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末。天尚未露出盖头,希龙却已经睡眼朦胧地掐掉闹钟,从床上挣扎起来了。希龙坐在床上,壮实的身体将床垫内或许已经锈蚀不堪的弹簧压得吱呀作响。这噪声让他更加的不爽了:周末本来能睡觉的不是,顺溜偏要说今天给他看看本事,还要希龙自己也亮出本事来。这倒也罢了,但是顺溜偏要初早五点半叫他来看。本来希龙想就此作罢,但是顺溜又偏说如果不来的话想看就等下辈子吧!没奈何,心痒,只能早点睡早点起呗。
希龙起坐,到洗手间洗漱。墙角放着一大水缸,希龙用瓢子从水缸里舀把水,哗一下泼到头脸上,抹了几把,算是洗了脸。擦干净头上的水珠,打了一个抖,哇凉哇凉的水让希龙清醒了不少。至于刷牙么,因为不爽,所以希龙就光明正大的忽略了。洗漱完毕,希龙又从厨房掏出一个饼来,啃了几口;又喝了几口二锅头,才急吼吼的上天台找顺溜去了。
这时天仍是黑的。周围的贫民区小巷一片亮眼的昏黄,顺溜的天台上则是白亮如日。五盏白炽灯将巴掌大的天台寸土照得通亮,以至于希龙一上来就不得不先眯一会眼睛。顺溜早已坐在一堵矮墙垛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小匕首。见希龙来了,慢慢说道:“没迟到啊。”
希龙仍然半闭着眼,不知道是因为还不适应亮度还是太困。他没好气的对顺溜嚷道:“行了顺溜,要干什么快点说,老子还要回去睡觉!”
“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顺溜打趣道。
“……你他娘的的,到底你还让不让我看,不让我看我就走了!”
“急啥啊急,你不还没睁开眼睛吗?等你精神了再说。”
“*!老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希龙忍不住怒吼。
顺溜不紧不慢的从墙垛上走下来,轻摇了摇头叹道:“不懂黑夜的人永远无法感受这宝贵时刻的价值。”说着,抓起希龙的手腕,对希龙说:“我按个穴位让你精神精神,不过你得忍着,别嚷也别缩手,懂不?”
希龙还没反应过来顺溜要搞什么名堂,而顺溜却已经动手了:只见他用右手捏住希龙的左手,让两人的手掌心向上,然后顺溜便用右手大拇指狠狠的按着希龙的左拇指根部。原来这两手拇指根部各有一个醒神穴,原理是以痛醒神。希龙被这一按,刺激的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但又强忍住了,表情甚是滑稽。但顺溜光按还不罢手,还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转几圈,希龙脸上的肌肉也跟着顺溜手的动作节奏在打圈儿。不多时,顺溜放开希龙的手,希龙舒了口气,以为总算完了,不成想顺溜又抓起希龙的左手,往拇指跟用力一按,于是希龙又“嗷”一声叫了出来。终于,两只手都按完了,希龙的脸部肌肉快拧成麻花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也真的感觉神清气爽,毫无睡意了。
这倒不奇怪,在如此强烈的痛感下,人要还能睡着那就怪了。
“这下精神了,”顺溜道,“来,让我看看作为头号剪刀的你,实力咋样。”
希龙顾不得埋怨了,忙问顺溜道:“那你自己呢?你咋就光说不练?”
顺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好,你如果执意要我先来的话,我就先来。”顺溜捏了捏拳头,又说:“不过你也得上,我们来碰碰拳头,看,谁,硬。”
希龙闻听此言愣了一会儿。看得出他在思索:单挑?顺溜看起来好像不咋样,比个头,我足足高他一个头;比肌肉,我比他壮了不止一圈。不过从第一次见面那一手来看,他应该会功夫啊……要不算了?还是……
而顺溜也在盯着希龙,也在思索着什么,这黑猫般的眼神直盯得希龙心里发毛。后来希龙才得知,顺溜一旦用这种眼神盯着对手,就表明他正在分析敌我素质并研究战术了。换句话说,这时顺溜主要在想:“一会儿该挑哪里打呢?”
三十秒后,希龙回过神来,说道:“好,打就打!不过别太狠啊,点到即止啊!”
顺溜点头,“好。”
整个天台立刻变成了一个比斗场。两人比拳脚功夫,即是肉搏,按公平比斗的规矩,要先各拉开九步的距离。两人面对面拉开距离,希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顺溜则稳坐中帐,不卑不亢。
“我数三声,喊开始时便打。”顺溜说。
“三。”夜晚的冷风从远方吹来,希龙好似风中的火炭,风越吹忽不定,火越旺。
“二。”顺溜任自己的发隙被风吹乱,可是不会乱的,他已是风,已融入这夜中。
“一。”话音刚落,希龙便如出笼的猛兽一般,“腾”地直冲过来,而顺溜却仍立于原地不动。希龙伸出双拳,笔直的向前击去,顺溜也没躲闪,只是伸出双手抵挡。双拳变掌,双掌变虎爪,硬接希龙的这一撞——“砰!”双拳击双爪,在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有如爆竹一响。希龙力道十分刚猛,顺溜在这冲锋一撞下硬生生向后退了三四步,尔后又蹬住了地,与希龙的双手僵持在空中。
“老子还没喊开始呢。”顺溜面不改色心不跳。“少……少废话!”希龙的额头上正在出汗,可以看出他也对抗的够呛。
“道上混的人,有名气的都有称号的。”顺溜说,“猎豹希龙,你以后用这个称号一定不错,可以让人一眼看出你有多厉害。”
希龙心中微微一喜,正得意于自己出师小捷,但这份得意很快伴随着一股怪力的出现而被围剿的荡然无存。
顺溜在这之前,还没有进攻,都是在防御。但是,顺溜动手了。原本被希龙死死压制住的顺溜,双手陡然发力,一股浑厚的暗劲从顺溜的掌心喷涌而出,“啪!”的一下,将希龙的双拳弹开,紧跟着,数拳便落在了希龙的手腕上、臂上、肩上、胸膛上。希龙躲闪不及,这些拳全数落中,让他无法招架;但是,还没完呢,最后顺溜又补了一圈,这一记上勾拳当胸一抨,竟让希龙感到了晕眩,整个胸膛都在震动,震得发麻发闷,希龙胸内气血翻涌,咳了两下,连连后退。
这一连串动作,只用了不到五秒钟时间。短短五秒,顺溜就让希龙吃了不小的亏,快而高效,一如他开锁时的风采。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这是能最恰当的评价他刚才的表现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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