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忽然变黑,舒画从台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顾思面前,站定之后才笑着开口,“小姐,我是不是要重新认识你了,昔日赌王顾过的女儿,名噪一时的金融奇才,天赋过人的少年钢琴家,顾思。”
顾思在场的众人没有不认识的,只是以上三个身份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半晌唐恪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骂娘,“哎哟我去,这都什么事儿啊”
然后急急忙忙的跑出去给陈慕白打电话。
顾思咬紧牙关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不要握拳,不要让别人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波澜,微微扬着下巴看着舒画,孤傲冷清,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之后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你说的没错,都是我。舒画,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那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觉得可惜罢了。还有,我想应该有很多媒体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吧”说完舒画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扭曲,靠近贴在顾思耳边小声说了句,“这次你不要指望陈慕白会来救你,这次是陈伯伯故意支走他的,他没那么快回来。”
顾思忽然勾着唇笑了,“这局布得真好,这样的你,才配得上和我一斗。只可惜这都不是你能想得出来的吧”
舒画的脸色变了一变,咬牙切齿的开口,“不是我想出来的又怎么样,反正大家今天都看到了你是栽在我手里了,这就已经足够了顾思,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你明明自己喜欢陈慕白为什么还要假装大度的介绍给我,既然介绍我们认识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不清你这是在侮辱我你知不知道他有洁癖,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觉得恶心,却让你睡他的床我这才明白,当初在温泉庄他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先介绍你,先卑者,后尊者,我当时以为自己想多了,到今天我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傻”
顾思承认,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对,舒画从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变成今天这个样,她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她张了张嘴,“我”
舒画冷笑着,“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外面还有很多记者等着你。”
然后又一脸单纯的笑意,亲切的看着顾思,一如当初的叫她,“顾姐姐,隐藏多年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大白于天下,感受如何啊”
顾思心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这就是舒画,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陈铭墨最狠毒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陈慕白。
她阖了阖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除了冷嘲还有几分笃定,“属于我的,我怕我让给你,你都接不稳。
宴会厅的灯忽然间全部灭掉,众人陷入恐慌。顾思在慌乱焦躁的人群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手臂上,“快跟我走。”
是陈慕晓的声音。
顾思很顺从的跟着她快步往外走,酒店的前门已经围满了记者,陈慕晓拉着她刚走到后门,就有一辆车稳稳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滑下去,段景熙坐在驾驶座上冲他们喊了一句,“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渐渐远离酒店,陈慕晓这才反应过来,继而一脸惊愕的看了看前方的段景熙,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思,这个按辈分她要称呼叔叔的男人和顾思
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一闪而过,陈慕晓微微转头看着低着头不发一言的顾思,她是怀疑过顾思不一般,但是实在是想不到她竟然是
车开出去很远,段景熙才忽然开口,“顾小姐,对不起,那些资料是我让人去查的,只是没想到会落在舒画手里,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实在很抱歉,我没想到她连我都利用。”
那些事情埋在顾思心里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可是她担心她父亲,陈铭墨这么彻底的和她翻脸,她父亲还有活路
她良久没有回应,直到手上一热,陈慕晓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顾思苦笑了一下,“这些资料并不好找,当年陈铭墨说是替我抹去,其实只是掩藏起来作为要挟我的把柄罢了,他想翻出来就可以翻出来,你或许可以查到,但绝不会这么详细,大概陈铭墨又给她加了不少料,还教她去利用你。你们血脉相连,当然不会防她。所以,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
段景熙皱了皱眉,她都能看出舒画是被陈铭墨利用了,为什么段景臻会看不出来还是段景臻根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那是他的亲姐姐啊
段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家庭氛围很和谐,可段景熙到了今天,忽然开始怀疑亲情,难道亲情终究是经不起考验的
顾思看着窗外忽然开口,“送我回去。”
陈慕晓急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啊”
顾思安抚式的拍了拍陈慕晓的手,“我要回去等陈慕白,他说要去酒店找我的。”
顾思太平静了,从酒店出来之后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受到打击的崩溃,没有咬牙切齿的怨恨,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段景熙从后视镜看过去,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其实顾思还没有淡定到如此宠辱不惊的地步,只是刚才在她无助,害怕,颤抖的时候,忽然听到舒画提起陈慕白,那个名字从心滑过,即便他不会出现,都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顾思早已离开了酒店,唐恪却才刚刚打通陈慕白的电话。
一接起来陈慕白就听到唐恪在那边吱哇乱叫。
“顾思就是当年华尔街那个ne,gu那个传奇少女”
陈慕白正在回来的路上,听到这里一顿,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唐恪也满是疑惑,“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
