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修德语,英语、法语都没问题。”黄柏说。
“人才啊!说不定有机会合作,她叫什么?”唐桂心赞叹一声。
“姓梁,梁京墨,京就是……”黄柏怕她没听清楚,要解释一下。
唐桂心打断他,“就是北京的京,墨水的墨嘛。”
“咦,你认识啊?”
“不认识。这名字好。”既然是黄柏的熟人,唐桂心没有急于要她的联系方式,说起来,她下一个项目就是德国人投资的。
“她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哦?”黄柏问她们,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怎么没带老公来?”
“她结婚了?”唐桂心问,一颗喜糖吃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
“她都过三十了吧,结婚不是很正常么?”黄柏说。
好吧,一场谈话就把人家的底摸了个门儿清,大学老师,主修德语,三十多岁,已婚。唐桂心把糖吞到肚里,自己在瞎期待个毛线。纵然今天是个喜庆的好日子,她还是不喜欢结婚这个词,结婚结婚,婚姻就是个混蛋,专门和她抢女人!
第7章 你跟她,有一年多了吧?
梁京墨三十岁,高校德语老师,是传说中能进行同传的牛人,偶尔也去企业做口译。表面光鲜亮丽,但其实是个没心的可怜人。
她掩饰得很好,不让别人看出来。
她有丈夫,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夫唱妇随,很和谐的样子;她有孩子,儿子两岁半,有时候和孩子逗乐,似乎也是一幅慈母爱儿的画面;她与朋友同事学生,和和气气,工作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难处,都说她是事业家庭双丰收,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个人生赢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个没心的。
所有的笑容都不及眼底,所有的情话都漫不经心,连大自然赋予雌性的母性天性也那么少,夜深人静,她在丈夫的鼾声里,望望孩子睡的方向,掉下泪来,她的心到底是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世俗里的幸福,她都拥有,却感受不到?也许只是自己在无病□□罢了。她反反复复犹豫了近一年,再如此安慰自己,然后将自己拥有的一切细数一遍,唤起一丝传说中的感恩,方能睡去。
丈夫龙伟山是她的高中同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她一路本科硕士念下来,然后留校任教,也没什么时间谈恋爱,被家里催着到处相亲,相亲的时候两人遇到。龙伟山高中就对她有好感,再遇便觉得是缘分,追得很起劲。
在前前后后的追求者和相亲对象里,龙伟山无疑是综合条件最好的。性情温和,企业高管,有车有房,父母在当地的口碑相当好。身上有自己欣赏的优点,没有自己无法容忍的缺点,家里也很满意,屡次催促。
就他了吧。梁京墨心想,然后接受了他的求婚。
此后无数次,梁京墨都在质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她也做了很多努力,试图一次次提醒自己多看看这些好的方面,试图妻贤子孝其乐融融,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一定是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下班前,龙伟山给她打电话提醒她周末回老家聚餐。
她恍神说好,然后开车去超市买些当季水果营养品带回去给公公婆婆。对于她的公公婆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定是修了很多福分才有这么好的公婆,他们疼她比自己女儿还亲,她一度想,这么好的家庭,努力经营下去。
那天是她的生日,婆婆带儿子去买了蛋糕,公公做了一大桌菜,龙伟山很不好意思,说给她买的项链缺货还没到,过几天到了再给她。梁京墨微微点头,表示不在意。龙伟山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小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他老婆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就是有时候太理性了,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哄她的机会。
晚上梁京墨哄儿子睡下去沐浴。老家只有一个浴室,龙伟山在用,她便在客厅等他出来再用,龙伟山常说她没情趣,夫妻共浴多浪漫,但她不喜欢,坚持独浴。
龙伟山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闪了两下,梁京墨闲着无事,顺手点开。开机密码不对,她有些疑惑,龙伟山懒得很,一个开机密码用了好几年怎么突然换了。不过他有个缺点,他几乎所有的账户都会用同一个密码,如果换掉他肯定会手忙脚乱。梁京墨把原来的密码倒过来输进去,果然打开了。懒人思维很好破。
是微信发来几张图片。梁京墨对着图片愣了很久,一颗心忽然变得坚定。
龙伟山裹着浴巾出来,见她呆呆在沙发坐着让她赶紧去洗,夜一深,他有些急不可耐。待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她手里,他脸上变了一变。
“你跟她,有一年多了吧?” 梁京墨问。
龙伟山有些慌,从她手里抽过手机,看到图片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暴露的照片,文文还算懂事,只发了一些坐在摄像头前的自拍照给他而已,虽然睡衣性感得过分,好歹还是有衣服的。
“老婆,只是朋友无聊发的,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啊,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龙伟山说得情真意切。
梁京墨望着他,“你知道你骗不过我。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龙伟山沉默了一会儿,自认没露出什么马脚,“真的,我们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无聊了聊几句。”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呐。
第8章 离了吧
“我没记错的话,她长得有点像你的初恋吧。脖子上的项链,是你打算送给我的那条么?我生日前一个月你就在杂志上指给我看过,还说这项链限量版,结婚到现在你也没送过我什么贵重的礼物,这次要补偿一个贵重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两天,你应该是跟她在一起,她看上了这项链,你就转手送给她了……”
“老婆,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你听我解释,项链……”龙伟山试图来抱住她。
梁京墨转身避开他的碰触,沉声道,“你坐好了听着,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她身后墙上挂着飞盘,还是你喜欢玩的那种,扎成那样了,别告诉我你去她那里只有一两天。看到架子上的那瓶拉菲没,从家里带过去的吧,把开瓶器挂在瓶子上一直是你的风格。照片的左下角,桌子上有个车钥匙,那个挂扣你不是也有一个相同的么,你这个都磨了一个角了,说你们在一起超过一年不过份吧?半年前你跟我说生意上亏了一笔钱,是拿去给她买车了不是?一二十万随随便便送出手,你敢跟我说,你和她只是玩玩?”
