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有个小偷叫顺溜

第五章 黑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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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看似说出来会被酒保轰出去的话,居然没引起对方太大的反应,对方只是顿了一顿,便继续问道:“先生不要酒,要往哪里去?”

    “来时金镶玉,去时钵满盈。”

    酒保的脸色立时严肃了起来,又追问道:“即为金镶玉,又还玉镶金?”

    “名为金与玉,实无玉和金。皮囊黑黑,妙手空空。”

    听得这句对口,酒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仍然保持严肃,将准备倒给客人喝的酒搁在吧台上,按了按换班铃,对顺溜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两位请跟好。”

    顺溜与希龙丝毫不觉得紧张,从容不迫的跟着酒保。酒保让他们从工作人员专用的内部通道进去,锁上门,领二人走上通往楼上的楼梯。三人走得很慢,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狭窄昏暗的楼道内。他们上到了六楼,这里正是夜总会的“公共棋牌大厅”。这个棋牌大厅说是大厅,其实来这里的人都大多奔向内部的数十间小包间,只有没订到位置的人才在又吵又热的大厅里玩。大厅,也就是外面的部分,整齐地排列着三十二张电子麻将桌,这里除了可以搓麻,还可以打各种各样的棋牌,如果是包间,而且又是熟客,还可以转盘、掷飞镖、玩老虎机。听起来者和赌博没啥两样了不是吗?事实上的确如此,不然又怎么叫“熟客”呢?

    而顺溜比那些熟客还熟,他不仅知道包间内的秘密,还知道包间内更大的秘密。现在虽然还早,但是招待台上还有一个人值班。招待台上那人,瞪着他的小眼睛,见到酒保和两个陌生人从内部楼梯上来,便心知肚明,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他并没有站起,只等着三人走过来。

    三人走到那人跟前了,那人瞪着他的小眼睛,问:“你们是什么顾客?为什么走内部楼梯?”

    顺溜答道:“我们不是顾客。”

    “不是顾客?”小眼睛招待员依旧瞪着他的眼,突然说道:“客非客,故非故;既有心,是何故?”

    “是何故,固有故;既有心,闭门误?”

    “来时有故做客,去时抽板过河。”

    “来时非客非故,去时河过,百病全消。”

    对答十分流利,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话剧团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顺溜在一边应答,希龙在一边听,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解的神色来,仿佛这些半懂不懂的话并非半懂不懂。

    小眼睛将瞪视收了回来,眼神慵懒的站了起来,向那酒保摆了摆手,酒保便从来的地方回去了。招待员转而向二人说:“二位是熟客吗?”

    “我是,他不是。”顺溜指着希龙说。“23号今天来了吗?”

    “在这儿。”小眼睛说,“不用我带了吧?”

    “不麻烦您。”顺溜招了招手,示意希龙跟过来。

    对口令的环节终于过去了。没错,之前顺溜与酒保、小眼睛的所有半懂不懂的对话,正是这个黑市的特殊口令。黑市对口的习惯古已有之,而经过漫长的发展,各地都形成了不同的习惯,有些地方的对口种类多且杂,而在a城,所有的口令都是统一的,只要你人在a城,不管是哪家黑市,甚至是整个a城的黑社会世界,城的口令特点是对起口来像吟诗作对,但是其实每一句“对子”中都夹含着明面上不好说出来的话,惯走黑市的人和熟知这种口令的人都能像说普通话般流利无碍。不懂暗语的人,其实只要细心在旁听着,也大抵能琢磨出来意思。只不过,似酒吧这般吵闹,又有几个人会在一边有意仔细听并揣摩着一些生涩的对子呢?

    两处口令都对过了,之后的话明说也无甚大碍了。顺溜和希龙进了大厅深处的长廊,长廊宽有两米,大约有二十米长。两人数着房号过去,一,二……到头了,又向右边一拐,原来右边还有走廊,那儿还有两间房。这倒数第二间,便是23号包间。包间门是锁着的,这很好解释,白天这里不正常营业。之所以用“不正常营业”,是因为白天这里的“营业”更加的“不正常”。顺溜在门板上敲四下、拍三下,然后静默的等待。少顷,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瘦削的,稍微有些佝偻,还让胡子沾得满腮都是的中年男子。那胡子使人联想到河蟹螯上的毛。

    中年男子一看来者是顺溜,颇示惊奇,因为他个子比顺溜矮,于是便是仰视着顺溜;而这样一来,配合他的表情及那蟹胡子,这一举动便有些像风尘仆仆的朝圣者,仰望着所谓的神一般。不过这富有戏剧性的举动与表情瞬间消失了,男子的脸又恢复了常态,并忙说:“快进来吧。”

    顺溜和希龙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中年男子以最快、最轻的动作一言不发的将门关上并反锁。屋里灯光有些昏暗,但其中的每件物什都看得一清二楚;屋内摆放十分整洁,其实与外面大厅没什么两样,就是小了点,只有四张牌桌,但多出了酒柜、空调、沙发,墙上还有液晶电视和立体声音响。顺溜坐定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中年男子,此时男子才转过身来,脸上早已堆满了笑容:“嗨呀!顺溜你这龟儿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说,这两个月你都没来,是不是失手了?”

    “我要是失手了,就没天理了。”顺溜出言狂妄,而且继续狂下去:“老兔,我今天来,其实主要还是想看看你,胡子刮没刮,想不到,半年前是这样,半年后还是这样。要你再不刮,我就不光顾你这儿了!”

    “诶……你这人……”那个被称为老兔的男人不无尴尬的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如同蟹毛似的胡子,接着又洋溢着笑容说:“好好好,我今晚上就去,呃顺溜,这位兄弟是……”老兔指着希龙。“这是我新结识的兄弟,名叫希龙,”顺溜顿了顿,“头号剪刀。”

    老兔本来还想问问一贯独来独往的顺溜怎么会结交兄弟,当他听到“头号剪刀”这四个字的时候,内心的疑惑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怎么,顺溜你要……”

    顺溜挥挥手,说:“这事不多问。”

    老兔只好识趣地打住,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希龙身上。他满脸笑容的对希龙拱手作揖,“希龙,希兄,幸会幸会啊!希兄身材魁梧,筋骨健实,定是一把锐利的剪刀!”

    希龙也笑着还礼:“没有没有,老哥你不必太客气,什么‘剪刀’的,我还不习惯这古怪的说法。说起来,我已近八年没再做过混混了,当年的身手可能也没了。”

    “哦?这么久了?希兄贵庚?”

    “二十六了。”

    “那算起来,你是十八岁之前做的混混了。莫非你现在做的是顺溜的行当?”

    “是。”

    “哦,那大家都是同行了。”老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看向顺溜,:“那,你这次找我,是不是‘脱手’啊?”

    “对。”顺溜将一个黑布袋从怀中掏出来,里面正是昨晚的赃物。“烦请你看看成色,你看着给,我们不太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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