陈慕白急了,“你别管我知不知道,这事儿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唐恪默默回答,“怕是没人不知道了”
“你还知道什么”
唐恪又跳起来,“她还是赌王顾过的女儿”
陈慕白久久的沉默,顾寸之寸之过
怪不得他当初觉得顾寸之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唐恪看他没有反应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她的右手手筋是断的你知不知道”
陈慕白没有回答,而是声音生硬的问起了别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恪也着实委屈,虽然陈慕白提前支会他让他看着点儿,可他以为顾思和舒画顶多会是争风吃醋小打小闹,哪里知道舒画什么都不说来这么一手,他三两句话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以后,便竖着耳朵等候发落。他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陈慕白身上的戾气,挠了挠脑袋,扔下一句便挂了电话。
“我给你发段视频,你自己看”
视频的画面残忍血腥,陈慕白只看了一眼就掉转过头不再去看屏幕,可女孩绝望无助的脸庞却一直出现在眼前。
、第66章
陈慕白忽然关闭了屏幕,眼底眉间都笼罩着阴云,抬头对司机说,“直接去老宅。”
在路上陈慕白终究是握着拳头把视频看完,看完之后便红了眼睛,然后便开始深深的自责,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对顾思好一点,再好一点。
陈慕白刚下车就看到孟宜年站在王府花园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孟宜年看到陈慕白走近,微微躬了躬身,没说什么就在前面带路。
陈慕白没想到陈铭墨竟然在地下冰窖等着他。
虽说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可陈慕白在踏进冰窖的那一刻只觉得寒气逼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陈铭墨坐在冰窖的石桌前,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孟宜年拿了块毯披在陈铭墨身上,陈铭墨点点头开口,“你先出去吧。”
这些年无论陈铭墨见谁都从来没有避开过孟宜年,他今天这个举动让孟宜年一顿,陈慕白冷眼看着,第一次在孟宜年脸上看到惊异的神色,然后看着孟宜年安静的离开。
冰窖里只剩下父两个人的时候,陈铭墨才看着陈慕白开口,“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回来,所以一直在等你。不过,你比我预计的要慢了一些。”
陈慕白异常烦躁的点了支烟,他心里挂着顾思,只想着和陈铭墨了结了这件事去见她,便不再绕圈开门见山的问,“舒画没那么多花花肠,我知道都是你在教她怎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铭墨并不回答,而是笑着看向陈慕白,在这个凉意沁人的冰窖里,那丝笑容竟然更让人寒心,“她右手的手筋是我亲眼看着被人一根一根挑断的,那场面真是”
陈慕白看着陈铭墨一副回忆起什么可怕事情的模样,捏着烟的手竟然开始发抖,酸涩疼痛的感觉从心底一直蔓延到鼻尖,“你终于肯告诉我了之前我什么都查不到,当年的事情大概也只能从你这里知道了。”
陈铭墨微微笑着,难得的开诚布公,“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谈谈,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虽是在征询陈慕白的意见,却并不等陈慕白问就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你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挑她吗不过说这个之前还需要再说件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那么差吗因为她当年除了被挑断手筋之外还被注射过毒品。你也在国外待过,肯定知道那些追债人的手段有多残忍,他们以为顾家的资产是顾过为了逃债自己转移的,便折磨顾思来逼他把钱交出来,可惜啊,顾过是真的没钱了,可那些人不相信啊,便换着花样的折磨顾思。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犯了毒瘾还依旧不屈不饶的,明明难受到极致也不吭一声,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她。可是她越是不吭声,那些人就越是加大剂量,虽说后来毒瘾戒了,可身体也耗损的差不多了,你没见过那个时候的她瘦得像个鬼。她没来陈家之前养了两三年才是你最初见到她的样。”
陈慕白的脸色变得幽深晦暗,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陈铭墨开口提醒他烟燃尽了,他才猛然觉察到指间的疼痛,扔了手里的烟蒂。
陈慕白难得在陈铭墨面前失态,可陈铭墨似乎还嫌不够,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其实如果我愿意的话,她的手是可以接好的。但是我没有,我挑她以后并没有给她治手,还交代不许给她用药,那个时候她疼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她在钢琴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双手对她来说,那就是一切,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切倒塌,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才能真的成为强者,她也并没有让我失望,她到陈家最初的几年,我对她很满意。可是后来似乎因为你而有些不一样了,我记得有一次她状似无意的替你说了话,顾思到陈家以来,一直独善其身,这是她第一次替人说话,我当时就知道坏了。可是我一直觉得那些事情她都承受的住,你对她来说,或许并不是全部,所以失去你对她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她那样经历过生死变故的人是心如铁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而你心性薄凉也不是会相信什么可笑爱情的人,所以我才一直放任你们,可我终究是低估了你们俩的感情。”
陈慕白觉得陈铭墨有个词用得真好,撕心裂肺,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形容词,此刻才体会到这或许是个动词,他的五脏腑好像错了位,一颗心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疼痛得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曾经他好奇了那么久的事情今天终于都从陈铭墨口找到了答案,那么多的疑问,他曾经想过了没想过了,都一一得到了解答。
半晌,陈慕白才极为勉强的张开嘴,因为太过用力低沉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有吗”
冰窖里空气越来越冷,比空气更冷的是陈铭墨的话,“或许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她失去的怕是不止是右手。你知道,顾思还是颇有姿色的,即便那个时候她还小。”
陈慕白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神冷冽的盯着陈铭墨,咬牙切齿的拔高声音,“陈铭墨”
陈慕白虽然不太称呼他为父亲,可当面直呼其名这是第一次,可见他有多愤怒。
陈铭墨却不为所动,“对了,还有她父亲,现在她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她父亲也不用留着了。其实就算我不动手,他的身体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陈慕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情绪的,“放了她父亲,条件你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