龙伟山听着心都凉了,背上都是冷汗,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梁京墨望着他的眼睛,“你还要其他证据吗?”她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做的也挺失败的,一年多也没能让你主动跟他断了。我们不要相互折磨了,离婚吧。”
“我跟她会断掉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保证我发誓,老婆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心里只有我,却跟她发生关系,你是有多不尊重她?你跟她发生关系,却又说心里只有我,你是有多虚伪?”梁京墨没有再看他,搬了被子去书房睡了。
之后龙伟山找她过很多次想要挽回,梁京墨态度坚决,最起码的信任已经不再,这样的婚姻,只能更行尸走肉吧,说不定还要抑郁生肌瘤,两个人都耗不起。公公婆婆兄弟姐妹都来劝,婆婆更是一巴掌把龙伟山打在地上,要他去求她回来,但她是铁了心要离,念在公婆都是很不错的人,龙家几代单传,两家又是世交,住得也近,梁京墨答应把龙安放在龙家养,公婆才含泪回去。
让梁京墨失望的是,自己父母以及周围亲戚朋友们的态度。他们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这么冲动,这么一离,那不就便宜了小三了吗,怎么能看着小三上位,成为这场婚姻的赢家?什么男人其实都差不多,你换一个还不见得有这个好,以后老了多凄惨云云。梁京墨打小是听话懂事的人,她自嘲,快三十岁了,自己竟然才迎来自己的叛逆期,这一次她是铁了心。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三观怎么会碎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什么叫离婚就是输了,上位就是赢了啊,小三来了,小四小五还会远吗?赢了这么个渣男,那就赢吗?明明她脱手得快,又能去追求自己的自由,她才是赢家好不好!梁京墨深以为然。
财产不多,交割起来也很顺利。小一点的那套房子和不多的存款给了梁京墨,大房子、车子、儿子归了龙伟山,在梁京墨的要求下,龙伟山的那套大房子公证给了龙安,这算是唯一能替儿子做的了吧。
两人走出民政局大门。梁京墨心里很感慨,五年前从这道门走进去,并没有多快乐,五年后再从这门里走出来,倒像松了一口气。
龙伟山这几个月里仿佛老了好几岁,他说:“京墨,你知道吗,我们结婚五年了,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你的心。我一直以为,女人比较慢热,尤其是你,时间久了,我便能慢慢走近你的心里。可是无论我怎么走,无论我们怎么亲密,我都觉得离你很远。是我出轨在先,我说这些显得我在推卸责任,但现在我们婚都离了,这些话我希望能亲口跟你说。”
梁京墨没有正面回答他,她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手背,“好好照顾龙安。”然后很决然地离开了,好似一点儿也不留恋。
龙伟山在身后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红,他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自打追求梁京墨开始,她不喜烟味,他便戒了不抽。今天,真是很想来一根。这个女人,他是真的爱过的,只是随着时间过去,爱也许不一样了,他觉得她永远都会在,却又不在了。这种仿佛从未得到过的感觉,让他很受伤也很愤怒。
第9章 今晚第一次做鸭
离婚后,梁京墨请了一个长假,没有去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并不觉得旅行有那么神奇,出去一趟,回来世界观价值观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去了一个知名度不算很高的寺庙,参加了一个为期十天的冥想训练。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喜欢上冥想。有时候,她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在窗边坐上一个上午或下午,什么也不想。每次进入状态,她才能触摸到自己的内在,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有心的,心里充满安静、祥和和愉悦。
在寺里十天的练习,谈不上多快乐,但心里平静。她问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对了,她的内心的神告诉她,是对的是对的,她那么愉悦,就是对的了!
