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天气渐渐晴朗起来,午后陈铭墨坐在书桌后晒着太阳闭目养神,孟宜年给他添了杯水,他慢慢睁开眼睛。
当初他觉察到立升背后有人在操控,只是他不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来自哪一边,陈慕白陈慕昭还是董家
无论是哪一边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所以他是一定要毁了立升,而且要快。
可是似乎有人比他动作更快,谭森的突然辞职出国,三股势力的明争暗斗,这一切都让他迟疑了,他本以为谭森会是一个突破口,可以让他知道幕后是谁在操纵,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毁了立升,他更想知道背后这只手是谁。突破口突然消失了,而怀疑的所有对象都参与其,让他越发看不清楚。他打算再观察观察,没想到这一观察似乎让某些人钻了空。
他这一动作看上去似乎三方都受了挫,可是他总觉得有人占了便宜,这一方到底是谁还有顾思,她去见陈慕昭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相比陈慕昭和顾思,他更愿意去问后者,且不说陈慕昭会不会告诉他,就算陈慕昭肯说,真实性又有几分反过来会被陈慕昭利用也说不定。
他年纪大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越发觉得厌倦了。
陈铭墨难掩一脸疲倦,抿了口茶有气无力的开口,“宜年,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孟宜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怎么会呢,您最近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陈铭墨笑了笑,他是心累,哪里是休息就能好了的,孟宜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却也只能劝他放宽心。
“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孟宜年想也没想就回答,“快三十年了。”
陈铭墨转头看向窗外,叹了口气,“一晃就是三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想不服老都不行了。”
孟宜年也有些触景伤情,“姐姐的孩如果还在,过了年就满三十岁了。”
陈铭墨难得的一晃神,半晌没有说话。
孟宜年说完也有些懊悔,慌忙开口,“是我僭越了。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陈铭墨摆了摆手,闭上眼睛,“你没错,是我对不起你姐姐和我们的孩。”
孟宜年似乎不想多提,“对了,顾思最近不在,记者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人,把照片送到这里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陈铭墨接过来看了几张便扔到了一边,“这孩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孟宜年看着照片里的陈慕白和孟莱,“孟小姐确实像她。”
陈铭墨知道孟宜年口的“她”是谁,有些不悦的开口,“只是长得有几分像罢了,其他的半点儿都不如她。”
孟宜年顿了一顿,“那您何必为了她和乔江两家对着干呢明知道她陷害的是乔家的小女儿,江家的准儿媳,这两家可都不容小觑。更何况现在三少爷和她传出去了总归是不好听的。”
“我留着她不过是想看看那张脸,年纪大了总会想起以前的事,看看也无妨。至于慕白”,陈铭墨眯着眼睛,“他看不上这个女人,不过是为了报复我罢了。”
孟宜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陈铭墨揉着太阳穴,“这件事你去办吧,教训教训便是,别让外人看出来。我现在是越来越有心无力了,或许也该让位给这些年轻人了。”
孟宜年有些意外,“您想好了”
陈铭墨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威严满满,再看不出刚才疲惫不堪的样,半晌后摇摇头,摆了摆手,孟宜年很快退出了书房。
夕阳的余晖顺着落地窗照进来,继而一点点消失。
陈慕白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里关于立升的报道,他用立升保全了自己,还拉了几个对手下马,这一仗怎么看他都赢得漂亮。只是屹立行业多年的领头羊就这么败落了,是自己把他扶植起来的,也是自己把它推向了现在的下场,陈慕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陈慕白关了电视走到阳台上往外看,看着夕阳一点点消失,黑暗一点点涌上来,良久之后,勾唇一笑。
陈静康悄悄推门进来,“少爷,都处理好了,他想见您,您见吗”
陈慕白转身,屋内没开灯,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被晦暗不明替代,连语气都有些难以捉摸,“见,为什么不见”
陈静康踟蹰半晌还是问出来,“少爷,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拆穿呢,您拆穿了这一个,他还会派新的过来,我们还要费时费力的去防新人。”
陈慕白瞪他一眼,“废话那么多晚饭没吃吗”
陈静康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着关上门,“吃了吃了顾姐姐不在,我把她的那份都吃了真是撑死我了”
陈静康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陈慕昭在他身边安排的人他一直知道是谁,也一直没有动作,他清楚除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来,可是看如今的形势他只能牺牲一下了。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站在陈慕白面前。
陈慕白懒懒的坐在书桌后看着他淡淡的开口,“罗宁,今年二十五岁,你父亲罗林和陈慕昭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当年陈慕昭的父亲出了事,你父亲也一起没了,从那之后你就一直留在陈慕昭身边,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直到三年前陈慕昭派你到我这里做内应,你每周二晚上七点到点会出去一次和陈慕昭见面。我说的没错吧还差了什么提醒一下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罗宁自觉自己一向谨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面对陈慕白也只能认栽,“没有了,栽在慕少手里我心服口服,只是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陈慕白耐心极好,“说。”
