。

    “叶凉风,如今你是本事了啊!”陈爷站在他面前,负手望着他,声音里分明有七分的失望,三分的痛心,“好,你好啊。为一个男人,你竟然不惜糟蹋你自己!”

    已经好多年,他没有打过这个孩子了。

    还是很多年前的时候,刚过而立之年的他负责接手这个名叫叶凉风的孩子。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能忍,他好强,他聪明,只除了一个致命伤:他的血,太热了。

    于是,他带他去停尸房静观。禅宗大奥,当时只是孩子的他,完全不懂。他的排斥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瞬起反抗,性情暴戾,头破血流,在所不惜。就在那一天,他第一次,也是此后唯一一次,打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一个人,如果不知道死是怎样,就不会知道怎样更拼命的争取去活。”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对他道,“禅宗里讲得清清楚楚,‘奇迹就是在大地上行走’。叶凉风,在江湖里闯,手上拿起了刀,性命就会变得不知轻重。我不要你活得有多好,我只要你永远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