冥想很枯燥很需要耐心,要能完全静下心来。梁京墨就见过那种坐不下去的人,每次她入定后很久睁开眼,都发现不远处有个挺好看的女孩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倒是,赏心悦目得很。她根本没想到,日后与那个女孩子还会有交集,很深的再也分不开的交集。
冥想训练结束后,她依然照常上课,闲时做口译,做公益。有时候也想起前夫和儿子,想起儿子的时候比前夫要多一些,她把屏保设成了儿子的照片。她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不称职的母亲,未曾给孩子足够的母爱,还企图用孩子的笑容,来填满一颗无所寄托的心。
可就算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
每当有人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她都淡淡地撒谎回答,“还行。”
其实,她比以前过得要好太多了!离婚后,她心中有什么束缚松开了,有一些能量缓缓流淌出来,这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完全地给自己,运动到大汗淋漓,或者做一顿简单而营养的早餐。没有迁就,没有抱怨,没有失望,不需要去取悦谁,这种感觉真好!
大部分时候她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里,望着来来往往一张张青春洋溢,充满青涩与干劲的脸,梁京墨觉得自己也受到感染,年轻不少。有时候她也会回自己的房子里小住,不算太远,跑步四十多分钟,对于她这种经常锻炼的人来说,也是小意思。
这天她照例慢跑着回家,在小区里迎面走过来一对散步的夫妇,那男的对女的说:你看看人家搞锻炼的,身材多好,你再看看你自己这堆肉。女的当场就火了,一把推开她男人:你相中她就和她过去啊,你自己还不是挺着个啤酒肚,我看别人也看不上你……吧啦吧啦……然后两人大吵大叫起来……接着战斗很快升级,互相揪住头发扭打在一起……
梁京墨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她跑个步而已,招谁惹谁了这是?要不要去劝一下架……正纠结着,她的电话响了,赶紧跑开去接电话,哎,这夫妻过得,就当她什么也没看见算了。
电话是黄柏打给她的,黄柏曾与她有过短暂的共事,为人坦诚,透着股憨直劲,两人私交还可以,前阵子她还去参加了他的婚礼,黄柏开门见山说是他有个妹妹想接触一下德语,问她有没有熟悉的机构或老师可以推荐。
像她们这种语言学科的老师们,有很多兼职的渠道,比如开班做培训,做私教,做翻译等等,梁京墨自己喜欢兼现场口译,一方面学有所用,让她很有成就感,另一方面也能积累现场经验,灵活运用到自己的教学中去,她有不少朋友同事是在外头带班的。梁京墨详细问了问他妹妹的情况,便介绍了一位老师给他,联系方式什么的都一起给他发了过去。
黄柏很感谢他,问她要不要过来,他今晚第一次做鸭。
“什么?”梁京墨一头黑线,这黄柏的为人她是知道的,怎么这话听着怪怪的。
地铁里黄柏拉着扶手,大声说,“是啊,我第一次做鸭,你晚上要不要来?”周围的人群爆发了一阵哄笑,这年头,菊花已经不是花,此鸭非彼鸭啊。黄柏偏不懂人们在笑什么,仍然盛情相邀,“我买了一只大肥鸭,晚上做烤鸭,梁老师一起过来吃吧!”
梁京墨笑着婉拒了,人家两口子,她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那什么鸭,还是留给他老婆享用吧。
后来大姐把这个第一次做鸭的梗在饭桌上一分享,姐妹几个大笑喷饭。从此黄柏得了个称呼,大黄鸭!
第10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结婚!
六月份过去了,多么值得庆祝,唐桂心终于结束了她上半年的单身生活,开始步入,下半年的单身生活!
领导履行诺言,好好栽培了唐桂心一把,把她调去负责一个跟德资公司合作设计的项目。虽然挂着副总工程师的名头,干的却是总工的活,领导隔山差五就没影,唐桂心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是非常了解的,别人都道他对下属充分授权,唐桂心知道他其实就是懒得要死。
唐桂心寻思着,新项目还要一阵子才开始,虽然她英语不错,沟通没什么问题,时间充裕,不如去学习一点点德语,到时也好跟人打个招呼之类的。姐夫大黄鸭帮她联系了梁京墨找了个小班的老师,每个周末她都过去上几节课。等到新项目正式开始,她也学会了一些简单而地道的口语,甭说,一出口,德方的总工也对她另眼相看。
由于每周都会有比较重要的会议,公司打算聘一个兼职的口译,唐桂心首先想到到的是教自己口语的罗老师,但罗老师说他抽不开身,把自己的同事梁京墨介绍给了她。梁京墨,唐桂心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当下就要了她的联系方式,深呼吸几下,给她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