罗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前是我的错,可是昭少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手段谋略也比您差了一大截,我想今后跟着您。”
旁边一直站着的陈静康一脸极不屑的样,但凡是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之前是顾思,现在是罗宁。
陈慕白若有所思的点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罗宁拿出一张支票,“这是在顾思的房间里找到的,这上面是谁的笔迹,慕少看得出来吧。也许,慕少是信错了人。”
陈慕白瞟了一眼,支票上的签名是陈慕昭的,不会有假,票面上的金额也大的出奇。
陈慕白随即唇边绽出抹意味不明的笑,一手指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是想告诉我顾思在和陈慕昭合作”
罗宁却不再往下说,“慕少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利害。”
一时间陈慕白眸光明灭变幻,心意难测。
良久之后,陈慕白神色淡然的看向罗宁,“想要继续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不过陈慕昭身边的浅唱,你该知道吧”
罗宁身形一顿,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陈慕白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似乎遇到了很为难的问题,皱着眉再次开口,“别的还好办,顶多和浅唱一样办了就是,可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可惜了,你这双手怕是也保不住了。”
罗宁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陈慕白。
陈慕白淡然的和他对视,语气温和,“不说话了看来你可没你家主狠。他让你来的时候没吩咐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吗不就是一对耳朵一根舌头和一双手的事儿吗,这你就下不去手了你以为内应是那么好做的”
罗宁也看出了陈慕白并不打算收他,恨恨的看向别处,有些心有不甘,“都说慕少心狠手辣,真是名不虚传。”
陈慕白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机会我是给你了,如果你肯废了你的耳朵舌头和手的话,以后就可以跟着我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就看你肯不肯了。”
罗宁承认,他到底是低估了陈慕白。
、20
他和浅唱不一样,如果只是废了耳朵和舌头他还可以搏一搏,可手废了,他就真的是个废人了,看眼前的形势逼着他惟有认命了,“我栽在你手里是我没用,任你处置”
陈慕白一挑眉继续开口,“这些年陈慕昭怕是下了不少功夫培养你吧如今折在我手里你说他会不会心疼就算我肯放了你,如果他知道了你是因为对自己下不去手而功败垂成,以他以往的作风会不会念在和你多年感情饶过你”
罗宁跟着陈慕昭多年,自然知道陈慕昭的做派,表面看上去病怏怏,却绝不会手软。他眼底渐渐浮起几丝绝望,“慕少何必连条活路都不给我”
陈慕白的耐心终于用尽,极不耐烦的开口,“滚吧”
罗宁不可置信的看向陈慕白。
陈慕白站起来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滚回去跟陈慕昭说,让他给我回电话。”
罗宁并没动作,他心里清楚现在这样回去陈慕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陈慕白走到罗宁面前,“你可以放心回去,我会跟陈慕昭说,是我自己不肯收你,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作为交换条件,这件事”陈慕白捏着手的支票缓缓开口,眸尽然是凌厉狠绝,“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有活路。”
罗宁离开之后,陈静康有些不放心,“少爷,就这么放了他,您就不怕”
陈慕白怎么会不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可是他不卖这个人情给陈慕昭,那条毒蛇怎么肯放过顾思。
想起那个女人,陈慕白又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轰陈静康,“你也出去。”
陈静康离开后陈慕白又坐回书桌前。
他承认,在看到支票的那一刻,他确实有些震惊,有些恼怒,情绪纷杂,一口气憋在胸口竟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顾思八面玲珑城府颇深,可如果有一天她的手伸的太长欲望大到他都无法满足的时候,那他只能亲手除掉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他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至少现在他还可以勉强说出用情不深四个字。
违心的话陈慕白说过不计其数,可这四个字说出来去让他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陈慕白向来崇尚享乐主义,从不会轻易让自己难受,只会让别人难受。顶多是心里不舒坦。心里不舒坦了,折腾折腾也就过去了,他一向擅长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这次,好像是怎么折腾都没办法排解。
陈慕白又看了眼那张支票越发觉得憋闷了。
直到临睡前陈慕白才接到了陈慕昭的电话,他看着屏幕闪了半天才接起来,语气散漫带着不客气,“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知道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吗”
陈慕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设的局被人揭穿还把人送了回来,他也没必要再伪装,“放出去的网没收回来,慕少怎么睡得着我见到我的人了,能跑能动的,身上的零件一样都没少,慕少现在当真是宽宏大量,有君之度。”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