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望无言,一时之间气氛变得莫名僵硬起来。
一旁的副将和众将士纷纷恭敬地垂下了头,虽然谁也没有开口敬称晏殊言一声“将军”,可他们脸上的神情确实谁也看得分明。
晏殊言敛下眸子,避开了对面白衣男人的眼睛,也避开了众将士恭敬的神情。
他微微弯了弯唇,却是苦涩如茶,也难怪王上要这般费尽心机地置他于死地,斩尽晏府众人不给他留后路了;;
毕竟,一个不用兵符便能统率千士万兵之人的威胁远比他立下的功劳更让人忌惮;;
“;;”晏殊言闭了闭眼,沉默了几秒后,冰冷地对着对面的白衣男人开口,内心深处却是谁也不知道的紧张,“你;;可要生”
他的目光开始紧紧盯着白衣男人,握着长枪的手暗暗收紧,仿佛只要男人一点头,他便会即使拼上性命也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大概对于任何人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很诱人的问题,白衣男人也不例外。
他当然想活下去,但没了那个人的世界,他又该怎样活着
他怕,他怕;;他会因为受不了而崩溃的。
男人抬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激烈的心跳声一声胜过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最终却是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这副神情,落在他人的眼里却成了沉郁肃然的表情,似乎是因为什么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晏殊言心下一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强迫似地逼着自己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等了几秒,男人抬头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么个问题,他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美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来。
“能与君共死,是妻的荣幸。”
身着白衣的男人轻轻地说着,半弯的眸中像是坠落了最美丽的流星,荡漾着耀眼的光芒在黑水里闪耀着。
但在谁也没有看到的角落,白衣男人的神情却是有一瞬间的阴郁,看着晏殊言的眸中闪着苦涩的光芒。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他就这么想让自己离开他,连死也不愿和他在一起吗
不知不觉中,白衣男人的思想变得扭曲起来,他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对劲,可却又一次次忍不住这么去想,终于,他心中的种子发了芽,一点一点缠着他的心脏,将他一步步逼向痛苦的边缘,最终孕育出了一只凶兽。
而如果这只凶兽被放了出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究竟会是何等的凶暴残虐。
所以,他只能狠狠压制着,以免它伤了自己也伤了他人。
晏殊言听着男人的回答,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说实话,他的内心很感动,却也压抑非常。
他几乎要在惭愧的海洋里被水淹没整个身子,而这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因缺少氧气而窒息死去。
男人的爱太深太深,可他却给不出一点回应,至少,他这辈子是给不了他什么了;;
他闭了闭眼,他宁愿白衣男人选择生,对于两人来说,这种选择总要比他选择死要好得太多太多。
他已经欠他太多,他真的不想再欠下去了;;
晏殊言睁开眼,他望着男人欲言又止,在视线触碰到他眼眸里的坚定执着中还带着丝丝乞求的时愣住了,他垂下了头,握着长枪的手松开来却又很快握紧,他妥协了。
他一步步走向白衣男人,最后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四肢上的锁铐发出的叮当声在庭院里格外清脆,院子里一片寂静。
众将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侧过脸去,好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两人。
跌在地上的女子见晏殊言没有杀她的打算,急忙爬了起来,也不顾自己现在如何狼狈,提起裙摆就往门口跑去,却在即将跑出大门的时候被守门的两个士兵给拦住了。
“;;”女子皱了皱眉,刚想破口大骂,就被一个冷着脸的士兵一个刀背给打晕了。
“干得好”周围的士兵纷纷给了那个士兵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士兵默默地将大刀收了起来,比了一个感谢的手势走回了大门处,走之前还十分嫌弃地瞅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晏殊言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一点点伸向男人的脸,似乎要将他脸上溅到的血拭去,可却又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顿了一下,转而下滑,抱住了男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一同死去。”
“;;好。”白衣男人一愣,随后环上了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一颗焦躁不安的突然静了下来,无论怎么样,这个人最后还是和他一起死的;;真好呢。
晏殊言握紧了他的衣服,将头埋入男人的脖颈里,一滴滚烫的泪滑落,不知是在为谁而流。
许久,也许只有短短的一瞬,他那有些发闷的声音响起,却是对在场的众位将士所说的。
他说,他死后,他们断不可意气用事而毁了自己的性命,他说,他死后,他们要替他护好这万里江山,护好这王朝。
众将士心中一震,皆是转过头来看着庭院中相拥的两人,一时之间默默无言,眼里一片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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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心中一愣,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他们的将军大人已经高举长枪,对着自己以及白衣男人刺了下去。
连句“不”都还未说出口,副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长枪贯穿了两人的胸膛,鲜血喷薄而出,洒了一地。
有些温热的液体溅在副将的手上,他微动了动指尖,沉默地看着两具相拥着的尸体,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佩剑,朝着将军大人弯腰行了一个礼。
一旁的众士兵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神情悲痛地注视着两人,可谁也没有流下一滴泪,因为他们知道,将军不会喜欢的。
众士兵垂下了头,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军礼,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似乎在为两人送行。
愿,将军大人和将军夫人一路走好。
一把长枪,贯穿了两具相拥的尸体,似乎将他们多年分开的心融在了一起。
白衣男人将四肢戴有锁铐的男人搂在怀里,神情是少有的满足与温柔,仿佛在那一瞬间,他抱住了全世界。
死有何怕,又有何惧他怕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而现在,他彻底拥有了他,真好。
也许多年以后,在场的众人谁也不会忘记这一幕温馨却又无限悲凉的情景。
仿佛在那一瞬间,时间就定格于此,暖色的阳光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他们的周身徘徊不去,似乎在鸣唱着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